母亲节这天,天气难得的好。阳光柔软地洒在医院走廊的瓷砖上,林冰柠看见瓷砖上面自己的倒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提着一束纯白的玫瑰,花瓣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像一捧未融的雪。她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才推开门。
母亲靠在床头,脸色比上次更苍白,透析后的针眼还泛着青紫。看见女儿,她先是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花束上,眼眶瞬间红了。
“小柠……又花钱了。”
林冰柠把花插进床头柜的玻璃瓶里,声音平静,跟她在念学生会通知如出一辙:
“学校发的福利券,不用钱。”
谎言说得太顺,她自己都听不出破绽。
母亲轻轻拉住她的手,掌心干燥而冰凉,像一张薄薄的纸。
林冰柠听到了她听得快生茧的话语。
“妈妈最怕的……就是你一个人扛啊……以后啊,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就不用考虑妈妈……妈妈知道拖累你了……知道吗?”
林冰柠垂着眸,银灰长睫遮住冰蓝色的眼睛。
她点头,没说话。
母亲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要是你出生在有钱人家的家里就好了。”
窒息感蔓延全身,林冰柠觉得自己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生涩的感觉在心底化开。
她知道母亲的意思。见识过杨澈家里的情况,她确实会羡慕那样的生活。
可是……
“妈,这辈子我只做你的女儿……你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泪水无声滑落。
林冰柠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留下一滴晶莹的,充满悲伤的眼泪。
母亲错愕看着女儿的表情,她不经常见到女儿如此明显悲伤的样子。
但她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只是颤颤巍巍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洁白的床单,洁白的瓷砖,洁白的病历单,洁白的一切,无力的悲伤。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空气开始变得温柔而充满活力。
“好好读书。”
“……嗯,我知道。”
离开病房时,林冰柠脚步很轻。她轻轻带上了母亲病房的门,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她的喉咙滚动,蓝眸里的目光变得轻柔。
“母亲节快乐,妈妈。”
下午四点,她独自去了城郊的墓园。
她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今天所有压抑的情绪埋掉,除了这个地方,她居然没有什么好的选择。
墓园人不多,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冰柠走着走着,忽然在一条岔路停住脚步。
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背影正蹲在一个新修整的墓碑前。
杨澈。
他今天穿了一件极少见的黑色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像在参加什么正式的仪式。
他手里捧着一束和她买的一模一样的白玫瑰,轻轻放在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的名字——
杨母 李婉秋 1978-2011
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在安静的墓园里清晰可闻:
“妈……今天母亲节。我又来看你了。”
“……我最近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在努力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
“如果你还在……会不会骂我是个混蛋?”
风吹过,卷起几片花瓣,落在杨澈的肩头。
林冰柠站在树影后面,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