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在这云端一般的生活里，飘飘然地度过了一周。
我的“托月之手”技艺日渐精湛，甚至隐隐有了超越李二和张三的趋势。
我们四人恢复了两人一组的轮班制，这让我拥有了更多亲近“圣山”的机会。
我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我以为这样的好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退休，或者老死在这个岗位上。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天晚上，轮到我和张三伺候女帝陛下就寝。
寝殿内烛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和她身上独有的、令人心醉的体香。
我和张三一左一右，跪在龙榻边，各自负责一边，熟练地将特制的保养药膏均匀涂抹。
我的动作轻柔而虔诚，每一次指尖的划过，都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艺术品。
“好了。”
洛宁慵懒的声音响起。
我和张三同时停手，准备像往常一样，帮她调整好睡姿，然后退下。
“张三，”她又开口了，“后面一个人也够了，你先去休息吧。”
张三愣了一下，但立刻恭敬地叩首：“奴才遵旨。”
他站起身，对我投来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殿门缓缓关上，那轻微的合拢声，在此刻却像一道惊雷。
偌大的寝殿，瞬间只剩下我和她。
还有我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诡异，太诡异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继续手上的工作。我的指尖依旧稳定，小心翼翼地进行着最后的按摩，促进药膏吸收。
我的神啊，请保佑我，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你不是艾四。”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这六个字，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我的天灵盖上。我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离那片温软的肌肤只有一寸之遥。
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
完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你是谁？”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情绪，却让我感觉到了无边的寒意。
我的喉咙干得发紧，声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我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
“……艾科。”
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我僵硬扭曲的影子。
“你是谁？”
她又问了一遍，一模一样的语调。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什么意思？她不信？还是她在诈我？
我能感觉到冷汗从额角滑落，滴在我的眼睫毛上，冰冷，刺痛。
“……艾科。”
我只能重复这个答案，声音已经带上了我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僵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囚。
我甚至不敢抬头看她的表情，只能盯着她睡袍上精致的凤凰绣纹。
那凤凰的眼睛，仿佛也在冷冷地注视着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呵。”
我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声，像是错觉。
“真是巧了。”
她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点……兴味？
“你来自哪里？”
轰！
我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她明白了？她明白了一切？什么鬼！这不科学！话本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她是怎么做到的？就凭我一个名字？
我整个人都傻了，大脑彻底宕机。
“回……回陛下，”我的声音干涩无比，“来自……一个平凡之地。”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安全、最万无一失的回答。
“平凡之地？”她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是……是的。”我点头如捣蒜。
“你可要想好了再说。”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的刀子，“我不介意，明天就有一个全新的艾四站在这里。”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这句话的威胁意味太浓了！她是在告诉我，我的小命，就在她的一念之间！
我必须给她一个让她满意的解释，一个能解释我之前所有异常行为的解释！
电光石火间，我想到了她那天在御花园里，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对了，我的眼神！
“回陛下！确实是平凡之地！”我急中生智，几乎是吼了出来，“只是……只是草民，草民我……有着一些……别样的喜好！”
我说完，小心翼翼地抬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瞟了她一眼。
她侧躺在榻上，单手支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审视。
“原来如此。”她轻轻吐出四个字。
我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赌对了。
她相信了我的“虔诚”来源于一种特殊的癖好，而不是因为我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心怀不轨的入侵者。
“既然如此，”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就讲一个，你们那个‘平凡之地’，人人都会讲的故事。”
又来？还考验我？
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讲什么？西游记？太长。白蛇传？太玄。我脑子里飞速旋转，最终锁定了一个最简单、最安全，也最不可能出错的故事。
“是，陛下。”我清了清嗓子，“草民要讲的这个故事，叫《龟兔赛跑》……”
我用最精炼的语言，把这个幼儿园级别的故事讲了一遍。
讲完之后，我忐忑地等待着她的评价。
寝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我能感觉到，她不满意。
非常不满意。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带任何温度，却让我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穿了。
我明白，她知道我讲的故事是真的，但这根本不是她想听的那种“故事”。
她想听的，是关于我那个世界的秘密。
“你那里的皇帝，”她漫不经心地开口，手指轻轻敲击着身下的软枕，“是男是女？”
来了，正题来了。
“……是男的。”我硬着头皮回答。
“他有庞大的后宫吗？”
“没有。”
“哦？”她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只有一位皇后。”
“那继承人，就是皇后的孩子了？”
这个问题像一个早就挖好的陷阱。我的现代人思维，让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当然不是。”
两个字，不，是四个字。
说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我的肠子都悔青了！
我他妈的在说什么啊！
我被这对伟大的圣山迷昏了头吗？！
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里，皇位继承是何等敏感的话题！
我说“当然不是”，这不等于直接告诉她，我们那的权力交接方式和这里完全不同吗？！
我暴露了！我彻底暴露了！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我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看着眼前那壮丽的风景，几乎是出于本能，一句蠢到极点的话从我嘴里蹦了出来。
“陛下，您的乳房……真是……伟大！”
说完，我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转移话题方式！艾科啊艾科，你死定了！
“你胆子真大！”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怒意，“竟然敢转移话题！”
我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砍头？凌迟？还是五马分尸？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不过，今天就饶了你。”
我猛地睁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饶……饶了我？
“谢……谢陛下隆恩！”我趴在地上，拼命磕头，劫后余生的狂喜让我几乎要哭出来。
我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她的两座“圣山”摆放妥当，确保它们处于最舒适的位置，然后拉过锦被，轻轻盖好。
做完这一切，我连滚带爬地退出了紫宸殿。
直到冰冷的夜风吹在我汗湿的后背上，我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感觉自己刚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魔幻了。
但我知道，我还活着。
而且，我似乎……窥见了一丝，她那深不可测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