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四十。
沈放站在锦城高铁站出站口，手插口袋，背靠柱子。
苏雨微的高铁三点五十一到。还有十一分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今天特意穿了新买的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搭深色休闲裤和白色板鞋。
头发用了点发蜡把纹理打理出来。
出门前在洗手间镜子前站了快五分钟，角度换了三个。
系统面板在角落跳了一行：【宿主当前综合样貌评分：85。穿搭加成＋3。今日状态评价：及格。】
及格？
就及格？
【系统补充：满分100。85加3等于88。对于约会场景而言，88分属于“不会让对方失望但也不会让对方尖叫”的水平。建议宿主降低期望值。】
沈放盯着面板。
操你大爷的。你这是纯纯嫉妒。
三点五十三。头顶的电子屏刷新了一下。G1247，已到达。
出站口的闸机开始吐人。拖行李箱的、背双肩包的、抱孩子的，一股脑地往外涌。沈放站直身体，目光在人群里扫。
他其实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一眼认出她。
直播间里的脸经过美颜和灯光加持，和真人多少会有出入。
微信上她发过好多自拍，但自拍这东西……十张里有九张半靠滤镜。
二十秒。他的视线在人流中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看到了。
苏雨微。
白色碎花连衣裙，外面搭了件薄开衫。
就是他选的那套。
头发散开着，黑色长发披在肩膀两侧。
拉着一个粉色小行李箱，正踮着脚在人群里四处张望。
比直播间里看到的矮。大概一米六出头。
脸比镜头里小一号。五官紧凑，倒也精致。化了淡妆，就涂了口红，浅粉色的那种。
不得不说确实好看。不是那种让人脚步停下来的惊艳，是那种清清爽爽的、看着舒服的好看。
但和直播间里那个“哥哥～薇薇好想你”的人设有落差。
真人版的苏雨微看起来比线上更……普通？
不是贬义。
就是那种走在街上你会多看一眼但不会回头的程度。
直播间的美颜、打光和角度确实加了不少分。
不过82分在系统的评分体系里是“美女级别”。够了。
系统面板弹了确认。
【苏雨微。真实样貌评分：82。年龄：21。身份：抖音平台小主播。纯洁指数：98。状态：正常。当前亲密度：59/100。】
纯洁98。比上次查看没有变化。这姑娘确实经验不是太多，不过和微信里面其实很反差。
沈放把面板关了。朝她走过去。
“薇薇？”
苏雨微听到声音转过头。先是愣了一下。她只看过他的微信头像，还是那个默认的灰色小人。从来不知道洛神长什么样。
她的视线从他脸上往下扫了一遍。衬衫。小臂。休闲裤。板鞋。然后又回到脸上。
眼睛猛地瞪大了。
“洛……洛神哥哥？”
沈放停在她面前。“嗯。”
苏雨微的脸一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了粉。
这跟她在直播间和私信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直播间里甜得发腻，“哥哥～”“薇薇想你了～”张口就来，全程营业笑容，微信里什么大尺度自拍都敢发。
但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她整个人局促得像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两只手攥着行李箱拉杆，不知道该把另一只手放哪。
眼神飘来飘去，不敢在他脸上停太久。
“你……你好帅。”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沈放嘴角动了一下。使劲绷住了。差点没忍住。
系统你听到没有。88分不会让对方尖叫？你看看人家现在的表情。
“走吧。先去吃饭。”
他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她缩了一下，指尖发凉。然后她很快又把手放回来了，垂在身侧，手指绞着裙摆。
沈放带她去了万象汇。这条路他已经走熟了。
万象汇四楼，松岛寿司。上次跟周念来过的那家。沈放选了角落的包间位，点菜的时候直接翻到主厨推荐那一页。
“刺身拼盘、特选鳗鱼饭、味增汤、抹茶冰激凌。再来一壶煎茶。”
苏雨微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菜单翻了两页，满脸迷茫。日料的菜名用片假名写的她看不太懂，价格倒是看懂了。一个刺身拼盘388。
“好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沈放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放心吃。”
苏雨微把菜单收回去的手顿了一下。她本来想说自己随便点个便宜的就行。但菜单已经交出去了，话就咽回去了。
吃饭过程中她慢慢放松了一些。
开始像直播间里那样说话了。但面对面的时候，“哥哥～”那个撒娇音怎么也喊不出口。几次嘴张了一下又改口叫“你”。
“你平时都吃什么呀？”
“泡面。偶尔点外卖。”
“啊？不做饭吗？”
“不会。”
“薇薇……我也不太会。”她笑了一下。“之前有一次直播做饭，把厨房差点烧了。”
沈放想到了什么：“那个视频我看过。是不是锅里面冒火那个。”
“那个你也看了吗！！”苏雨微的声音猛地拔高，然后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了，赶紧捂嘴。“那个好丢脸的……”
沈放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她说“薇薇”的时候是第三人称自称。
直播间里她一直这么叫自己。
但面对面的时候这个自称就很别扭。
后半段吃饭她“薇薇”出现的频率低了很多，改成了“我”。
吃完饭逛商场。
两个人并排走在万象汇二楼。
苏雨微走在他左边，隔了大概半臂的距离。
不远不近。
偶尔拐弯的时候肩膀会碰一下，她就往边上让半步。
经过一家女装店。橱窗里挂着一件浅蓝色吊带裙，面料看着像雪纺，肩带很细，裙摆到膝盖上方。
苏雨微的脚步慢了一下。视线在那条裙子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继续走了。
沈放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喜欢？”
苏雨微回过头：“啊？没有没有，就感觉挺好看，就看看。”
就看看。女人说“就看看”和男人说“随便”是一个意思。意思就是很想要。
他拐进店里。苏雨微愣了一下跟上来。
沈放从货架上拿下那件吊带裙。看了一眼吊牌。2，800。还行。
“这件。”他递给导购。“有她的码吗？”
导购扫了苏雨微一眼：“S码对吧？有的。我帮您拿。”
苏雨微的眼睛瞪大了。“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别客气。”沈放看了她一眼。
导购动作麻利，拿了S码挂好递过来，顺便从旁边架子上拎了一双同色系的凉鞋。“先生，这双凉鞋和这条裙子是同系列的，搭起来很好看。”
沈放看了一眼鞋。1，200。
“一起。”
苏雨微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又合。那个“不用”的口型起了两次都没发出声音。
导购把裙子和鞋装好。沈放刷了黑卡。4，000整。
然后他带苏雨微去了一楼的化妆品柜台。她之前在直播间说过想要某个牌子的口红套装，当时还在弹幕里和粉丝讨论过色号。
“这个牌子的口红礼盒有吗？六支装的那个。”
柜姐笑着拿出来：“先生选礼物的眼光真好。这套是今年限定色，1，500。”
苏雨微盯着那个礼盒。
她直播间说过想要这个。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薇薇好想要这套啊但是好贵”。她没想到沈放连这个都记住了。
苏雨微低下头。手指攥着裙摆。耳根红透了。
系统面板跳了一行：【苏雨微 亲密度＋3。当前：62/100。】
破六十了。
沈放看着那个数字。线下见面加消费加近距离相处，效果确实比纯刷礼物强。
果然面对面才是最有效的攻略方式。以后要多约出来。
苏雨微拎着三个纸袋走在他旁边，步子轻快了很多。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的口红礼盒，眼睛亮得像装了灯。
跟她在直播间里收到嘉年华的反应完全不同。直播间里她会站起来鞠躬喊“感谢大哥”。但现在她只是走路的时候手臂主动蹭了蹭他的手肘。
逛到傍晚六点多。商场里的灯亮了。苏雨微的行李箱一直沈放帮她拉着。
“今晚住哪？”沈放问。
苏雨微低下头。手指绞着开衫的下摆。
“我……没订酒店。”
沈放看了她一眼。
没订酒店。从云都坐一个半小时高铁过来，行李箱都拉了，但是没订酒店。
这摆明了就是任他安排的姿态。她来之前就想好了。要么住他那儿，要么他给她订。无论哪种，今晚都是跟他在一起的。
他挺喜欢这种不挑明但心照不宣的默契。
“行。我来订。”
他在万象汇旁边的一家商务酒店订了房。不是最贵的那种五星级，但也不差。前台报了个价：998一晚。大床房。
沈放刷卡的时候余光瞥了苏雨微一眼。她站在旁边，眼睛盯着大堂地板上的花纹，耳朵尖是红的。
电梯上行。七楼。沈放刷卡开门。
房间不大但干净。落地窗对着城市的灯火。一张大床，白色床品。浴室的磨砂玻璃亮着一层淡光。
苏雨微走进来之后站在门口，两只手提着纸袋，不知道往哪放。沈放把行李箱拖进来靠墙放好，把她手里的纸袋接过来放在桌上。
她坐在床边上。手指绞着裙摆。不敢抬头。
和微信里那个大胆发蕾丝内衣自拍的姑娘判若两人。
在微信上她敢发衬衫只扣一颗扣子的侧躺照，敢拉着吊带袜边缘一路往上划的视频。
但坐在他面前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沈放靠在窗边，隔了两米看着她。
“你先洗澡吧。”他说。“毛巾在架子上。”
“嗯……”
苏雨微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小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床沿，晃了一下。低着头拎着包往浴室走，经过沈放身边的时候脚步快了一截。
浴室门关上了。
花洒的水声响起来。
沈放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线下的苏雨微比线上更真实。更紧张。更普通。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有落差感。直播间里那个甜到齁的小主播，到了面前变成一个紧张到说话都结巴的普通女孩。
但他不讨厌这种普通。甚至觉得比直播间里那个版本更让他安心。
直播间里的苏雨微是产品。
坐在他面前的这个，才是人。
水声停了。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浴室门开了。
苏雨微走出来。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浴袍的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穿的是酒店的白色浴袍，偏大，整个人裹在里面显得很小只。
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指尖。
脸洗干净了。素颜。没有口红没有眼线没有任何妆。反而比化了妆的时候更年轻，看着就像个刚上大学的小姑娘。
她站在浴室门口。手指攥着浴袍的领口。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响声和她头发上往下滴水的声音。
沈放看着她。
浴袍。湿发。攥着领口的手指。被水汽蒸红的脸颊。
他站起来。
朝浴室门口的苏雨微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