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舟的话,像一道轻轻敲在心底的惊雷,点醒了束手无策的司沐寒。
他半生信奉道理、规矩、对错输赢,从不用情绪待人,更不懂何为“用态度证明偏爱”。
可此刻他终于懂了。
欧可可要的,从来不是他冗长枯燥的前尘解释,不是冷冰冰的事实对错。
她要的,是安心。
是他明确无疑的态度,是旁人无法替代的特殊,是能彻底碾碎所有自卑与落差的、明目张胆的偏爱。
陆舟退下后,顶层办公室一片沉寂。
落地窗外城市流光翻涌,映在男人深邃漆黑的眼底,却半点落不进他心里。
司沐寒静坐良久,指节缓缓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外壳,眸底所有的烦躁、无措、纠结,尽数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笃定、势在必得的认真。
他不会哄人,不会说软话,不懂少女心思。
没关系。
他可以学。
从不求人、从不破例、从不低头的司沐寒,第一次心甘情愿,为一个小姑娘,放下所有身段与孤傲。
他抬手,指尖轻点内线,嗓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稳,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认真:“通知设计部,十分钟后,欧可可顶层办公室对接季度主推终稿,单独对接,任何人不得替代、不得陪同。”
命令下达,不容置喙。
这是他刻意制造的、无可逃避的独处契机。
既然她躲他,那他便主动靠近。
既然她闭塞心扉、缩回壳里,那他便一点点、温柔且强势地,把她从壳里哄出来。
设计部这边。
欧可可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数位板停在半空,笔尖悬停许久,画面一片空白。
这几天的逃避,看似是她在躲开司沐寒,实则是她自己困在心底的酸涩里无法脱身。
苏晚晴那张明艳妖娆、风情万种的脸,一直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
她们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苏晚晴热烈、张扬、懂得周旋、深谙人情妩媚,是世俗意义里最配得上豪门掌权人的女人。
而她,安静、内敛、笨拙、只会埋头做设计,胆小、敏感、容易自卑,连靠近他都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原来他曾经有过这样热烈的选择。
原来她这点小心翼翼的奔赴,在那些光鲜明艳的过往面前,如此微不足道。
心口闷得发慌,眼底涩涩的,连带着对工作的热忱都淡了大半。
她明知自己不该胡思乱想,明知司沐寒那日对苏晚晴态度极冷,可心底的落差与失落,怎么都压不下去。
正失神间,部门主管亲自过来,语气恭敬又郑重:“欧可可,司总通知,十分钟后顶层办公室单独对接季度主推终稿,仅限你一人,立刻准备上去。”
欧可可心口猛地一沉。
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这几天她拼命躲、拼命避,能推脱就推脱,侥幸避开了所有碰面。
可如今是总裁亲自下达的专属对接指令,是她根本无法拒绝的工作安排。
逃不掉,躲不开。
她指尖微微发僵,心底升起本能的退缩,可只能强迫自己压下所有酸涩情绪,点头应声:“好,我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眼底所有低落,强行扯出平静神色,保存文件,收拾平板,一步步朝着顶层电梯走去。
电梯上升的过程里,密闭狭小的空间,映出她眼底藏不住的黯淡与闪躲。
她已经想好。
等会儿对接,只谈工作,不看他眼睛,不多说一句话,保持最标准、最疏离的上下级距离。
再也不要心存妄想,再也不要暗自心动。
顶层办公室门开。
清冷高级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
偌大的办公室极简空旷,光线澄澈静谧,主位上的男人端坐桌前,一身深色衬衫规整严谨,褪去了那日餐厅的松弛慵懒,恢复了惯常清冷禁欲、沉稳压迫的掌权姿态。
可唯独那双深邃黑眸,在她踏入房门的一刻,精准不移地落定在她身上。
带着沉沉的注视、隐忍的认真、以及一丝极淡的、只有她能察觉的温柔。
欧可可心头微颤,立刻垂下眼眸,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低头轻声汇报:“司总,我来对接季度主推终稿。”
她语气规整、平淡、疏离,标准得近乎冷漠。
没有往日的温柔雀跃,没有细微的紧张悸动,只剩层层隔绝的防备。
她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直,却整个人缩在自己的壳里,乖巧、安静、疏远。
司沐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轻轻一沉。
短短数日的躲避,她把自己封闭得严严实实,把所有对他的心意,全部压底藏匿。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刻意放空的眼神,看着她刻意拉开的安全距离,喉间微滞。
以往所有工作对接,他都是让员工自主汇报、自主展示,从不主动牵引情绪。
可今天,他打破所有习惯。
司沐寒淡淡开口,嗓音低沉磁性,比平日更沉更缓:“过来。”
简单两个字,没有压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温柔。
欧可可身形微顿,只能依言上前半步,依旧垂眸,不敢抬头看他。
“抬头。”
他再次开口,语气很轻,却笃定至极。
欧可可心底一紧,犹豫两秒,只能缓缓抬眼。
视线被迫撞入他深邃无底的黑眸里。
那里面没有平日的清冷疏离,没有上位者的淡漠审视。
只有一片沉沉的、直白的、毫不掩饰的认真。
司沐寒静静凝着她眼底的黯淡、闪躲与藏得极深的委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第一次笨拙又直白地,主动开启了解释。
“那天餐厅的人。”
他语速很慢,字字清晰,生怕她听错、想偏、再暗自难过。
“苏晚晴。只是父辈早年口头联姻约定,早已作废多年。”
“无恋爱关系,无私下纠葛,无任何逾矩往来。”
句句干脆,坦荡利落。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煽情,是他这辈子,最认真直白的一次澄清。
欧可可瞳孔微怔,心底猛地一颤。
她以为他永远不会解释。
以他的身份、性格、高傲,从来不屑为流言辩解,更不会特意跟一个下属,坦白自己的过往私事。
司沐寒看着她眼底瞬间亮起的细碎错愕,继续垂眸看着她,眸底克制隐忍,语气郑重至极:
“外界传言,她是我的前女友,是她多年单方面对外宣称。”
“我从未承认过。”
短短一句,彻底推翻所有假象。
压在欧可可心底数日的巨石,骤然松动半分。
她怔怔望着他,心口微微发烫,酸涩的委屈忽然涌上鼻尖。
原来都是假的。
原来那些让她自卑退缩、彻夜失神的过往,从来都不算数。
可不等她平复心绪,男人微微前倾身形,主动拉近两人距离。
咫尺之间,雪松冷香密密匝匝包裹住她,呼吸交缠,氛围骤然升温。
他眸光沉沉,锁着她微红的眼尾,第一次放下所有孤傲,直白袒露自己的无措:
“这几天,你在躲我。”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句。
欧可可指尖骤然攥紧,心底慌乱,下意识想低头避开。
可司沐寒抬手,指背极轻、极克制地擦过她微凉的眼尾,动作温柔至极,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不会解释,不会哄人。”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笨拙,嗓音低得发哑:
“所以,让你误会了,是我的问题。”
高高在上、从不认错、从不低头的司总,第一次在人前,主动认错。
欧可可心头轰然一震,眼底瞬间泛起温热的湿意。
她从未想过,杀伐果断、清冷自持的他,会为了她的胡思乱想,低头自省。
司沐寒凝着她泛红的眼眸,眸底暗流翻涌,克制多年的心动濒临失控,语气轻却郑重:
“可可。”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
温柔、低沉、独一份的亲昵。
“我的过往,干净无扰。”
“我的破例,我的偏爱,从来只给你一人。”
一句落地,满室静默。
所有疏离、所有隔阂、所有自卑闪躲,在这句直白坦荡的偏爱里,尽数溃不成军。
她缩了数日的心壳,被他这般笨拙又滚烫的温柔,轻轻撬开一道缝隙。
暧昧张力拉满,隐忍拉扯彻底翻盘。
逃避结束。
误会将解未解。
而属于他们的双向克制、双向心动、独一份的偏爱拉扯,才真正进入最黏腻滚烫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