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闹铃叫醒的。
屏幕上的时间明晃晃地显示着七点十五,我睁开眼睛之后没有再闭上。
说实话,昨晚睡得并不好。
躺在这张熟悉的、属于自己的床上,却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脑子里反复出现那条私信回复和今天即将发生的事。
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又是一片光怪陆离的画面——一会儿是我被绑在一张陌生的椅子上,有人用刷子挠我的脚底;一会儿是萧逸坐在我脚边,用小时候那种专注到近乎沉迷的眼神看着我;一会儿又变成我自己站在一扇陌生的门前,伸出手,却迟迟不敢推开。
醒来的时候,心跳还是快的。
我坐起身,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残余的睡意彻底消散。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细线。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我爸妈昨天又在加班,到现在还没回来,整个家只有我一个人。
洗漱完之后,我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和袋装面包,灶台上还摆着昨天早上从萧逸家回来之后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
我拿出一个鸡蛋,在锅沿上敲开,打进平底锅里。
油花滋滋地响,蛋清在热油里迅速凝固变白,蛋黄的表面鼓起一个圆润的弧度。
我用锅铲把煎蛋翻了个面,然后关火出锅,放在盘子里。
又从冰箱里拿出袋装面包和牛奶,把面包撕成小块,就着煎蛋一口一口地吃,时不时喝一口牛奶。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吃一口喝一口,在空荡荡的厨房里,一个人。
说不上难吃,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忽然想到昨天的早饭,想到王阿姨那盘热气腾腾的煎蛋和满桌的小菜,想到萧逸坐在对面闷头扒粥的样子,想到他偶尔抬眼偷看我然后飞快移开的目光,想到卫生间里他对着镜子嘴角沾满牙膏泡沫时那抹微微上扬的弧度。
那顿饭也不过是白粥煎蛋而已,可当时吃在嘴里却觉得格外香。
“真好啊。”
我对着空荡荡的厨房,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擦了擦嘴角。
吃完早饭,我把碗筷洗干净放进碗架,然后走到玄关。
鞋柜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一个白色口罩,是之前夏天防晒用的,我把它拿下来塞进连衣裙的口袋里。
然后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粉色条纹的白色运动鞋穿上。
鞋带系好之后,我站起身,对着玄关的穿衣镜打量了一下自己。
白色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一点,腰间有一条细细的米色腰带。
这裙子是去年我妈给我买的,平时只在学校有活动的时候穿过两三次。
今天特意换上了它——也许是因为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想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也许是因为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和日常完全不同,穿一件不常穿的衣服,好像就能让自己也暂时变成另一个不那么日常的自己。
我用手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家门。
网约车停在巷口。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排,系好安全带,报了手机尾号。
司机是个中年女人,留着齐耳短发,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小巷,拐上主路。
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街景逐渐变成陌生的高楼和商业区,又从商业区变成稀疏的居民楼和工厂厂房。
我把额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车和偶尔闪过的行人。
晨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斑,我的影子淡淡地映在上面,和窗外流动的景色叠在一起。
心跳竟然不住地加快。
不是那种运动会跑步之前的心跳加速,而是一种混合着兴奋、紧张、期待和些许不安的复杂节奏。
有一种感觉第一次在我心里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来——叛逆般的欣喜和刺激。
好像自己正在做一件不应该做的事,但正是这种“不应该”让它变得格外诱人。
从小到大,我都是别人眼中的乖孩子——成绩中上,性格温顺,不跟人起冲突,老师和家长交代的事情都会认真完成。
可是现在,我正坐在一辆开往陌生地址的车上,即将去到一个和我的日常完全无关的隐秘世界里。
我不知道那里会是什么样子。
但我知道,那一定和这个平凡的、循规蹈矩的日常完全不同。
想到这,我的心里竟然涌起一丝微微的心慌和莫名的惆怅。
我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边缘,指腹摩挲着棉质布料上细密的针脚。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大片的绿化带和偶尔闪过的小型厂房取代了密集的居民楼。
阳光变得更亮了,透过车窗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靠在后排座椅的头枕上,眼皮竟然不争气地开始打架。
也许是昨晚没睡好,也许是这份有点漫长的旅途冲散了最初那份激动和悸动,我就这样靠在车窗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车子缓缓停下来。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小姑娘,到地方了。”
我猛地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忘了自己在哪。窗外的景色完全变了样——不再是熟悉的街道和商铺,而是一片安静而陌生的区域。
“啊,好的,谢谢。”我拿起手机确认了一下导航,付了车费,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洒下来,白花花地铺在脚前的地面上。
我揉了揉被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的眼睛,然后抬头——眼前是一栋挺气派的别墅。
外墙贴着浅色石材,在午前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别墅被一圈铁栅栏围着,栅栏里面是一小圈绿化带,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常青树。
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独栋住宅,和这附近其他的独栋楼房没什么两样。
如果我不知道内情,从这里路过的时候大概只会把它当作某个有钱人的私宅,绝对不会多看第二眼。
可是现在,我却知道这扇铁栅栏门后面藏着的是什么样的场景——那些视频里出现的刑椅、足枷、刷子、羽毛,还有那个戴着口罩被绑在椅子上挠得笑到崩溃的女生,全都在里面。
或许,也只能靠着这样的外表来伪装吧。
阳光下这座安静的气派的别墅,和里面那个隐秘的、不为外人所知的世界,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
而我此刻正站在这道分界线上。
越过这扇门,就再也无法回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连衣裙口袋里掏出那个白色口罩。
口罩的布料柔软服帖,遮住了鼻梁以下的部分。
然后我拿起手机,在那个蓝色小软件上给雨棠的账号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我到门口了。”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门口没有别人,只有偶尔从远处马路上驶过的一两辆车,和路边几棵被修剪成球形的常青树。
我环顾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心跳咚咚咚地敲着胸腔,和这宁静的午后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然后我看到了雨棠本人。
比视频里看起来还要年轻,还要鲜活。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短袖上衣,领口处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下身是一条宽松的牛仔短裤,一双白净修长的腿从裤腿里伸出来,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凉拖。
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自然地散在肩上,随着走路步伐轻轻摆动。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和视频里那个被绑在床上挠得哇哇叫的女生判若两人。
她走到铁栅栏前,伸手按了一下门禁开关。
铁栅栏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她的笑容比视频里任何一次都要灿烂,眉眼弯弯的,嘴角翘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真诚的欢迎。
“哈喽,我是雨棠。”她朝我挥了挥手,然后双手摆向后方,做了一个浮夸而热情洋溢的欢迎手势,“欢迎来到我们工作室。”
我跟着雨棠走进铁栅栏。
身后传来门缓缓合上、锁扣落入门框的咔哒声。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铁栅栏已经完全关上了,阳光透过栅栏的间隙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阴影。
这扇门一旦关上,就意味着我已经彻底进入了这个世界。
再也不能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高中生,再也不能说自己对这些一无所知。
走进这扇门,就是承认了自己长久以来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个秘密。
也许,我已经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乖孩子”了。
“不用紧张。”雨棠走在前面,回过头来看我,语气轻快得像在安慰一个第一次来家里玩的同学,“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和你一样。”
她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自在,脚步放慢了一点,从走在我前面变成和我并肩。
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茉莉花,是另一种清爽的柑橘香。
她在阳光下很随意地拢了拢头发,然后朝我挤了挤眼睛,“你看啊,我现在在这就跟在家一样,青姐都快被我烦死了。”
她走在前面,单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淡绿色短袖上衣的下摆被微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我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她在那些视频里的样子——那个被绑在刑椅上、被刷子刷脚底、笑得泪流满面、求饶声都被口球堵住的女生。
和眼前这个笑眼弯弯、走路带风的女孩,几乎是两个人。
从第一次来的紧张不安,到现在的“和在家一样”——这中间经历了多少次被挠到崩溃的过程,我没有问她。
但从她此刻脸上那种灿烂而坦然的笑容来看,也许那些过程,并不全是难熬的。
穿过别墅前的小院子,走到那扇深色的别墅大门前。
雨棠伸手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然后自己跟上来,顺手带上了门。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从里面飘出来——柠檬草的味道,清新而温和,和我预想中的“隐秘工作室”该有的气味完全不同。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照在米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旁边是一面穿衣镜,镜子旁边挂着一幅简约的装饰画。
客厅方向的沙发隐约可见,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面随性地搭着一条毯子。
整个一楼的装修风格是那种干净清爽的现代简约风,和我之前想象中那种幽暗暧昧的地下室场景完全不同。
我跟着雨棠换好拖鞋,站在玄关处,正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雨棠大概看出了我的局促,拍了拍手,开始像导游一样介绍起来。
“这是青姐的房子,不过拿来给工作室用了。”她的语气很随意,说到“青姐”两个字的时候带着几分亲昵,像是在说一个自己非常熟悉的姐姐。
“平常我们拍视频什么的都在二楼和地下室,有人来体验的话也基本在那里。”
她指了指楼梯方向,继续说:“三楼就是青姐自己住的地方,不用上去。”
然后她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哦,青姐就是你之前看到的视频里面挠我们的那个人了——就是那个er。她人很温柔的,你不用紧张,你这么可爱她不会为难你的。”
我点点头,跟着雨棠上了二楼。
楼梯是木质旋转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扶手擦拭得很干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二楼的走廊比我想象中要宽敞一些,地上铺着浅色的木地板,两侧是一间一间的房间,每间房门都关着,门牌上挂着不同的铭牌。
雨棠走在前面,随手推开几扇门给我看。
第一间是教室主题——里面摆着几张老式的木质课桌和椅子,黑板上还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像是某个学生被罚留堂时留下的涂鸦。
墙壁上挂着几件校服,有那种经典的蓝白运动校服,也有日式的水手服,衣架上还挂着几条格子领巾。
第二间是监狱主题——厚重的铁门半掩着,能看到里面的墙壁贴着仿石砖的壁纸,角落里摆着一张铁架床,床头旁边的墙上挂着几副手铐和不同粗细的麻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第三间是和室——推拉门半开着,里面铺着浅色的榻榻米,角落里摆着一张矮桌和两个坐垫,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风格的挂轴。
门旁边的衣架上挂着几件和服和腰带,还有几双木屐整齐地排列在衣架下方的鞋架上。
我跟在雨棠身后,目光在这些房间之间来回扫过,脸倒是有几分红了。
那些衣服、绳子、手铐——每一样都是我平时绝对不会接触的物件,此刻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像是在说“欢迎来到另一个世界”。
“我们有时候会接一点有剧情设定的单子,都是在这边拍的。”雨棠在前面走着,语气轻描淡写,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偷偷打量那些房间的目光——不对,她其实注意到了,因为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脸上的笑意变浓了几分。
但她没有点破,只是放慢了脚步,让我能多看几眼。
走到前面走廊的拐角,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忽然飘进了耳朵。
我脚步一顿,侧耳细听。
声音是从走廊深处某个房间的方向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穿过了半掩着的门和贴了隔音棉的墙壁,依然倔强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是女生的笑声。
不是那种日常生活中聊天说笑时的自然笑声,而是一种急促的、失控的、完全不由自主的笑。
伴在笑声中间,还有断断续续的求饶声——“不要……不要……别挠了……哈哈哈……那里不行……”声音清脆而带了点颤抖的尾音,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回荡着。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不是象征性的“脸红”,是能明显感觉到血液从脖子一路涌到额头的那种滚烫的、真实的红。
我站在原地,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虽然在网上看了不少TK视频,虽然昨晚还躺在萧逸的床上被他挠脚心,可是在现实里面亲眼目睹、亲耳听到一个真实的陌生人被人挠痒痒——这还是头一次。
那种感觉和隔着手机屏幕看视频完全不一样。
空气里的每一个细微震动、笑声里每一次破音的气急败坏、绳子和木枷在挣扎时发出的每一个吱呀声响,都在提醒我:这都是真的,正在发生的。
“青姐平时没单子的话有时候会逗逗刚来的ee。”雨棠显然也听到了这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又有些见怪不怪的苦笑,“不过这次门忘关了。”她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忽然眼睛一亮,转过头来看着我,声音压低了半分却遮不住里面跃跃欲试的兴奋,“要不要去看看?”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脚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决定——我跟在她身后,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每走近一步,那笑声就清晰一分。
走廊的隔音并不算太好,或者说笑声穿过那些隔音设施之后依然顽固执拗地穿透墙体——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从模糊的断断续续到能分辨出每一个音节之间的喘息和咯咯笑音,我的脸也越来越红。
雨棠停在走廊中间一扇半掩的门前面。
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手掌宽的缝隙,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逸出来,在地上投出一道明亮的长条。
从门缝里看去,能看到房间里的一部分——暖黄色的灯光,米白的墙壁,和一只晃动的、光裸的、微微泛红的脚。
那只脚正拼命地在木枷的卡槽里左右摇摆着。
雨棠轻轻推开那扇门。
房间里面的场景完整的展现在了我的眼前。
一个女人正蹲在地上,背对着门口。
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合身的白色T恤,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从背影看,她整个人透出一种知书达礼的温柔气质——肩膀线条柔和,身形纤瘦,蹲着的姿势也显得从容优雅。
如果忽略她此时正在做着的事的话。
她的右手握着一把巴掌大的软毛刷,正以极快的频率在一个女生的脚底来回刷动。
那把刷子的刷毛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大概是因为反复摩擦皮肤而产生的轻微充血从脚底传到了刷毛上。
而此刻被挠的女生坐在一张白色的皮质躺椅上。
她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穿着一件浅色短袖T恤,双手一字型张开被绑在身后一个木质的十字架上——十字架横梁正好和她的肩同宽,手腕处被白色棉绳紧紧缠绕着,手指因为无法抓握而微微张开。
双脚直直并拢伸向前方,脚踝处被一个固定在椅子尾部的木枷紧紧束缚住。
木枷是深棕色实木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上面有两个刚好卡住脚踝的半圆形缺口,此刻正牢牢地锁住她纤细的脚踝。
两只白嫩柔软的足弓从木枷的缺口处伸出来,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呈现在那只拿着刷子的女人面前。
她的脚底泛着鲜艳的潮红色——不是那种均匀的粉色,而是被刷子反复摩擦之后形成的、深浅不一的玫瑰色,足弓最凹陷的位置颜色最深,大概是因为那里被刷子精准的来回刮过太多次。
两只大拇指被一根细麻绳牢牢地绑在一起,麻绳在拇指根部缠了好几圈,然后又延伸出一段系在木枷后部的挂钩上。
这个装置让她的双脚连最微小的蜷缩动作都做不了——每当她本能的想蜷起脚趾来保护脚底时,那根绳子就会把她的拇指往回拽,迫使她的脚底始终保持在一个完全展开、毫无保护的状态。
两只白色的短袜此时正被恶趣味的叠放在木枷的金属横梁上,就搁在她被绑住的双脚正上方不远处——她大概不用低头就能用余光看到自己的袜子,想象刚才它们还好好地穿在自己脚上,而现在已经被脱下来放在一旁成为了某种无声的调侃。
一双白色增高运动鞋被随意地甩在地上,鞋带散开着,一只鞋歪歪地靠在另一只上面。
女人的手没有停。
那把刷子就像粘在了女生的脚底一样,从足弓刷到脚趾根,从脚趾根刷回足弓,来来回回,不急不缓。
刷毛扫过脚底皮肤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混合着女生喉咙里迸发出来的银铃般脆亮的笑。
“哈哈哈——别别别——哈哈哈——青姐——我错了——哈哈哈——那里——那里不行——哈哈哈哈——”女生笑得话都串不成句子,身体在椅子上拼命扭动,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手指拼命地抓着空气。
她脚底的皮肤在刷毛下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微微凹陷又弹回,每一波刷过都让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变了调的、被逼到极点的急笑。
汗水从她额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滑到鬓角,和笑出来的眼泪混在一起。
那双脚在木枷里拼命地左右晃动——尽管被绑住了脚踝和拇指,她依然试图用微小的挪移来躲开那把刷子。
但女人手里的刷子就像有弹道跟踪一样,无论那双脚往哪个方向偏,刷子总能精准地重新贴上脚心最中央的位置。
甚至,由于拇指绳子的牵引,女生在挣扎的过程中,那块最娇嫩的足弓会被迫展开成一个更加完美的、更加没有防备的弧形——足弓的凹陷更深,皮肤被绷得更紧更光滑。
这个无意中形成的姿态像是一种无声的勾引,勾引着女人把刷子更用力地按上去。
两个人玩得投入,似乎没怎么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我站在门边,看着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女生——那个笑得泪流满面的、脚底被刷得通红的、连躲都躲不开只能拼命摇头的女生——脑海里竟然不自觉地把自己的脸安了上去。
如果被绑在那里的是我呢。
如果那把刷子正在刷的是我的脚底呢。
我会和她一样笑得这么失控吗?
我会比她更难熬,还是在某个临界点之后反而会有一种奇怪的放空感?
我想到萧逸昨天把我绑在床尾的时候,他用牙刷刷我脚趾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快弹到天花板上了。
但那只是十五分钟。
这个女生被挠了多久了?
那个叫青姐的女人看起来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累。
而那个女生虽然笑得快要虚脱了,却一直没有喊那个可以结束一切的词——大概青姐和她约定了一个关键词,而她宁愿承受这连绵不绝的痒感也不愿意喊出来。
就在我想着的时候,雨棠伸手在推开的门板上敲了两下。
“青姐,有新人来了。”
蹲在地上的女人停下了手中的刷子。
刷毛离开女生脚底的时候,那双通红的脚还在木枷里微微抽搐着,脚趾因为突然消失的痒感而轻轻蜷了一下又弹开。
女人转过身来,脸上完全没有刚才那种专注猛攻时的狡黠表情,反而带着一抹温柔亲切的笑意。
徒留椅子上的女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呀,有客人来了。”她把手里的刷子放在旁边的道具架上,站起身,从旁边搬过来一把椅子放在我面前,“来,快坐。”
雨棠则径直走到那个还在喘气的女生旁边,俯下身帮她解开脚上的木枷。
她解绳子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绕着绳结三下两下就松开了,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女生被解开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双脚缩回去,用手揉了揉被绑定过久的脚踝,然后朝雨棠露出一个既幽怨又感激的笑。
“欢迎来到我们工作室。”女人坐回她原来的位置,伸出手来。她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您好,叫我小遥就行。”我连忙握住那只手。
那只手刚才还握着刷子在一个女生的脚底疯狂刷动,此刻却温柔地握住了我的手掌,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这种反差让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眼前这个气质温婉的女人,和刚才那个不顾女生求饶持续猛攻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说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两张面孔。
“小遥同学。”青姐收回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唇微微翘起,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看起来你应该还是学生吧。”
她的目光并不咄咄逼人,却有种洞穿一切的穿透感。
那目光从我脸上的口罩慢慢扫到我的校服裙,再扫到我脚上那双粉色条纹的白色运动鞋。
被这目光注视着,我忽然觉得自己所有藏在心底的秘密都被她看透了。
“我——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承认自己是学生,是不是会被当成那种不务正业的小孩子?
可是如果我撒谎,她会不会一眼就看出来?
“青姐,你又来了。”雨棠从旁边走过来,双手从背后搭在我的肩膀上。
她的掌心隔着连衣裙的薄布料传来暖暖的温度,像是一种无声的保护,“人家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别说些有的没的。”
青姐撇了撇嘴,朝雨棠翻了个几近夸张的白眼,然后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了那种邻家大姐姐般的温和,好像刚才的审视只是一场短暂的恶作剧。
“哎呀,雨棠真是不解风情。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笑着对我摆了摆手,然后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所以你不用太紧张。你像这位——”
她伸手指向正坐在椅侧弯着腰穿鞋袜的女生。
那个女生已经把一只白色增高运动鞋重新穿回了脚上,鞋带还散着没来得及系,另一只被脱下的白色袜子正被她在灯光下抖了抖准备往脚上套。
听到青姐忽然提到自己,女生的手指顿了一下,转过头来,对我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羞涩但依然大方的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和刚才被挠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叫盈盈。”她主动朝我挥了挥手,声音还带着刚才笑过之后残余的微微沙哑,“我也刚来不久。”
“她也才刚刚高中毕业,现在嘛,已经是我的得意门生了。”青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盈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连忙低下头去系鞋带,语气又急又羞:“青姐,你别说了——我只是个普通ee而已,才不是什么得意门生。”她系鞋带的动作加快了,像是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好逃离现场。
“不过,小遥同学,”青姐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到我脸上,“你之前有被别人挠过吗?”
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问“你之前吃没吃过这道菜”。可她眼睛里的那抹亮光告诉我,她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的脑海里几乎是立刻浮现出了萧逸的脸——那个昨天下午把我绑在床上、用跳绳固定住我的手腕和脚踝、然后用手指和牙刷在我的脚底疯狂肆虐了整整十五分钟的萧逸。
他脱我袜子时微微发抖的手指,他挠我脚心时那种专注而沉迷的目光,他听到我说“你不会是个恋足癖吧”时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弹起来的窘迫表情。
那不只是“有过”。那是刻在我身体记忆里一次无论怎样都无法忘掉的体验。我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好像在应和我的回忆。
“有过。”我听见自己说。
声音比我想象中要轻,尾音微微有些发颤,脸上也随之开始发热。
回答的瞬间,青姐眼睛里的笑意明显加深了几分,而雨棠也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那你是怎么看待TK的呢?”青姐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我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片刻。
不是不愿意回答,而是需要一点时间把自己内心那些碎片化的感觉串成一句完整的话。
被挠脚心这件事对我来说到底是什么?
是小学时萧逸第一次借着游戏惩罚的名义把我压在沙发上挠我的脚底,是他每次都把惩罚的重点精准地放在我的脚上——一次可能是偶然,两次可能是习惯,三次就是执念。
他很早就对我脚的执念种下了一颗种子——而那颗种子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发了芽,长出藤蔓,缠住了他,也在不知不觉间缠住了我。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当被挠痒的时候,身体会本能地想要躲开,会笑到失控,会想要立马结束;但同时心里某个角落却觉得这一刻的自己格外真实,不需要任何掩饰,不需要任何伪装。
平时那个温柔乖巧的林知遥可以在被挠脚心的时候破口大骂,可以在被刷子刷脚底的时候笑得涕泪横流,可以露出平时所有场合都必须藏起来的表情——那是一种由他人带来的、自己却甘愿沉醉的放空。
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是被掌控的那一方,却有一种把自己彻底交出去之后才会获得的释放。
“感觉很放松,很舒服,很有意思。”我如实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说完之后我才意识到,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把这些话说出口。
这些被我藏在心底最深处、连对着萧逸都不敢说出来的话,此刻竟然如此自然地在几个陌生人面前说了出来。
更奇怪的是——说完之后我并没有觉得羞耻或后悔。
反而觉得胸口某个位置被打开了一扇窗户,原本关在里面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顺着这句话一起飞出去了。
也许是因为面前这两个人都经历过比我多得多的体验,所以她们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房间里,“被挠脚心”不是需要被藏起来的秘密,而是可以被拿出来讨论的日常?
青姐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那笑容不是审视,不是玩味,而是一种像是看到了自己所期待的回答时的满足。
她转过头和雨棠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似乎在无声地交换着什么意见。
然后雨棠走近了一步,双手从椅背后伸过来,轻轻搭在我的肩上。
这个动作和我刚来时很相似,但这一次她搭得更久、更亲昵。
她的手掌温暖而柔软,透过连衣裙的布料贴着我的肩膀,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小遥真是个天生的ee呢。”她说。
这句话不是在问我,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好像她通过刚才那简短的对话,已经看清楚了我心里连自己都看不太明白的那一部分。
天生的ee——天生适合被挠痒的那个人。
我没有反驳,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脸更加发烫了。
“那小遥同学,”青姐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身体前倾,用一种更加正式但仍然温和的语气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当我们的兼职ee呢?”
“我——我——”这个突如其来的邀约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来这里之前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会像雨棠的视频里那样被绑起来挠脚心,也许会只是参观一下就离开,也许会被对方拒绝。
但成为这里的兼职ee?
拍视频?
还是说只是偶尔来体验的时候当ee?
不管是哪一种,这个邀请本身就已经超出了我昨天夜里所有关于今天的预设。
“不用这么快给我答案。”青姐打断了我的支支吾吾,摆了摆手,语气轻而笃定,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反正你今天是来体验的,不是吗?”
然后我看见刚刚被挠完的盈盈——她已经穿好了鞋袜,系好了鞋带,正从椅子上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还有些微微发软,大概是被挠了太久的后劲还没完全退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对青姐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青姐朝她点了点头,大概是示意她去吧。
盈盈便带上了门,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我、青姐和雨棠三个人。
这个认知让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坐在椅子上,青姐和雨棠一左一右地站在我面前,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她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我身上,把我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我忽然有了一种小白兔进了大灰狼窝里的感觉。
明明她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微笑而已。
“要不坐上去试试?”雨棠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指尖朝房间中央那张白色的皮质躺椅指了指。
那张椅子此刻正静静地立在那里,刚才盈盈坐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未散尽的体温——木枷还张开着,十字架上的棉绳垂下来,地上的增高运动鞋也被盈盈穿走了,只剩下几滴她笑出来的汗水在地板上慢慢蒸发。
我看着那张椅子,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张椅子——和视频里雨棠被绑着挠脚心的那一段里出现的刑椅是同一张。
我昨天早上还在手机屏幕上看着视频里她被绑在上面笑得泪流满面,而现在,那张椅子就在离我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空荡荡地等着下一个坐上去的人。
我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那张白色的躺椅前,坐了上去。
椅面是皮质软垫,坐上去的时候微微凹陷,能感受到里面的海绵柔软而厚实。
我的双脚和盈盈刚才一样直直地并拢伸向前方,穿过了木枷的两个半圆形缺口。
青姐俯下身帮我把脚踝固定在木枷里,咔哒一声轻响——木枷合拢,卡槽刚好卡住我的脚踝骨,既不会勒疼我,也让我完全无法把脚抽回去。
然后是我的双手——雨棠把我两只手抬起来放在十字架的横梁上,青姐用白色棉绳在我的手腕处绕了好几圈,松紧适中,几乎没什么不适感。
绳子绕过手腕时发出沙沙的声响,最后打了一个漂亮的绳结。
我现在是真正被固定在这张椅子上了。
和刚才的盈盈一样——手脚完全动不了,除了腰和头之外,能自己支配的肢体范围接近于零。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能看到青姐和雨棠站在我的两侧。
她们在我的脚前面蹲了下来。
我的两只脚此时还穿着粉色条纹的白色运动鞋,被固定在木枷的两个半圆形卡槽里并排伸出去。
我看不到自己的脚底,但我的脚底能感受到两道目光正落在它们上面。
这时候很奇怪地,我的脚心还没有被触碰到,却已经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痒意。
这种痒不是真实的物理触感,而是一种大脑的幻觉——一种从内心深处升起的等待着被挠的紧张感,让我的脚底皮肤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好像已经在预演接下来的痒感。
“那我们开始吧。”
青姐的声音温柔如水,像是在说“我们开始吃点心吧”一样稀松平常。
随之而来的,是我的左脚率先感受到了变化:青姐的手指先是在我的鞋带上来回拨弄。
我感受到左脚的运动鞋一点一点地变松,然后一只手轻轻托住我的脚后跟——她的掌心很暖,指尖带了一点微凉的温度——另一只手捏住鞋子的后跟位置,缓缓地把鞋帮从脚后跟上剥离。
鞋口从脚踝处滑落的时候,我暴露在灯光下的脚踝处能感觉到空气的微凉。
然后整只脚——被白袜包裹着的、蜷着脚趾的、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脚——就这样被暴露在了她的视线下。
鞋被放在地板上的声音轻轻传来。
然后是夹带着笑意的一声低语。
“真可爱呢。”
雨棠忽然对着我刚刚露出袜子的脚,冒出这么一句。
还没等我回应这句话,我的左脚底就传来了一阵瘙痒感——是青姐。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把手指贴上了我的袜底。
那种瘙痒不强烈,带着几分试探的性质——她用指腹光滑的一面在袜底划动,从脚后跟轻轻划到脚趾根,力道均匀而缓慢,让我的袜底布料在足弓处微微陷入皮肤。
那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荡漾感,不是剧痒,而是一波一波慢慢扩散的痒。
我使劲把笑感憋在喉咙里,努力让自己嘴角不上扬得像个被挠一下就丢盔弃甲的受不住挠的人。
就在这时,右脚底突然传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痒触。
是雨棠。
她的手指以完全不同的手法按上了我右脚底的袜子——几根手指同时在袜底上爬行,指甲隔着袜子在我的脚底画着不规则的小圈,时而用指尖轻点一下足心最中央的位置,时而用指腹在整个前脚掌处来回搔动。
那种很多根手指同时在袜底爬行的感觉,像有好几只虫子在脚底行走,又痒又麻,还带着一种让人牙齿发酸的酥麻感。
两种不同手法的挠痒同时作用于我的左右两只脚底——青姐在左边用轻柔绵长的手法一划一划,雨棠在右边用多指快速爬行——两种痒感风格完全不同,却在撞在一起时产生了某种让人无法招架的共振。
这种左右不对齐的刺激让我的大脑一时不知道应该专注躲避哪一边,结果两边都躲不掉。
我没有忍住,轻轻笑了出来。
嘴唇终于撬开,发出第一声憋不住的轻笑。
那笑声轻而短促,还带了点对自己的嗔怪——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挠笑了。
旁边蹲着的两个人听到这声轻笑,像是听到了起跑枪声。
青姐的手指在我左脚底加重了几分力道,从试探性的轻划变成了有节奏的抓挠;雨棠则变本加厉地加快了手指爬行的频率,从“虫子爬”变成了“虫子跑步”。
两种痒感从两只脚底同时灌进来,一左一右,一快一慢,一轻一重,像两道不同音轨的痒波在大脑里交汇乱窜。
“痒——痒——”
我在不断叠加的痒感中,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说完之后连自己都觉得好笑——就这么两个字还结巴了。
“才这一会就不行了吗?”青姐的声音从左边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似有似无的调侃,“小遥同学,这样可不行哦。”她的手指没有停,继续在我左脚底画着圈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指腹正好滑过我足弓最敏感的位置,力道又加了几分。
我这才意识到,和萧逸那样的挠痒相比——他昨天用手挠我的脚心那十五分钟,真的跟儿戏一样。
萧逸挠了我十五分钟,我却觉得只过了几分钟。
而这才刚开始没多久,我就感觉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青姐和雨棠的手法太老练了——她们知道什么时候该轻什么时候该重,知道怎么配合能让同样的力道产生成倍的痒感,知道怎么用话逗你让你更难憋住笑。
尤其是青姐,她在挠痒的同时还会说话,那语气温柔得能把人溺死在里面,却让脚底那股怎么也甩不掉的痒意变得越发难熬。
每一下手指的力道都刚好踩在让人无法忽视的边缘线上。
就在两种不同风格的痒感交叠叠加、我的笑声变得越来越不受控制时,门忽然被推开了。
盈盈走了进来。
她的单马尾已经重新扎整齐了,鞋带也系好了,看起来恢复了最开始那种干净利落的模样。
她的目光越过青姐的肩膀,看到了被绑在刑椅上正笑得连说话都串不成句子的我。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同情的、带着几分“我懂你”的表情——那是过来人的神情,是只有同样被这把椅子折磨过的人才能露出的、混合着幸灾乐祸与同病相怜。
“青姐,客人来了。”盈盈开口,声音在这间充满笑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听到这话,在心里把它当成了天籁。
青姐转过头,依依不舍地在我左脚底又用指甲轻轻划了两下,这才站起身,“这样啊,我来了。”然后又俯下身,在我的左脚底补了一记恶作剧般的抓挠——这一次用了一点指甲,从我的足弓正中迅速地刮到脚趾根部,让我的脚趾在袜子里猛地蜷成一团,“待会再来欺负你。”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因为蹲了太久而粘上的细尘,跟着盈盈走出了房间。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雨棠两个人。
她蹲在我的两脚之间,双手还按着我的两只脚底,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
那种笑和我刚进门时她脸上灿烂的笑容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客气的开朗,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玩心。
她在我左脚的袜口处用手指轻轻绕着袜口的边缘,把那一圈粉色条纹的袜子卷了一道细微的褶皱,然后缓缓往下拉。
袜口从脚踝处滑落的时候,我的脚背感受到了空气的微凉。
随着袜子被一点一点地往下卷,我脚底被闷在袜子里一整天的皮肤,第一次暴露在工作室的空气中。
雨棠把袜子从我的脚后跟拉下来,顺着足弓,连带着裹着脚趾的部分一起,完整地脱了下来。
她把那只白袜子放在木枷的横梁上——就跟刚才盈盈被脱袜时一模一样。
然后另一只袜子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
没有了袜子在脚底那层薄薄的缓冲,空气直接就贴上了光裸的脚底,那股凉意让我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脚趾。
“虽然吧,平时都是我被挠。”雨棠把两只袜子并排放在木枷上,然后重新蹲回我的两脚之间。
她的双手悬在我赤裸的双脚正上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坏,“但是我也积累了不少经验哦。”
她的手指落了下来。
没有了袜子,脚底的每一下触碰都变得格外敏感。
而雨棠的手法完全换了一套——刚才隔着袜子时她用的是蛮劲,光脚之后她反而放慢了下来。
她用指腹在我左脚底轻轻地、慢悠悠地画着圈,力道轻得几乎像是在抚摸。
可正是这种若即若离的轻触,反而比刚才手指隔着袜子的爬行痒上好几倍——它没有明确的重压,只有那种让人发麻的细密连绵的触感从脚底一路传到头皮。
更让人难熬的是她在用右手的指肚轻抚我的脚心同时,左手指甲突然在我右脚底中部那条最敏感的中轴线上快速刮了一下,然后又回到轻抚状态。
快慢交替,轻重交错,完全让人猜不透下一秒会往哪个方向被挠。
她一会儿用指腹大面积轻抚,一会儿只用食指指甲对一点精准剐蹭。
我的脚趾缝之间的娇嫩皮肤也被她时不时用指甲轻轻刮过——每次她的指尖穿过趾缝的时候,都像一缕电流从脚底直接窜到后脑勺。
我在这种变幻莫测的痒感中只能报以连绵不绝的笑声——连贯的、没法停歇的大笑,比刚才青姐在的时候还要响亮,还要无所顾忌。
因为这房间里现在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
更绝望的是——当门又一次被推开。青姐回来了。
她重新蹲回我左脚边,然后两个人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两把刷子。
雨棠从地上的道具里捡起一把,青姐从架子也抽了一把。
两把刷子,一人一把,同时悬停在我两只光裸的脚底上方。
我看着那两把刷子——两把巴掌大的软毛刷,刷毛在灯光下泛着米白色的光泽,密密的每一簇都预示着即将落在脚底上那无处可逃的密集痒感。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看盈盈被一把刷子就挠成那个样子,现在两把刷子对着我的脚,我都不知道这得痒到什么程度。
刷毛落下来之前,我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趾缝之间浇下——是某种冰凉的液体,顺着我的脚趾缝和脚底的皮肤纹理蜿蜒而下,沿着趾缝与足弓一路流到脚后跟。
那两个人在往我脚底倒油。
那液体不知道是什么,触感冰凉而滑腻,像某种水溶性的润滑液,有着淡淡的薄荷般清凉感。
它顺着脚趾缝往下流的时候,沿途的皮肤都被这股凉意激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同时皮肤也变得格外滑嫩——那种滑不是干燥的光滑,而是带着水分的润泽感,让脚底的每一个触觉感官都放大了数倍。
这是第一次,我光裸的脚底上沾满了滑腻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闪闪透亮的光泽。
还不等我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凉腻感,两把刷子同时落了下来。
刷毛沾上了润滑液——刷子在我脚底摩擦时不再有沙沙的干燥触感,而是滑溜溜的、几乎没有任何阻力的贴合。
沾了液体的刷毛比干燥时更服帖地贴合脚底的每一寸轮廓,润滑液在刷毛和皮肤之间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液膜,让刷毛能毫无滞碍地在脚底最娇嫩的皮肤上来回穿梭。
那些本就被润滑过的神经末梢此刻在刷毛下疯狂地放电。
那一瞬间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笑声——不再是银铃般的脆笑,而是一种完全失控的大音量笑啸,连自己都觉得丢脸,可是完全顾不上。
从喉咙深处迸出来的声音已经不像笑了,更像是一种被逼到极点的、出于本能的嘶喊。
那种痒感是铺天盖地的,每一根刷毛都是一个独立的痒源,数百根刷毛在两只脚底上同时制造着连绵不绝的痒浪。
脚底在失去袜子保护之后本已敏感到了极点,而润滑液更把这种敏感的指数翻倍——皮肤在液体作用下变得肿润,足弓的弧度在刷毛下每次被压弯都更加清晰的感受到每一根刷毛的侵入,脚趾虽未被木枷绑住却也根本无法抵抗这种密集攻势,只能无助地分开又蜷紧。
那种痒感太超过了,整个人在椅子上拼命扭动,腰弓起又落下,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手用力抓着空气。
但无论怎么挣扎,那双被木枷牢牢卡住的脚都始终暴露在刷毛的攻击范围之内。
这一轮刷子过后是短暂的休息。
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尚未从刚才那波痒感里缓过劲来。
青姐就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在我脚底突然挠上一下——然后又停下来;等我放松以为结束了,雨棠又趁我不备在我的脚趾缝里用指甲轻刮一下——然后又停;而当我以为又是在偷袭所以全身戒备时,两个人又都不动;等我再舒缓下来,她们突然同时用刷子刷上一整波。
这样轮番戏弄了好几回,我像是被玩弄在两个猎人之间的猎物,完全招架不住。
当脚上的痒感又一次消失,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和眼睛里笑出来的泪水混在一起。
胸口的连衣裙因为剧烈喘息而上下起伏。
我闭着眼睛不敢睁开,拼命蜷着脚趾准备迎接下一波猛攻——手指在十字架上攥成了拳头,脚底皮肤还因为刚才的润滑而闪着湿润的光泽。
然后我感觉到脚踝上的束缚被解开了。木枷的卡槽被打开,青姐的手指绕到我脚踝处,把固定木枷的搭扣松开。
“结束了。”
我愣了一秒,大脑还停留在预期被继续挠的状态。
我有些不敢相信地睁开眼睛,看到青姐已经把我的双脚从木枷里拿了出来,正在把那两根绑着拇指的细绳也解开。
没有了绳子的牵引,我的脚趾终于可以自由地蜷起来保护自己了,它们几乎是本能地立刻蜷成了一团,脚底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
“怎么,还不过瘾?”雨棠大概看到了我脸上那种茫然的表情,开玩笑般地拿起刷子,又作势要往我脚底拍去。
我连忙把双脚缩了回来,蜷在椅子上,用手挡着脚底——这个动作大概在她们看来很可笑,因为我整个人在椅子上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头发散乱凌乱,满脸的泪痕和通红的脸颊,像一个刚被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汤鸡。
“没有没有。”我连忙摇头,声音还带着笑过之后的沙哑和鼻音。
雨棠笑着把刷子放了回去,然后朝我伸出手,帮我从椅子上坐起来。
她开始解我手腕上的绳结,“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哦——比盈盈第一次强多了。”
“感觉怎么样?”青姐温柔的声音又响起了。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递给我一张干净的纸巾,让我自己擦擦眼角和额头的汗。
怎么样。
我接过纸巾,一边擦脸一边在心里问自己。
刚才被挠的时候,那种痒感确实很难熬。
刷子在脚底疯狂扫动的时候,手和脚都被束缚,逃也逃不掉,只能承受,那种感觉确实让人想疯。
但如果真要说的话——似乎自己并不排斥。
甚至在那个过程中——当我不用再想任何事情,只用笑、只用尖叫、只用拼命扭动身体来回应那些刷毛的时候——我反而觉得有一种奇怪的快感和舒服感。
不是身体上的舒服,而是心理上的——那种完全放弃控制、完全把自己交出去、不被自己通常的“乖巧”形象所束缚的状态。
把自己完全交付给被人掌控,在绳索、木枷和刷子之间,在无处可逃的痒感里——反而像卸下了所有平常必须维持的体面。
“还——还好。”我把纸巾放下,支支吾吾地回答。
然后我就看见两个人脸上那种玩味的笑容。
雨棠歪着头,用手撑着下巴,盯着我看。
青姐则微微翘起嘴角,那表情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兼职ee的事情——”青姐故意在这里断住,拖长了尾音,等待着我的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转着刚才挠我用的那把刷子。
刷子在修长的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刷毛上还残留着我脚底的润滑液,在灯光下反射着若隐若现的光。
我并没有太多思考。
或者说,在刚才整个被挠脚心的过程中,我就已经在断断续续地想这件事了。
在刷子划过的间隙里,在青姐和雨棠说话的空档里,在每个短暂的休息时间——那个问题就一直悬浮在我脑海里,等着我自己去找出答案。
而答案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很明确了。
“嗯,我可以。”我用一种虽然小声但足够坚定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青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像是看着一件自己亲手捏的陶器终于烧成出窑。雨棠则直接鼓起掌来,啪啪啪的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太好了”雨棠高兴地从背后抱住我的肩膀,把脸贴在我的耳侧兴奋地说。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脸痒痒的,身上那股柑橘香味也随着动作飘过来。
雨棠上来帮我解开手腕上最后残留的绳结。
我从刑椅上有些僵硬地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大概是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加上笑得脱力造成的。
我弯下腰,把木枷横梁上那两只被雨棠脱下来的袜子拿起来,重新套回自己的脚上。
袜子贴上皮肤的时候,被挠了一整个上午的脚底还有些微微发烫和发麻,能明显地感觉到袜子的棉质纹理在摩擦着敏感的足弓。
然后我穿好那双粉色条纹的白色运动鞋,弯腰重新系好鞋带。
青姐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我跟着她出门。
雨棠也要跟上来,青姐回头对她说“你去收拾一下道具,顺便把地下室那个刑架搬上来,下午可能要用”。
雨棠应了一声,朝我挥了挥手,转身往刚才走廊深处的方向走去。
我跟着青姐下了楼梯。
木质旋转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经过一楼的时候,从地下室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女生的笑声——是那种断断续续的、带着求饶和喘息的、和刚才在二楼听到的一模一样的声音。
我没来得及多想,那声音就随着我脚步的移动渐渐被甩在了身后。
青姐领着我走到别墅大门口。
她打开门,外面的阳光猛地涌进来,照在我还有些发红的眼眶上,让我不由得眯了眯眼。
小院子里那几棵修剪整齐的常青树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青姐走到铁栅栏门前,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加个联系方式吧。”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我,上面是二维码。
我点点头,也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好友申请通过,她的头像是一张淡青色的纯色卡片,简洁得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后面有拍摄之类的事情的话我会在软件上联系你的,你自己选择接不接。”青姐把手机收回口袋,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铁栅栏门框上看着我。
正午的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头发上晕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她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邻家大姐姐的温和笑意,“毕竟——学业为重。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读书,这边的事情,就当课余的消遣,嗯?”
她的声音轻而温柔,像是一个长辈在叮嘱晚辈不要沉迷游戏。和刚才在楼上用刷子玩弄我脚底时的那个青姐,几乎不是同一个人。
“嗯。”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青姐伸手按了门禁开关,铁栅栏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门外的世界和门内隔着这道钢筋栅栏,重新呈现在我面前——空旷的马路,远处偶尔驶过的一两辆车,被修剪成球形的路边常青树,还有头顶高挂的太阳,白花花地普照在柏油路面上晒出一片片抖动的热气。
我迈出铁栅栏门,回头和青姐道了别。青姐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回别墅。铁栅栏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锁扣咔哒一声落入门框。
我站在路边,把手挡在额前遮住刺眼的阳光。
面前这条路几乎没什么人,安静得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蝉鸣。
阳光肆意地洒在路面上,把堆积在路面凹处的昨夜的雨水也给晒得蒸发不见。
一切又都回到了普通的状态——没有刑椅,没有木枷,没有刷子,没有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笑声和求饶。
刚才在别墅里经历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只是我的脚底还在微微发麻,提醒着那些都是真的。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我用手摸了摸有些饿扁的肚子,感觉刚才那碗煎蛋面包牛奶已经被那一连串的大笑消耗得干干净净。
去哪呢。
我站在路边,脑海里翻了一遍附近的美食地图,最后蹦出来的却是小学时候经常吃的那家面馆。
那张褪色的红招牌,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锅,那碗浮着红油和肉末的酸辣粉——那是萧逸带我去的。
小学的时候,放学路上我饿了,他就说“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有了,就它了。
我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然后把那个白色口罩从连衣裙口袋里掏出来重新戴上,站在路边等着。
阳光很暖,晒在身上有点懒洋洋的。
我眯着眼看着远处马路尽头那辆越来越近的白色轿车,心想——好像今天这个上午,也蛮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