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总是过得很漫长,大概是因为离国庆小长假越来越近,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一份对假期的期待。
九月份的阳光和八月一样刺眼,但天气已经开始悄悄地起了变化。
早晚有风,风里有凉意,不再像盛夏那样黏稠得化不开。
学校里的桂花开了,就在教学楼旁边那一排,香得发甜,每次经过都能让人走神几秒。
自那次校医院之后,我和林知遥之间好像有了一点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感觉。
很难说清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如果非要用一个比喻来形容,大概就是大夏天的柠檬气泡水吧——刚入口的时候有点酸,有点刺激,气泡在舌尖上炸开,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但随后涌上来的就是一股清冽的甜,还带着一点让人回味无穷的余味。
知遥对我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和我说话的语气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温柔柔的,偶尔带着点小腹黑;她骂我“恋足变态萧逸”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小魔女模样。
只是有些东西好像在这种看似不变的外表下悄悄地变了。
变化的地方很细微。
比如她递给我水杯的时候,手指会多停留那么零点几秒;比如她趴在桌上假装午睡时,左眼会偷偷睁开一条缝往我这边瞄,被我发现的时候又猛地闭紧;比如她在走廊上遇到我的时候,会先低头笑一下再抬头,那个笑容弧度很小,却像把整个九月的阳光都揉碎了揉在眼睛里。
这些微小的细节,也只有我这个每天和她同桌的人才能捕捉到。
我没有戳破,也没有明说。
并非不想,而是怕。
怕这层刚刚浮出水面的东西像水泡一样,一碰就碎。
日子还是按部就班地一天天过去。
上课,吃饭,休息,回家。
这枯燥而又平凡的高中生活每一天都在重复着前一天的内容,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知遥今天穿了什么样的校服以外的衣服、什么款式的鞋子和袜子。
我像一个偷偷收集标本的人,把她身上这些细小的变化都记在了脑子里。
她今天穿的是那双前边有一朵小布花的低帮帆布鞋。
她今天脚上露出的袜口是小雏菊的图案。
她今天在体育课上把鞋脱掉了,我看到她袜底因为跑了步而微微有些潮润的痕迹。
当然,这些都是用余光偷瞄的,绝对不敢正眼直视。
就算被抓到了,我也学会了提前准备好几个“我是在看地砖”之类的蹩脚借口。
知遥每次都会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瞟我一眼,然后啐一句“变态”,但我听得出,那个“变态”里没有多少真正的嫌恶。
如果没有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这样平静的日子大概会一成不变地继续下去,一直持续到国庆,再持续到更远的以后。
但事情总是会有转折,而转折往往就藏在最平常的时刻里。
国庆假期前一天的早上,我正蹲在玄关穿鞋,书包已经背在肩上了。
这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那个蓝色小软件的消息提醒。
自从上次之后,我就把后台接收通知打开了,生怕错过工作室的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盈盈。
“小萧同学,国庆有安排吗?”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前缀,没有铺垫,直接从聊天框里跳了出来。
我盯着消息停留了片刻。
距离上次去工作室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这半个多月里那边一直没有联系过我。
我以为当时说的“愿意”,青姐和盈盈应该早就忘到脑后了。
毕竟我只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工作室选择的范围又大,不一定就非要找我这个半吊子。
虽然心里已经对来者的目的有了大致的推测,但我还是有些颤抖地打了一个问号回过去。
手指刚按下发送键,心就提了起来。过了十几秒,那边回了一条更长的消息:
“国内庆我们打算拍一些视频哦。对了,工作室新来了一个ee,叫小遥,很可爱的一个女生哦,正好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我的手指停在手机键盘上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小遥。
这个名字在我的视网膜上炸开来,然后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在大脑皮层最深处撞出一条裂缝。
我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林知遥。
这个念头是一瞬间冒出来的,没有任何理智的拐弯和缓冲——小遥,知遥。
这两个称呼之间只差了一个字。
一股不切实际的、带着点自我否定的狂想从我心里升起来,但很快就被我自己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不可能。
怎么可能是她。
她怎么会和这种地方扯上关系?
她是林知遥,是那个在体育课上打着羽毛球笑得像阳光一样的女生,是我妈心里从小到大的乖乖闺女,是在教室里安静地做笔记的好学生。
她不是我这种会躲在屏幕后面偷看挠痒视频、会一个人打车到郊区工作室寻求认同的人。
她应该和我的另一个世界毫无交集才对。
对,不可能。一定只是巧合。
“怎么样,我们的er同学?”盈盈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后面还跟了一个俏皮表情。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压了下去。“嗯,我没问题。”我打字。
“嗯嗯,这次由于是第一次,就不让你们拍带剧情的了。那就1号上午9点过来哦,别迟到了。”后面照旧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
“ok。”
我锁了屏幕,把手机塞进校服口袋里,背起书包出了门。
在早上出门上学前突然聊上这么一段,确实让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上午的四节课我基本没怎么听进去,黑板上的公式在我眼里都变成了“小遥”两个字。
老师在讲台上讲到“加速度的方向”,我就在心里想:知遥现在在干嘛?
她是不是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不对,她本来就在他们那边,如果她真的是那个“小遥”的话。
可她到底是不是呢?
如果不是,那只是一个和她名字相似的同龄女生罢了。
我到底在慌什么?
林知遥显然注意到了我的异样。
整个上午我都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语文课被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甚至还把“杜甫”说成了“豆腐”,引起了一阵哄笑。
下了课,她侧过头来,用手背在我额头上贴了贴,然后用一种混合着好奇和狐疑的眼神看着我。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她问。
“没什么,就是——”我犹豫了一下,胡诌道,“昨天好像睡得不太好。”
“哦。”她应了一声,手指离开我的额头,嘴角微微翘了翘,“怪不得看起来傻乎乎的。”
我没理会她的调侃,把脸埋进课本里。
但我的余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双浅色的帆布鞋,袜口露出来一圈淡蓝色的边。
我看着她那双脚,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名字。
小遥。
知遥。
我的脑子像有一团乱麻。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象征放假的铃声在整栋教学楼里炸开。
我们学校国庆放七天假,这个消息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久旱逢甘霖。
教室里整个沸腾起来,椅子上挪动声、书包拉链声、互相道别声混成一片。
同学们都在收拾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假期的安排,有的人要回老家,有的人约好了一起去游乐场,有的人则磨刀霍霍地准备在游戏里鏖战七天。
我一边把课本往包里塞,一边偷偷观察林知遥。
她也在收拾东西,但她收拾得比平时仔细,把每一本书都码得整整齐齐,文具盒的拉链也拉得一丝不苟。
这是我熟悉的那种故作镇定的认真。
“知遥,你国庆有什么安排吗?”我装作一副无知的语气试探着问。
“嗯,嗯,没有什么安排了。”她的语气照样轻松,头都没抬。但我注意到她拉书包拉链的手停了一下。
“那国庆出去玩吗?”我继续追问。
“还没想好呢,后面再说吧。”她收拾东西的动作突然快了起来,把最后几本书塞进书包,站起来的时候转过了身,用后脑勺对着我。
我看见少女露在发丝外的耳尖微微红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勾着书包肩带,眼睛一直盯着敞开的书包口看,像是在认真检查着什么,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只是她掩饰窘迫的小动作。
我没再多问。心里却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晚上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我点开和盈盈的聊天框,犹豫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姐,那个,你有小遥的照片吗?”
发出去之后我就有点后悔了。这个问题问得太过于急切了,好像我不只是好奇。果然,那边过了一小会儿才回复:
“怎么啦,这么好奇吗?不过照片我这边没有啦,倒是之前有偷偷录了一段声音哦。”
然后她反手发了一段录音过来。
我看着那条语音消息,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心跳陡然加速了几拍。我戴上耳机,点开了播放键。
是一段女生的笑声。
声音不是很清晰,还有点闷闷的,大概是录音设备隔着一段距离收的音,又或者那个女生笑的时候脸被什么挡住了。
笑声断断续续的,先是几声压得低低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细碎笑声,然后变成了一连串清脆连绵的大笑,中间还夹着几句听不真切的气音。
但那种笑声,我越听越觉得熟悉。
因为那太像知遥的声音了。
对——知遥。
就是之前那次,我把她压在床上挠脚心时,她发出的那种声音。
那个音色清清脆脆的,笑起来的时候尾音会带一点点上扬的弧度,像在撒娇,又像在求饶。
我太熟悉了。
熟悉到只听了前几个音节,后背的汗毛就全都竖了起来。
我的心像被谁的手狠狠揪住了一样。
一种无名的感觉从内心里升起来。
这感觉太复杂了,有惊讶,有兴奋,也有一种裹挟着酸涩的愤怒,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像铅块一样坠在胃里的惶恐。
她真的去了那里。
她竟然真的去了那里。
她怎么可以——不对,我有什么资格说她?
我自己不也去了吗?
我去了一次不够,还想当er,现在还要去第二次。
那她呢?
她为什么要去?
她也被挠了?
她坐在那张刑椅上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是谁挠了她?
用了什么工具?
挠了多久?
她的脚底有没有被刷子刷红?
她的笑声,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录音里?
无数个问题像炸弹一样在我脑子里连续引爆。我把耳机摘下来,把手机扣在床上,整个人往后倒下去。
“怎么样,声音很好听吧。”盈盈的消息又弹出来。
我无心再去继续对话,只是匆忙应付了几句,然后关上了手机。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感受着呼吸的热气包裹着脸的温热感觉。
脸也不由得发烫了。
“知遥,知遥。”我的脑海里是女孩的面容。
她侧着头对我笑的样子,她咬着下唇憋笑的样子,她躺在病床上用那只没受伤的脚往我脸上凑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昨天。
我的心里像有一只小兽在乱撞,撞得生疼,却找不到出口。
夜晚是漫长的。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我盯着那道光线,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我和知遥还小,夏天太热的时候两家就把凉席铺在同一个房间里,我和她并排躺在凉席上,分享着一个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西瓜,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她的脚时不时会伸过来碰一碰我的小腿,然后缩回去,咯咯地笑。
那双小小的、软乎乎的脚,从那时候起就刻在了我的记忆里。
我的记忆里有她很多的样子。
有她被我挠脚心时笑得在床上打滚的样子,有她红着脸骂我“变态”的样子,有她在巷口回眸朝我挥手的样子,有她趴在课桌上睡着了脸上肉被挤成一团的样子。
现在又多了几个画面——那是我未曾亲眼见过的、只能靠录音去想象的样子。
她坐在刑椅上,被蒙着眼睛,不知道谁用手指或刷子在她脚底调皮。
她笑得那么大声,那么无所顾忌,和在我家卧室里被我用牙刷刷脚底时一模一样。
我想着这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过去。
但是白天总是会迟到却不会缺席地到来。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又像被打了过量的鸡血,处在一种奇怪的亢奋和疲惫叠加的状态里。
洗漱的时候,我用冷水泼了好几次脸,镜子里的人顶着两个黑眼圈,看起来像熬了个通宵。
换好衣服之后,和母亲说我出门找林知遥玩。
走出家门,站在路口打车,司机还是那种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就发车的类型。
我靠着窗边,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
我不知道这次该以一种怎么样的态度去面对。
上次去,我是一个偷尝秘密的体验者,什么都不用想,只需顺着好奇走下去。
这次去,却像是去赴一场早就写好的审判。
车停在别墅区外的马路边,我下了车。
盈盈姐已经站在离铁栅栏不远的地方等着我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短袖,白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运动鞋。
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和我第一次见她时一样。
只不过这次她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点似笑非笑的玩味,像在打量一个快要登台的人。
“哈喽,好久不见啊。”她笑得很阳光,声音也带着一股让人放松的轻快。
“哈喽。”我勉强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干。
我跟着她又走进了别墅的大门,屋内依然是那样的样式。
浅色的大理石地砖,暖黄色的灯光,浅灰色的布艺沙发,空气里弥漫着柠檬草味的香薰。
比第一次来少了几分生疏,却多了几分紧张。
我脱了鞋换成室内的拖鞋,跟着盈盈一路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还是那么安静。
我经过那几间主题房间的时候,瞥见其中一扇门虚掩着,露出里面仿石砖的深色墙壁,像是那间监狱主题的屋子。
心跳声在耳膜里撞得生疼,我把目光收回来,跟在盈盈身后。
她在一扇房门前停下来,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房间正中央是一个黑色的X形架。
那X架由两截交叉的支架组成,上面铺着薄薄的软垫,整个架子平放在地上,像一个立体的十字。
架子上对应四肢的位置都耷拉着几根带子和皮扣,看上去是那种一旦系紧就很难挣脱的款式。
X架下半部分对应脚的位置延伸出一块带着凹槽的黑色足枷,不用说,脚一定就是被束缚在那里了。
旁边的柜子上摆着几样我叫不出名字的物件。
房间的另一侧放着摄像用的三脚架和柔光灯箱,还有一台已经架好的摄像机,镜头正对着X架的方向。
我在对着X架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来,身体陷进椅子里。盈盈看出我的不安,走到我旁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怎么了,紧张了?”她用轻松的语气说。
“没有了。”我揉了揉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
“哦,对了。你如果不想出镜的话,旁边柜子里有没用过的口罩哦。”说着,盈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全新的黑色口罩递过来。
我接过来,胡乱地塞进口袋里。我看着眼前那副X架,心跳依旧快得要命。
“小遥还有一会儿到哦。”盈盈不知什么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听到“小遥”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心脏像被狠狠撞了一下。我压下情绪,只说“那我先去洗把脸”,然后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出门右转哦。”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我走进厕所,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捧水往脸上胡乱抹了几下。
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洗手池的瓷面上。
我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男生,额前的头发被水打湿了几缕,眼睛下面还挂着两道淡淡的青色。
我掏出那个黑色口罩,戴到脸上。
口罩遮住了我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对着镜子侧过左脸看看,又侧过右脸看看,确认没有问题。
眼睛是我自己的眼睛,眉毛是我自己的眉毛。
可那半张被黑色口罩遮住的脸,却莫名地让我安心,好像藏起了真实的自己,也藏起了所有我不想被发现的秘密。
然后我转身朝那个房间走去。
推开门的一瞬间,房间里比刚才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雨棠,她有一张和视频里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此刻正在整理摄像机的机位,看到我进来之后朝我挥了挥手。
而站在她后面的那个人,是林知遥。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上衣,浅蓝色的七分裤,脚上是一双纯白网鞋。
她没有扎头发,黑发披下来搭在肩上,脸上带着那种我太熟悉的、柔柔淡淡的笑。
和在学校时不同,她身边没有那群女生朋友,也没有书包,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和这个房间里的光线融为一体。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见知遥真的站在这间屋子里,我的心弦还是被狠狠敲动了一下。
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被人用手拨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颤音。
她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吗?
她认出我了吗?
我戴着口罩,她应该认不出来吧?
但她看到我的反应又是什么意思?
一种没来由的感觉又冲进心里,大概是,嗯,烦躁。
说不上来。
这种感觉像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包裹住了,像是被人按着脑袋去面对一种既知道又不敢承认的真相。
我看着知遥,她好像也在看我,目光停了一瞬就移开了,落到旁边的雨棠身上,脸上还笑了一下。
盈盈走过来,用胳膊轻轻肘了我一下,“这么慢吗?洗个脸洗了那么久。”然后她转向雨棠和林知遥,抬手指了指我。
“这位就是小萧同学了。”
然后她又指向雨棠和知遥,对我一一介绍:“这位是雨棠,你应该看过她的视频。这位是小遥同学,是我们新来的ee,说是学生哦,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我抬起手,刻意压低声音,用一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声线说了一句“你好”。
知遥看着我,笑了笑,也用同样的客套回了一句。那声“你好”温温柔柔的,像一片花瓣飘过来。我的心脏狂跳不止。
盈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但没多说什么,然后开始说起拍摄的事。
“这次因为你们都是第一次拍摄,就不给你们整剧情什么的了。”她说,“一会儿我和雨棠会出去,你们别紧张哦。时间就一个小时。最后还有一句,”她说到这里停下来,目光在我和知遥之间转换了一下,最后停在我身上,“时间就一个小时,注意点,别欺负小遥哦。”
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微微上挑,像在打趣。
知遥和我都点了点头。点完头之后我看了一眼知遥,她恰好也在看我,嘴角好像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还好,口罩挡住了我的表情。
盈盈让我们准备一下,然后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眼罩,还有一个小型的电子钟。
然后知遥走到了那副X架旁边,坐下来,又慢慢躺下去。
她的长发散落在X架的黑色软垫上,黑白分明。
盈盈配合着把她的手放到X架上部对应的位置,用带子和皮扣把她的手腕、小臂一层层地固定起来。
然后是大腿、小腿。
她的四肢被黑色的带子牢牢地捆在X架上,整个人呈一个舒展的X字形。
那双纯白网鞋已经被盈盈轻轻脱了下来,放在一旁的地板上整齐地摆着。
两只穿着灰色短袜的小脚从X架下方的足枷处伸出来。
那灰色的袜子薄薄的,勾勒出她脚型的轮廓,脚尖处因为脚趾微微蜷缩而拱起几个小小的凸起,还有些可爱。
盈盈把她的两只脚依次放进X架下方的足枷凹槽里,脚踝处被两条黑色的魔术贴绑带固定住。
然后她拿出那个黑色眼罩,俯身给知遥戴上。
眼罩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和微微张开的嘴唇。
她的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然后盈盈比了个OK的手势,雨棠也已经调节好了摄像机的角度,把取景框调成了竖构图。
在给我比了个“可以了”的手势之后,两个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拍摄,开始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摄像机上的红色指示灯像一只眼睛,安静地记录着一切。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吹风的微弱声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她被蒙着眼,被束缚在X架上,完全无法挣脱,正安静地等待着我的动作。
这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的剧情,此刻,竟然真的成真了。
知遥,被我绑住,困住了四肢,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我的面前。
我咽了口口水。
但此刻除了美梦成真的兴奋,我对眼前这少女,心里还涌动着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愤怒。
对,是愤怒。
那股愤怒来自昨天那条录音,来自她的隐瞒,来自她竟然背着我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
她到底想做什么?
在这个地方,在别的er面前,她也会像这样乖乖地躺下来,把脚底交出去吗?
我一想到她或许也曾像现在这样躺在某个陌生人的面前,被另一个人的手指或刷子玩弄过脚底,被另一个人逗得笑出了录音里的那种声音,我的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够了。
一种夹带着私心、夹带着想要惩罚眼前这少女的欲望,从心底翻涌上来。
我看着眼前不设防、等待我下一步动作的林知遥,深吸一口气,在她脚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左右手同时抬起,一左一右,轻柔而缓慢地落在了她两只穿着灰色短袜的脚底。
隔着那层薄薄的灰袜,我的手掌贴着她脚底温热的皮肤,感受着她脚底的柔软和袜底微微的潮润。
我先用手心轻轻摩挲,从她的脚跟一路抚到脚趾,再滑回脚跟。
掌心的温度透过袜子的棉布传进去,带着一种令人心痒的温润感。
被蒙住眼睛的知遥,在我手掌落下的瞬间,身体微微一颤,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哼唧声。
那声音又细又软,像小猫被摸了下巴时发出的动静。
光摸还不够。
我换用指肚,从她的足弓出发,沿着袜底那条最敏感的中线来回地、极慢极慢地滑动着。
她的脚底很软,隔着袜子也能感受到那道浅浅凹陷的曲线在我的手指下延展,又在她的不自主收缩中绷紧。
袜底的棉布在潮润的状态下更贴合她的皮肤,让她的脚型轮廓清清楚楚地印在我的指腹上。
她的脚趾开始动了,在灰色袜子里轻轻地蜷起来,又慢慢舒展开。
袜尖随着她脚趾的动作被顶起几个小凸起,又恢复平整。
我知道她开始痒了,她的脚趾出卖了她,她的小腿肌肉也在我掌心的触碰下绷紧又放松。
她在用身体悄声告诉我:好痒。
但我想听到更多。现在这样还不够。
我换了一种手法,把十根手指都放上去,沿着那灰色袜子的表面上下挪动,从脚跟到脚趾,再从脚趾到脚跟,匀速地、细细地抚过。
灰袜的布料在我的手指下泛起阵阵涟漪,那些细小的织纹被我的指腹一遍遍抚平又弄皱。
她的脚底在我的手下小幅度地扭动,但被足枷固定着,逃不出去。
“呵……哈……”她开始压不住声音了,从鼻腔里漏出几声细碎的轻笑。那笑声像羽毛一样拂过我的耳朵,勾得我心里更痒了。
嗯,开胃菜差不多了,该进入正餐了。
我看着那双灰色袜子,缓缓地把它们褪下。
先捏住她左脚袜口,顺着脚踝往下卷。
灰袜褪过脚后跟,褪过足弓,最后从脚趾上滑下来。
她的脚趾紧张地蜷着,大脚趾微微往里缩。
然后另一只也如法炮制。
两只灰袜被我脱下来,轻轻放在旁边的地板上。
少女那娇嫩的脚心在我面前一览无余。
那白净的脚底,那我朝思暮想的地方,此刻不设防地展露在我面前。
刚脱下袜子的脚底带着一点微红的痕迹,脚后跟和脚掌受力处泛着淡粉色,足弓处则白皙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的手指又摸了上去。
没了袜子的阻隔,触感完全不同。
她的脚底皮肤柔软而带着弹性,微微有些潮润,是我熟悉的、属于她脚底的那种温热的触感。
我先用一只手握住她的左脚踝,固定住,然后另一只手的几根手指并拢,在她的脚底画着圈。
我刻意留了一点指甲,在她足弓最娇嫩的位置一划一划地刮着。
她的脚趾蜷成了一团,小腿肌肉绷得紧紧的,脚底在足枷里小幅度地挣扎。
少女没能忍住这样的进攻,已经开始小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又细又碎,像从紧咬着的嘴唇缝里漏出来的。
“别……别这样……哈哈……”
我松开握着她脚的手,转而变成左右开弓,手指疯狂地在她的两脚底抓挠、搔痒。
左手四根手指从她左脚足弓快速刮到脚掌,右手同时在她右脚底画着不规则的曲线,两股不同的痒意像两条蛇一样缠绕着她的神经。
这下,我终于听到了少女那熟悉的笑声。
“不,不要啊,哈,哈哈哈……”
伴随着笑声的是少女的求饶。
可小小的脚在足枷里怎么逃得过我的手指呢。
她只能轻微地晃动脚踝,脚趾无助地蜷起又张开。
少女轻微的躲避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让我的手指更容易滑进她脚底最敏感的那些角落。
这样挠了有五六分钟,中途没有停下,少女的笑声中渐渐带了点喘息。
她的脚底已经被我挠得泛起了好看的淡粉色,脚趾间渗出一点湿意。
我停下手,给了少女短暂的休息。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嘴唇微微张着,喘得很急。
趁着这个空当,我开始鼓捣起足枷上面那些绑脚趾的绳子。
足枷前端有一排细细的编织绳,我把她的左脚大脚趾往上掰,用绳子绕了两圈系紧;然后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一根一根地绑好。
每绑一根,她的脚趾就被迫翻开一点,脚底那片最娇嫩的皮肤也跟着绷紧。
绑完左脚绑右脚,她的脚趾像被绳子串起来的葡萄一样挂在黑色的足枷上。
由于我把绳子绑得很紧,她的脚趾活动空间已经被压缩到几乎为零,连蜷缩的余地都没有了。
她似乎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绑好后,我没有继续攻击她的脚底,反而看向她的上半身。
少女此时正躺着,脸上带着眼罩,嘴边还有没消去的笑意,此刻趁着这短暂的停息均匀地呼吸着。
我感受着少女身上茉莉花味的气息,手腕一翻,两只手已经分别悬在了她腰肢的两侧。
下一秒,我的双手同时夹住了她的腰。
“啊哈哈哈哈——”她被这突然的袭击逼得爆出一声尖叫般的大笑。
身子在束缚中猛烈弹了一下,可手脚都被固定在X架上,唯一能动的只有头。
她的头往后仰,又重重落回软垫,马尾散乱地铺在脑后。
我十根手指在她腰侧飞快地抓挠、按压、揉搓,她的腰腹因笑声而剧烈地起伏,白色T恤的下摆被挣扎得卷了上来,露出一小截白嫩柔软的腰肢。
她没有料到我会突然把战场从脚底转移到腰上。
那双手落在她腰侧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通了电一样弓起来,又被X架的绑带死死拉回去。
笑声从她喉咙里喷薄而出,比刚才被挠脚底时还要响亮,还要失控。
她的腰是最怕痒的地方之一,我从小就清楚这一点——小时候每次偶然碰到她的腰,她都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
现在她无处可弹,只能把所有的反应都堆积在那一串串笑声里。
我的双手在她的腰上变换着手法。
先用十根手指的指腹大面积地挤压、揉捏她腰两侧最柔软的那两块肉。
那两处皮肤因为出汗而微微发烫,又在空调凉风中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我的指腹按下去,能感觉到她腰侧的肌肉在拼命地收紧、对抗,又在我加重力道之后无奈地松懈。
然后我改用四根手指做波浪式的搔动,从她腰的最外侧开始,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推向她的肚脐方向,再退回来。
每一次波浪涌过去,她的身体都会跟着那波浪的节奏颤抖一下,笑声也会跟着断一下,像被剪成了一段一段的。
“哈哈哈哈哈——别、别挠那里——哈哈哈哈哈哈——腰、腰不行——哈哈哈哈哈哈——”
我听见了她的求饶,但我偏不停。
双手从她的腰侧滑向她的背。
她的背被X架托着,贴不实也离不远,我的手指正好能挤进背和软垫之间那一点点缝隙里。
我用手指关节抵着她后背的脊椎两侧,由下往上逐寸逐寸地顶过去。
她背上的皮肤薄而敏感,每一次指节顶过的地方都会让她的身体猛地一缩。
背部被挠和腰被挠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腰上的痒是散开的、大片的,让人只想躲;背上的痒则是顺着脊椎蔓延的、钻心的,像有一条看不见的蜈蚣沿着脊柱爬上来,让人从头皮麻到脚尖。
她的笑声里多了一种变了调的颤音,像是被逼到了某个临界点。
然后我的手滑到了她的腋下。
隔着白色T恤,我用手指在那个凹陷处画圈。
她本能地想夹紧手臂,但双臂被牢牢地固定在X架的两侧,连合拢一厘米都做不到,反而让我的手指更轻松地陷进她腋窝的最深处。
我隔着薄薄的T恤用指腹快速点按,几下之后又改用指甲在腋下皮肤最嫩的位置轻轻地刮。
她爆发出整场拍摄开始以来最高亢的笑声,尖得几乎破了音。
“啊哈哈哈——不要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那里不行——真的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头疯狂地左右摇晃,眼罩下的脸已经红得不像话,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把额前的碎发黏成好几绺。
她的小腹因为笑得脱力而在X架上小幅度地抽搐。
我却像着了魔一样,手在她的腋下停不下来,左一下右一下,不停地变换着角度去刺激她身体上最脆弱的部位。
从腋下往上,我顺着她的上臂和肩头一路挠到她的脖颈。
她的脖子比想象中还要敏感,我的手指刚碰到她颈侧细腻的皮肤,她整个人就猛地一缩,连笑声都卡了一拍,然后以一种比之前更崩溃的方式倾泻出来。
我用指腹顺着她颈侧的弧线轻轻抚弄,几下之后又用指甲在她的锁骨凹陷处画小圈。
她的身体像一根被拨动的弦,在我的指下一颤一颤的。
“哈哈,不要,不要挠那里啊……”
可回应她的只有沉默和更剧烈的搔痒。
可这只是开始。
我欣赏着少女的笑颜,心里那种想要惩罚的念头愈发强烈。
我的手从她的上半身抽走,转而走向那放着各种道具的柜子。
我精心挑选了几样:一个月牙形的硬毛刷,刷毛紧实而短,弧度刚好贴合足底曲线;一把粉色的电动牙刷,刷头小小的,看起来是全新的。
然后我顺手拿了瓶润滑油。
我走到她脚边重新坐下,拧开润滑油的盖子,把冰凉的液体慢慢倒进她左脚脚趾缝的位置。
透明的液体顺着她的趾缝缓缓滑下,沿着被绳子拉平的足弓凹陷一路流向脚跟。
我托着她的脚,把液体均匀地抹开,让她整只脚底都泛着一层薄薄的透亮水光。
另一只脚也如法炮制。
那层油膜让她的皮肤滑嫩得像被上了釉。
现在,才是真正的惩罚。
我拿起那个月牙形的刷子。
当刷毛贴上她脚底的一瞬间,她的身体猛地拱起了一下,随后便是一连串更剧烈、更无助的笑声。
那刷子因为沾了油,在她脚底轻轻一推就能滑开一整个脚掌,没有半点滞涩。
油让刷毛的每一下都更加服帖地贴合皮肤,也把那种密密麻麻的痒放大到极致。
她的脚趾被绳子拉着动弹不得,只能无意义地勾动,而越是勾动,脚底那些被油润滑过的部分就越是暴露给刷子。
少女的笑声连绵不绝,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当然,我也给她喘息的机会。
只不过那种被蒙着眼睛、在一次次的搔痒和休息中轮回的感觉,说不定更加难熬。
我刷一会儿,停一会儿,她的手就在X架上抓了又松,松了又抓。
少女的脚底已经发红了。
我放下刷子,换上了那把电动牙刷。
按下开关,嗡嗡的震动声在房间里响起。
她听见了,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把震动的刷头对准她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的缝隙,慢慢插进去。
当刷毛真正进入脚趾缝的时候,所有挣扎都变成了徒劳。
那细密的高频震动扫过她脚趾间最娇嫩的皮肤,让她的身体像通了电一样剧烈抽搐。
她的笑声从喉咙深处炸开,完完全全无法自已。
“哈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电动牙刷过完,我本想换上那经典的撸猫手套,但是看着躺在刑架上一喘一喘的少女,还是于心不忍。
她的手抓着X架两侧,指节发白,混着汗水。
于是我又换回手指,轻轻地、像安抚一样地在她满是滑腻油光的脚底继续画着圈。
力道很轻,像在哄她。
她被我这样温柔地挠着,笑声轻快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尖锐笑声,而是细微的、断断续续的笑,像风吹过风铃时发出的声响。
突然,身后响起一串铃声。
我回过头去,是放在身后架子上的那个小电子钟,正发出清脆的滴滴声。
原来,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我看了看门口,房门依然关着,门外也没有脚步声。
盈盈和雨棠此刻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想不了那么多,我上前去解知遥的束缚。
先把她的手腕、小臂上的皮扣松开,再解开她腰间的带子,然后单膝跪下来,开始解她脚趾上的绳子。
这时候,少女忽然自己坐了起来,摘下了眼罩。
她的头发有些乱,脸很红,眼尾湿漉漉的。
她用那双还含着水光的眼睛望着我,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呢,小萧同学。”
我拆绳子的手顿住了。
她叫的是“小萧同学”。但那个“萧”字被她说得重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舌尖上转了个弯。
“或者说——”她歪了歪头,那副表情我太熟悉了,是每次她要做坏事之前的小魔女表情,“萧逸同学?难道是害怕被我发现吗?”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她还被半固定着,脚上的绳子都没拆完。
“你……”我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我、我怎么了呀。”她学着我结巴的声音,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我看着她这副完全拿捏了我的得意神情,胸口那股已经被压下去的怒意又被勾了起来。
这个距离,这个姿势,她凭什么这样对我笑?
我低头看向她那被折腾得发红的脚底,趁她没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左脚,手指在她沾满润滑油的脚心中央快速挠了起来。
“哈哈——别挠——萧逸你混蛋——哈哈哈——”她一秒就破了功,笑得前仰后合,刚才那副小魔女的傲气全被笑声冲散。
她一边笑一边缩着脚,但脚踝还卡在足枷里,根本缩不回去。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推开了。盈盈和雨棠站在门口。
“结束了?”雨棠对着知遥问道。
“嗯,哈哈,哈哈——”知遥仍然被我挠着,笑得说话都碎了。
“看来我们来的还不是时候啊。”盈盈扶了扶额头,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哈哈,盈盈姐快救救我啊——”知遥一边笑一边向盈盈伸出手。
盈盈径直走过来,抬脚往我屁股上轻轻踹了一下。我身子一歪,手上的动作停了。
“有这么可爱的小女友怎么之前不说呀。”盈盈叉着腰,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
“谁是她男朋友——”(“谁是他女朋友”)我和知遥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像是约好了一样。
我顿住,她也顿住,然后我们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把头别开。
“真拿你们没办法。”盈盈摇了摇头,蹲下来帮我一起拆知遥脚上的绳子。
雨棠则过去查看摄影机里的录像,一边看一边发出“这个镜头不错”,“这里对焦虚了”之类的点评。
等把知遥脚上的绳子全部解开,她一下子把脚缩了回去,整个人缩到刑架旁边,一手护着脚底,一手指着我,眼睛红红的,像只落难的猫。
雨棠看完了录像,转头对我们说:“拍的还不错嘛,就是有段时间镜头失焦了。”然后她看向我,“不过你的口罩很酷哦,像蒙面挠痒侠。”
“什么鬼。”我有点不自然地摸了摸口罩。
盈盈去隔壁拿来一个拖把,把地上弄洒的润滑液擦了擦。
房间里渐渐恢复了平静。
我这才有机会看了一眼知遥。
她已经穿好了鞋袜,坐在刑架边沿,脚悬在外面,轻轻晃着。
白色的网鞋裹着那双我刚才还肆意揉弄的脚,和这间屋子格格不入。
她的侧脸映着暖黄色的光,鼻尖上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水痕。
“所以,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我看向盈盈,又看向知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盈盈看了一眼知遥,知遥低着头,没看我。两个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直到雨棠“噗”地笑出声来。
“这事儿啊,你可得让你家小遥同学跟你好好解释解释了。”雨棠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知遥抬起头,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扫了我一眼,然后把头转向另一边。
窗外的天光已经斜了。
十月的阳光从二楼的窗户斜斜地射进来,落在地板上,成一片金黄色的平行四边形。
那光也照在知遥的脸上,把她的眼睫映出毛茸茸的影子。
她的影子也落在我身上,和我的影子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