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我坐在书桌前改蓝标的提纲。
昨晚王悠敏把打印稿翻了一遍,拿红笔在第一页上画了个大圈,旁边写了四个字:你想说啥?
我对着这四个字琢磨了一早上,最后把开头两页漂亮话全删了,把我自己的判断挪到第一页。
改完一数,比原来少了六页。
赵涛见了,八成要说我偷懒。
王悠敏今天上午、下午都有课,九点前就得到机构。
她坐在玄关的小凳上换鞋,浅蓝衬衫,藏青色半裙,头发盘在脑后,小白鞋的鞋帮上露出窄窄一道白棉短袜的袜口。
左手腕上戴着新表,表带扣到最里面一格还是有点松,她一低头,表就滑到手背上。
我蹲下去帮她系鞋带。她低头看着我:“下午几点过去?”
“两点。”
“饭在她家吃?”
“嗯。她说中午饭推到两点,等我去了一块儿做。”
“哦,在她家吃啊。”她把脚从我手里抽回去,站起来拎包,“那你中午就别吃了,空着肚子去,给人家捧场。”
她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拿帆布包的包角在我裤裆上碰了一下:“这个,今天给我老实点。”
“我记着呢。”
她没接我的话,瞪了我一眼就出门了。
门带上的劲儿比平时大,门框都震了一下。
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把她踢翻的拖鞋翻过来摆正,回到书桌前,提纲又看不进去了。
跟郑雪梅,我昨天下班前就说了。微信上删了好几遍,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周六下午我去林佳家。她请我吃饭。】
她隔了快一个钟头才回:【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紧跟着又来一条:【她会做饭?】
我说她是湖北人,要做家乡菜。
【湖北菜辣,你悠着点吃。】过了一会儿,又是一条:【你去吧。回来别跟我说她做得多好吃,也别拿我跟她比。我做的饭你吃过,好不好吃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回:【你做的好吃。】
【我又没问你。】
今天一早,她又发来一条:【下周三你来,我做红烧肉。】
我对着这行字笑出了声。
我把手机放下,打开系统看了看。
二百零一点。
LV2开出来的三样,敏感区查看在王悠敏身上试过一回,群体调节和临时激情模式还没碰过。
临时激情模式我看了两遍,没舍得点,把页面关了。
中午我真没吃饭。
换了件干净衬衫,刮了胡子,又嚼了块口香糖。
嚼着嚼着觉得不对劲:我一个有老婆的人,收拾得跟去相亲似的,相的还是别人老婆。
我把口香糖吐了,出门。
林佳家在城北一个十几年的老小区,楼下种了一排桂花,花早谢了,叶子上落着灰。
她家在五楼东边。
电梯里贴着物业的通知,说下礼拜二停水。
我把这条通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才发现,自己就是想找点事干,别老想着待会儿进门以后干什么。
其实上楼前我还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磨蹭了一会儿。
上回去郑雪梅家,王悠敏让我拎了一袋苹果,这回我照猫画虎,称了一袋梨。
称完又犹豫:去人家家里吃饭,拎一袋梨,怎么看都像去医院探病。
犹豫完还是拎上了,空着手更不像话。
两点差三分,我站在她家门口。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楼道里全是腊肉跟辣椒炒在一块儿的香味。
我敲了两下门。
“进来吧,门开着。”林佳在里头喊,“拖鞋在鞋柜上面那层,新的。”
鞋柜上层摆着一双深灰色的男式拖鞋,吊牌还挂在上头。
下层是两双男式皮鞋,擦得锃亮,鞋头朝外,摆得规规矩矩,旁边空着一格。
我盯着空的一格看了两秒,把梨搁在鞋柜上,吊牌扯下来塞进裤兜,换鞋。
拖鞋小了一号,脚后跟有一截搭在外面,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
厨房门开着。
林佳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正往锅里倒腊肉丁。
她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套头的长款,下摆盖到大腿中间,袖子挽到胳膊肘。
深棕色的头发拿一根皮筋松松地束在脑后,有几缕散下来贴在脖子上。
脚上是一双黑色小腿丝袜,袜口卡在小腿肚下面,再往上,膝盖和大腿都光着,白生生的,脚底趿着一双浅色棉拖鞋。
她回头看我一眼,脸上没化妆,眉毛比上班时淡,嘴唇也是本来的颜色,看着比在会议室里小了好几岁。
“拎的什么?”
“一袋梨。”
“来就来嘛,还买什么东西。先搁那儿,待会儿削给你吃。”她冲我招招手,“来了就别闲着。洗手,帮我看着火。”
我还没站稳,她就把锅铲塞到了我手里。
“炒什么?”
“社饭的腊肉,炒出油就行,别糊了。”她弯腰去开蒸锅看排骨,“拖鞋合脚吗?”
“小了一号。”
“我猜你穿四十二。”
“四十三。”
“那你先凑合穿,下回给你换双大的。”
腊肉在锅里滋滋地冒油,肥的半边慢慢变透明了。
她过来看了看,把火关小,又从案板上抓了一把切碎的野菜撒进去。
一股青气冲上来,跟腊肉的烟熏味搅在一块儿。
“这是什么菜?”
“社菜,我妈从老家寄来的,冻了一个多月了。社饭就是腊肉丁、社菜、野葱,跟糯米一块儿焖。我们那边春社的时候吃,现在哪管什么春天,想吃就做。”她把电饭锅的内胆端过来,里头是泡好的糯米掺着大米,“倒进来,拌匀。”
我把腊肉和菜倒进米里,拿饭勺往下压着拌。她看了两下,伸手把勺子拿了过去。
“别往下压,压成一坨就不好吃了。从底下往上翻。”
她给我示范了两勺,又把勺子塞回来。我照着她的样子从锅底往上托,腊肉丁慢慢翻到了上头。她靠在我旁边,家居服的袖子蹭着我的胳膊。
“行了。盖上,按煮饭键。”
我按下煮饭键,电饭锅嘀了一声。
灶上还炖着一砂锅芋儿烧鸡,盖子边上直冒热气。案板旁边放着一碗凉拌的东西,红油底下一节一节白白的根。
“折耳根?”
“你认得?”
“鱼腥草。我们公司楼下的湘菜馆有,我从来没点过。”
她夹起一根递到我嘴边:“那今天尝尝。”
我张嘴接了。
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直往鼻子里钻,嚼了两下,脆生生的,嚼到后来有点发苦。
我脸上的表情大概挺精彩,林佳靠着灶台笑得腰都弯了。
“咽下去了没?”
“咽下去了。”
“还吃不?”
“吃啊,上桌了再吃。”
“我头一回带同事回恩施,她吃了两根就放下了,后来一桌子菜只夹腊肉。”
“那我少说吃三根。”
她揭开砂锅盖,拿筷子夹起一块芋头,吹了两下,递过来:“尝尝咸淡。在家这是我妈的活,今天归你。”
我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哈气,嚼了半天才尝出味来:“淡了点。”
“你懂什么,芋头吸味,再炖十分钟就咸了。”她嘴上这么说,转身还是往锅里倒了小半勺酱油,拿锅铲搅了搅,背对着我说,“你说淡,那就再加一点。”
饭还得焖四十分钟。
她一会儿让我把芋儿烧鸡的砂锅端下来,垫块毛巾;一会儿让我去摆碗筷;排骨出锅了,又叫我端:“我手小,端不稳。”我端着排骨的盘子往外走,她在后头喊:“你端盘子怎么跟端炸弹似的。”
“烫手啊。”
“烫你就走快点,越慢越烫。”
我放下盘子回来,她正蹲在冰箱前找东西。
家居服下摆往上缩,黑丝袜口跟膝盖窝之间露出一截白腿,她自己没察觉,翻出一罐剁辣椒,站起来,拿手背推了推额头上的碎头发。
“在家的时候,我爸管端锅、盛饭,我妈管尝咸淡,我管偷吃。”她把剁辣椒的盖子拧开,“今天你干我爸的活。”
“你爸端得稳吗?”
“他端得可稳了。一只手端两碗汤,一滴都不洒。”她说着笑了,“不过他话少。我回家,他就去杀鸡,杀完往灶屋地上一扔,人就出门了。吃饭的时候光往我碗里夹鸡腿,一句话不说。我妈说他就那样,心里高兴,嘴上不会说。”
“你跟他像吗?”
“像吧。”她把剁辣椒舀了一勺进小碟里,“我什么都不说,光干活。”
饭焖好了。
她掀开锅盖,一锅热气扑上来,腊肉的油全浸进了米里,米粒油亮亮的,夹着星星点点的绿。
她先盛了一碗给我,压得实实的,又往上头补了几块腊肉,才给自己盛。
我们在餐桌两边坐下。
桌子是四人的,靠墙堆着几本杂志和一个快递盒,她把快递盒推到地上。
社饭软糯,腊肉咸香,排骨蒸得一碰就脱骨,芋头面面的,在嘴里一抿就化,鸡块吸饱了汤汁,辣得我额头冒汗。
折耳根我硬着头皮吃了三根,她在对面一根一根地数,数到三,冲我点了点头:“三根了,我同事两根就放筷子了。”
她一边吃,一边往我碗里夹腊肉,夹的都是肥瘦相间的大块。我碗里堆起来了,她自己碗里倒没几块。
“你自己吃啊。”
“我吃过了,炒的时候偷吃了好几块。”
盘子里最后剩一块腊肉,肥瘦正好,切得厚厚的。我们俩的筷子同时伸过去,她手快一步,筷子压住了我的筷子。
“这块给我。”
我松了筷子。她把腊肉夹回去,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嚼着嚼着自己先笑了。
“我妈要是看见我跟客人争菜,非得骂我没规矩。在家里,好的都是先给我爸、给客人。”她又给自己夹了一块排骨,“我们那边还有个规矩,姑娘出嫁之前要哭嫁。哭爹妈、哭姊妹、哭离开家,一哭好几天,边哭边唱,唱的都是现编的词。我外婆当年哭了七天,我妈哭了三天。”
“你呢?”
“我一次也没哭。”她把排骨骨头吐到碟子边上,“在酒店办的,司仪让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敬酒、换衣服、切蛋糕,一晚上下来累得要死,哪顾得上哭。我妈后来跟我说,嫁个姑娘,一滴眼泪都没见着。”
她说完低头吃饭。我也没接话。楼上不知道谁家在剁东西,咚咚咚的,隔一会儿响一阵。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我记得我爸爱喝哪种苞谷酒,我妈哪颗牙不好,宋川吃鱼不吃鱼皮,章总开会前要一杯美式不加糖。客户老板爱听什么,我也门儿清。你要问我自己爱吃什么——”
她停下来,筷子在碗里拨了拨。
“我刚才想了想,好像是社饭。可我已经两年没做了。”
“为什么不做?”
“他吃过两回,说黏牙。”
她把手机从旁边拿过来,点开一个对话框,推到我面前。
“你往上翻。”
我翻了翻。
【房贷扣了。】【妈周三复查,我请了半天假。】【物业费交了,下季度的也交了。】【周日晚上八点到。】再往上,【车险续了。】【你妈要的膏药我寄过去了。】翻了一屏又一屏,全是这种。
她把手机拿回去,扣在桌上:“去年的也是这些。他没干过一件坏事。钱、爸妈、家里的事,他样样不落,比我还细。我爸住院那回,他请了一个礼拜假,在病房里打地铺。你说他不好吗?我说不出来。”
我没吭声。
“就是不跟我说话。说的全是事。”
“你跟他说过吗?”
“说什么?”她笑了一下,“去年过生日,他问我要什么,我说随便。他就真随便了,买了台空气净化器,说家里灰大。我气了一个礼拜,他都不知道我气什么。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问要不要出去吃饭,我说不用。”
她把碗里剩的几粒饭扒干净。
“随便、没事、不用。这几句我说了好几年,说完了,就等着他自己猜。他猜不着,我就生闷气。其实是我先不说的。”
“那今天呢?”
“今天我想试试。”她抬起头看我,“想要什么,就张嘴说。”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想你把那块排骨吃了,我蒸了一个半钟头。”
我把排骨夹起来吃了。她托着腮等我吃完,嘴角翘着。
我掏出手机看时间,两点五十。她伸过脚来,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我的小腿。
“看什么时间。今天别跑了。”
“上回在餐厅外头,话没说完扭头就走的可是你。”
“上回是我。今天我不跑,你也别跑。”
她的脚踢完了也没收回去,搁在我的拖鞋旁边,黑丝裹着的脚背贴着我的脚踝。
吃完饭,我收碗去洗。
她没去客厅,靠在水池边的操作台上,我洗一个,她接一个,拿抹布擦干了放进碗柜。
洗洁精是柠檬味的,泡沫顺着盘子往下流。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胳膊肘蹭了蹭手,掏出来看,是王悠敏,大概是课间:
【吃完了?】
【吃完了,在洗碗。】
【洗干净点。】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又多冲了一遍手。
“你老婆?”林佳问。
“嗯。叫我把碗洗干净。”
“你在家也洗碗?”
“她做饭,我洗碗。”
“她做的好吃吗?”
“好吃。她最拿手的是烤羊排。”
“我不会烤羊排。”
她把我手里最后一只碗接过去,擦干,踮脚往碗柜最上层放。
家居服跟着往上一提,后腰露出一截。
她放好碗,转过身来,弯腰去够沥水架上的筷子。
领口松松地垂下去,我站在她旁边,往下一看,里头什么都没穿。
两只奶子坠着,白得晃眼,奶头是深一点的粉色,随着她够筷子的动作轻轻晃。
她直起身,看见我眼睛往哪儿落,也没拿手去挡。湿着的手指头在我手背上点了一下,水珠顺着手背往下淌。
“还没看够啊?”
“没看够。”
她脸红了,甩了我一手背的水,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去客厅坐着,我泡茶。”
客厅不大,朝南,下午的太阳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沙发是浅灰的布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格子薄毯,边都洗得起毛了。
电视柜上摆着一个游戏机,旁边立着一张婚纱照。
照片里两个人都笑得规规矩矩,宋川个子挺高,比林佳高出大半个头。
我站在照片跟前比了比,估摸他比我高出四五厘米。
人家老婆在厨房给我泡茶,我在这儿跟人家的婚纱照比身高。我也真是出息了。
林佳端着两杯茶出来,看见我站在电视柜前,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
“看什么呢?”
“看你老公比我高多少。”
“一米八二。拍照那天还垫了鞋垫。”她在沙发上坐下,“过来喝茶。我老家寄的恩施玉露,一年就那么两斤。”
我在她旁边坐下,中间空着一个人的位置。茶汤是绿的,茶叶一根根立在杯底,喝一口,有股豆子香。
我端着杯子,喝了两口,放下了。
“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
“说吧。”她把一条腿蜷上沙发,脚踩着坐垫边。
“郑雪梅,我们公司财务,你上回在我们公司走廊上见过的。我跟她……在酒店开过房,她给我口过,还没真做。下礼拜三还约了。”
林佳没说话,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
“悠敏知道你,也知道她。郑雪梅也知道今天我在你这儿。悠敏叫我今天之前跟你说,我拖到现在。”
“为什么拖到现在?”
“怕说了,你这顿饭就不请了。”
她把茶杯放下,没接这句,过了一会儿才问:“是那个穿肉色丝袜、走路一扭一扭的?”
“……是。”
“你喜欢她吗?”
“喜欢。”
“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这个我答哪个都得挨骂。”
“挨骂也得回答我。”
“她在我跟前的时候,我觉得她好看。”我说,“今天进你家门到现在,我眼睛就没离开过你这两条腿。”
她拿蜷着的脚踹了一下我的大腿,踹完了也没收回去:“听你说她,我心里膈应。你别以为我听完跟没事人似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她多大?”
“三十九。”
“比我大五岁。”她撇了撇嘴,“奶子也比我大吧?”
我没吭声。
“不吭声就是了。”她拿脚在我大腿上碾了碾,“行吧。”
她又问:“你礼拜三去她家,也打游戏?”
“她家没游戏机。”
“那你们干什么?”
“她说做红烧肉。”
林佳哼了一声:“又是做饭。你们男的是不是都这样,喂两口就跟人走了。”
她又把茶杯端起来,这回喝了一大口。
“宋川明天晚上回来。他去他爸妈那儿了,他爸腰不好。”她看着杯子里的茶叶,“下周末,我想跟他说分开住。短租房我看了三处,有一处离公司近,就是厨房小,做不了社饭。”
“他知道吗?”
“还不知道。”她顿了顿,“陈默,我问你个事。”
“你问吧。”
“要是我跟宋川好好的,你跟郑雪梅也没那档子事,就你跟我。你还会来吗?”
“会来。”
“想都不想?”
“不用想。”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茶杯放到茶几上,脚从我腿上收回去,两只手抱住了膝盖。
“那我也跟你说个事。你别笑。”
“我不笑。”
“上班的时候,什么事都是我拿主意。客户、下面的人、章总那头,家里也是我,买什么、交什么、过年去谁家。”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到了床上……我不想拿主意了。”
她的脸从耳朵根开始往下红。
“你叫我等,我就等。你叫我别动,我就不动。按着我也行。打屁股也行……”她越说越小声,“上回在你们公司过道里,你拍我那两下,我回家想了好几天。”
“还有呢?”
“脸不行。脖子上、手腕上别留印子。宋川眼神不好,我们部门那帮小姑娘眼神好。”
我差点笑出来,看见她瞪我,又憋回去了。
“我说停,你就停。”
“行,记住了。”
“还有——”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闷着说,“用嘴……我不给你用嘴。哪天我自己想了,我跟你说。你别凑过来试。”
“行,我不凑过去。”
她从膝盖里抬起脸,脸红到了脖子根:“说出来怎么这么难啊。开会的时候我能一口气讲四十分钟,这几句我在心里打了一礼拜的草稿。”
我把手放在她蜷着的脚背上。
她的脚动了一下,没缩回去。
我下面早硬了,从她说“按着我也行”起,裤裆顶得难受,我往沙发里坐了坐,把衬衫下摆往前拽了拽。
她看见了,噗地笑出来:“你这人怎么这样。”
“还不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闹的。”
“打会儿游戏。”她跳下沙发去开游戏机,“再这么坐着,我待会儿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双人成行》。她把一只手柄塞给我,自己拿另一只盘腿坐回沙发上,膝盖抵着我的大腿。
“跟他玩过开头。”她按开机键,“玩到第二关,他接了个电话,进书房了,再没出来过。后来叫过他两回,一回说客户约饭,一回说这游戏是给小孩玩的。这存档在主页面上挂了快两年,我一开机就能看见。”
“今天要打通关?”
“今天先过了第二关。谁掉下去多,谁洗杯子。”
开头我手生,摁错了键,我的小人一头栽进坑里。
她在旁边笑,笑完了把我的手柄拿过去,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两个小人一起带着跳过去,又把手柄塞回来:“看见没有,就这么跳。”
“你两只手都占着了,我玩什么?”
“你先看着,看会了再玩。”
到了第二关,路是转着的,平台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两个人得一个先拉机关,一个踩着时间跳。我看了两遍,看出门道来了。
“你先别动,站在那儿。我拉完机关你再跳。我数,数到三。”
她没吭声,小人停在平台边上。我拉下机关,平台转过来:“一、二、三。”
两个小人一块儿落了地。
她侧过头看了我好一会儿,没说话。
“下一段还听我的。”
她拿肩膀撞了我一下,没说不行。
下一段我心急,没等平台转正就喊跳,她的小人刚起跳,脚底下就空了,啪叽摔下去。
“你急什么?”她扭过头来,“平台还没转过来呢,你看都没看就喊。”
“我以为转过来了。”
“以为什么以为。你喊我就跳,你喊错了,我就得摔。”她把小人从存档点拉回来,“看清楚了再喊。”
我说好。
后面我盯着屏幕,平台转稳了才数,她就等我数到三才按键。
有一回我故意数到二就停了,她的手指头搭在键上,硬是没按,扭过头来瞪我:“三呢?”
“我不说三,你就等着。”
她脸一下就红了,咬着嘴唇,手指头还搭在键上,真就等着。
屏幕上的平台转过来又转过去,她一动没动。
我数到第三圈,才说了一声“三”,她的小人跟着就跳了过去。
第二关的尽头有个大家伙,两个人得一边一个躲它,再找机会打它的背。
我们死了六七回。
有一回她的小人卡在角落里出不来,我喊她往左,她偏往右,又死了。
“我说往左。”
“你说的是你的左还是我的左?”
“屏幕上就一个左。”
“你的小人刚才站在我对面,你的左就是我的右。”她把手柄往腿上一拍,“你不说清楚,摔了还怪我。”
“行行行,往屏幕左边。”
第八回,我们把它打趴下了。
屏幕上一阵乱响,两个小人抱在一块儿转圈。
林佳哎了一声,抬起手要跟我击掌,抬到一半停住了。
我伸手在她手心里拍了一下,她把手收回去,搁在膝盖上,嘴角翘着压不下去。
“卡了两年的地方。”她说。
“你掉了几回?”
“四回。你十一回。”
“我洗杯子。”
“杯子刚洗完。留着,下回洗。”
“下回”两个字说出口,她自己也听见了,没改口,看了我一眼,把手柄放到茶几上。
游戏停在过场画面上。
我靠着沙发喘了口气,眼睛顺着客厅转了一圈。
落地灯旁边立着一个半人高的书架,塞得乱七八糟,上面两层是文件夹和工作资料,中间夹着几本旧小说。
最底下一层横躺着一个蓝布面的硬皮本子,挺厚,书脊上用毛笔写着两个字:竹枝。
“那个蓝皮本子是什么?”
她顺着我的手看过去,脸又红了:“竹枝词。”
“什么词?”
“四句一首的。我外婆会唱,我妈也会唱,山歌那种。我小时候跟着瞎编,后来自己写。上大学写,上班也写,下雨写,坐车写,客户骂人的时候也写。写完就扔在那儿。”
“能看吗?”
“不能看。”
“宋川看过吗?”
“宋川都没翻过。”
“是他不翻,还是你不让翻?”
“他没问过。”
她说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家居服下摆往上一缩,露出一截肚皮。
“坐了一下午,身上黏糊糊的。”她低头扯了扯衣服,“我去换件衣服。你坐着,别乱翻。”
她走到卧室门口,扶着门框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进去了。门没关严。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电视上两个小人还抱着,过场音乐循环着放。
我拿遥控器按了静音,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就听见卧室里衣柜门拉开,衣架磕在一块儿,过了一会儿,抽屉拉开又推回去,又拉开。
有一阵什么动静都没有,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才听见布料窸窸窣窣地响,像是有人坐在床边,把什么东西往腿上套。
我掏出手机,四点十分。王悠敏没再发消息。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又调回来,最后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早上王悠敏拿包角碰了我一下,叫它今天老实点。我低头看了看裤裆,它倒是听话,老老实实地硬了快一个钟头了。
卧室门开了。
林佳换了一条深酒红色的吊带睡裙,料子是缎面的,贴着身子往下垂,胸口被两团肉撑得鼓鼓的,腰一收,到屁股又鼓出去。
裙摆到大腿中间。
底下是一双黑色过膝丝袜,袜口一圈蕾丝,勒在大腿中上部,蕾丝上头还有一截光着的白腿,被袜口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没穿鞋,黑丝裹着的脚踩在地板上,走过来比平时慢。
她在沙发前站住,没坐。
“好看吗?”
“好看。”
“就俩字啊?”
我张了张嘴,第三个字愣是没说出来。
她在我旁边坐下,把左腿搭到右腿上。坐下来以后裙摆往上缩了一截,蕾丝袜口全露出来了,袜口上头的腿肉被压着,鼓起一小圈。
“这条裙子是结婚第二年买的。”她低头扯了扯裙摆,扯了也没往下走多少,“想着哪天穿给他看。买回来挂在衣柜最里头,挂了三年,一回没穿过。”
“为什么今天穿?”
“我想穿。”她说。
换衣服的工夫,她把头发也放下来了,深棕色的,披在肩上,发梢有点卷。嘴上多了一层口红,颜色淡淡的,吃饭的时候还没有。
她转过脸来看我。
离得近了,我能闻见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点下午做饭留下的油烟味。
她伸手扶住我的肩膀,先看了看我的嘴,才凑过来。
头一下只是碰了碰,带着茶味。她退开一点,看我没动,第二下就把舌头伸了进来。
我搂住她的腰。亲着亲着,我脑子里转了个念头,在心里点开了敏感区查看。
【敏感区查看——林佳。后颈发际2.9倍,腰侧3.3倍,大腿内侧3.7倍。】
她闭着眼,什么都不知道。我心里有点发虚,手却没停。要是让她知道我这会儿开着挂,她大概能拿拖鞋把我抽出门去。
我的手顺着她的肩膀往上,拇指按到她后脖子的发根上,轻轻往上一推。
林佳的呼吸一下断了,嘴从我嘴上滑开,脑袋往后仰了仰,又自己凑回来,咬了一下我的下嘴唇。
我顺着脖子摸下去,一把握住她的腰侧,缎面的料子在我手里皱成一团。
她整个人往我身上贴过来,胳膊勒住了我的脖子。
“你怎么……”她喘着气,“一摸一个准?”
我没回答。她看了我一会儿,没追问,把我的手从腰上拉下来,放到了她的膝盖上。
隔着黑丝,她的膝盖有点凉。
我顺着膝盖外侧往下摸,摸到小腿肚。
她的小腿结实,一按一个坑,松开又弹回来,是常年穿高跟鞋走出来的肉。
我托住她的小腿,低下头,在膝盖底下亲了一口。
她吸了口气,没动。
我从膝盖往下亲,亲到小腿肚,亲到脚踝。
黑丝贴着嘴唇,滑滑的,带着她的体温。
她的脚踝细细的,我一只手就圈得过来,踝骨硌着我的手心。
我把她的脚捧起来,搁到我腿上。
她的脚不大,三十八码,脚背弓得高高的,五个脚趾头挨着排下来,第二个脚趾比大脚趾长出一点。
脚尖上的袜子加厚了一层,颜色深一些,到了脚背又薄下去,透出底下白生生的肉。
脚后跟被拖鞋磨得有点发红。
我低头在她脚背上亲了一口。
她的脚趾一下子全蜷起来了:“好痒……”
我不亲了,就捧着她的脚,一动不动。她的脚想往回缩,缩到一半,自己又伸了回来。我还是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拿脚趾头碰了碰我的手腕。
“你怎么不亲了?”
“等你说。”
“说什么?”
“说你想要什么。”
她瞪着我,脸红得厉害,嘴张了两回都没说出来。最后她把脚往上一抬,脚背贴到我嘴边。
“这儿。亲这儿。”
我就亲上去。
从脚背亲到脚踝,又从脚踝亲回脚背。
嘴唇离开的地方,袜子湿了一块,颜色淡下去,贴得更紧了,能看见底下脚背上细细的青筋。
她低头盯着湿了的一块,脚趾在袜子里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还有这只。”她说。
这回她自己把右脚也抬了起来。
我亲到她右脚脚心的时候,她笑出了声,腿乱蹬,一脚蹬在我下巴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把脚收回去。
“放回来。”
她看着我,慢慢又把脚放了回来。
“脚掌贴我脸上。”
她试探着,先拿脚趾碰了碰我的脸颊,见我没躲,才把整只脚掌贴上来。
黑丝刚贴上来是凉的,过了一会儿,她脚底的热就透过来了。
洗衣液的香味底下,还有一点捂了一下午的汗味,淡淡的。
我侧过头,在她脚心里亲了一口,又拿鼻子顺着脚弓蹭上去。
“有味道吧……”她的脚往回缩。
我按住她的脚踝:“有味道。我就爱闻这个味。”
她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扭过脸去看电视,脚却没再往回缩。
“左脚踩我胸口。”
她把左脚抬起来,脚掌踩在我衬衫上,正压着胸口。
先试了试轻重,看我坐得稳,才把劲儿压实了。
我右手托着她贴在我脸上的右脚,左手顺着她的左腿往上摸,摸到膝盖窝,停住。
我没再动,也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等不下去了,拿左脚在我胸口推了推:“你又晾着我。”
“你想怎么样?”
她咬着嘴唇,半天才说:“你别光捧着……揉一揉。”
我就给她揉。
从脚跟揉到脚心,拇指顺着脚弓来回刮。
她的小腿肚子一抽一抽的,脚趾在袜尖里蜷成一团,喘气越来越重。
她的右脚不老实了,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滑,滑到脖子,又滑到肩膀。
门口一下子有人敲门,咚咚咚三下。
“林佳——快递——”
她整个人一下坐直了,两只脚从我身上缩回去,裙摆往下一拽,压着嗓门问我:“我买什么了?”
“我哪知道你买什么了。”
“放门口吧——”她冲门外喊,“我在洗澡——”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脚步往楼梯走远了。她坐在沙发上又听了一会儿,确定人走远了,才转过脸来,脸上又红又想笑。
“我在洗澡。”她把自己的话学了一遍,“我洗个屁的澡。吓死我了。”
她把脚重新伸过来,这回没等我开口,自己把右脚贴到我脸上,左脚踩回我胸口:“接着来。刚才揉到哪儿了?”
“揉到脚心了。”
“那就从脚心接着揉。”
【足部亲密与互动里程达成,奖励20点。当前余额:221点。】
我把页面关了。林佳没察觉,她的眼睛落在我的裤裆上。
我早硬了,从她把脚贴到我脸上起就硬得发胀,裤子顶起来老大一块。
她的左脚从我胸口往下挪,挪过肚子,停在鼓起来的地方,脚掌隔着裤子压住了。
我小肚子一缩。
她看见了,眼睛亮了一下,脚掌又往下压了压。我又缩了一下。
“这样也有感觉?”
“你说呢。”
她不说话了,低着头看自己的脚。
先是拿脚掌来回蹭,蹭偏了,蹭到旁边的大腿上,她看看我的脸,又挪回正中间。
蹭了一会儿,她把右脚也从我脸上收下来,两只脚一左一右,夹住了。
她手脚生疏,两只脚一夹,把鸡巴夹歪到了一边,我疼得吸了口气。她吓得赶紧松开:“夹疼了?”
“给你夹歪了。”
我扶着她的两只脚踝,把位置摆正,再松开手。
她就自己琢磨。
右脚踩住根,左脚顺着往上蹭,蹭到龟头的位置,脚趾头勾一下,再蹭回来。
她蹭一下就看一眼我的脸,蹭重了,我喘一口,她记住了,下回就照着这个劲儿;蹭轻了,我没反应,她就自己加劲儿。
来来回回十几下,她不看我的脸了,盯着我的肚子看。
她看着看着开口了:“你喘得重的时候,肚子会往里收,腿也会往前伸。”她左脚又在顶上勾了一下,“这儿。是不是这儿?”
“……是这儿。”
“你要出声啊,别光让我一个人猜。”
她找着了。
右脚压着根不动,左脚在顶上来回地碾,脚趾隔着裤子去勾龟头底下一圈。
我的手搭在她小腿上,一点力气都没往上使,就搭着,任她弄。
她弄着弄着,眉头倒皱起来了,跟她在会议室里改方案一个表情。
幸亏隔着裤子。真脱了,她量出尺寸来,指不定当场就笑场了。
没一会儿,裤子顶上洇出一小片湿印,马眼里冒出来的水透过内裤渗到了外头。她看见了,拿左脚脚心按住湿的地方,来回碾开。
“你也湿了。”她说。
“都怪你。”
她笑了,脚上慢下来。我喘得重了,她就停,两只脚夹着不动,抬眼看我。
“谁叫你停的?”
“学你啊。你刚才晾我,我现在晾你。”
我抓住她的脚踝,往我身上一按。她吸了口气,脚趾在我裤子上收紧了。
“现在又轮到你管我了?”
“你自己说的,叫你等你就等。”
她没吭声,脚又动起来了,幅度比刚才小,贴得比刚才紧。我闭了闭眼,腰往上顶了一下,她立刻停住,两只脚松开了。
“不让你现在出来。我还想看你忍着。”
她把右脚收回去,左脚还压在顶上,没走。
我喘了两口气,手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摸,摸过膝盖,摸到大腿,摸到蕾丝袜口。
袜口勒着的地方,皮肉热乎乎的,比黑丝底下热多了。
我的手越过蕾丝,摸到了大腿内侧,3.7倍几个字在眼前又闪了一下。
她的腿一下子分开了,分得比我想的还开。睡裙往上缩,缩到了腿根,底下是一条黑色的内裤,裆上的颜色已经深了一块。
我的手往里挪了一寸。
她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我抬头看她。她脸红着,喘着气,眼睛湿漉漉的,按着我的手却没松。
“想要。我想要。”
“那你按着我干什么?”
“你先别给。”
她拿另一只手把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朵后头,喘了好几口气,才接着往下说。
“从进门到现在,饭是我留你吃的,话是我先说的,裙子也是我自己换的。我说了一下午了。”她低头看着按在我手背上的手,“剩下的,我想等你来拿。”
她的手没松,也没把我的手推开,就按着,按在她大腿内侧最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