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涵从丛林边缘拖回第一捆粗树枝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把树枝放在庇护所旁边，按照苏雅露的指示开始剥掉多余的细枝和叶子。
他的动作比昨天熟练多了，剥皮时会注意绕过节疤，判断树枝走向再用膝盖一顶一折。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进步。
之后两个小时，海滩上只听到敲击声和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苏雅露指挥，秦子涵执行。
四根新柱子被埋进沙坑里，深度从比划的“半米”实际做到了将近一米。
秦子涵扶着柱子，苏雅露往坑里填沙石，填一层用脚踩实一层，每根柱子最后都要用力晃两下确认稳固。
顶棚的棕榈叶她调整了三遍，先错开铺一层，再用藤蔓捆住固定，再用另一层叶子反向压上去，像一片叠一片的鱼鳞。
“这边的叶子不够密。”苏雅露仰头检查顶棚，用手在棚下试着压了压，又指着侧面的缝隙：“那边再加一层，风是从那个方向来的，得留挡风墙。”
秦子涵应了一声，继续用藤蔓编绳子。
他的手指已经被藤蔓勒出了好几道红印，指甲里全是泥，但他一声没吭。他编好一条绳子递过去，苏雅露接的时候，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秦子涵的手缩得比她还快。
到中午时分，新的庇护所终于完工。
比起昨晚那个摇摇欲坠的临时棚子，现在这个至少有了一副真正的骨架，四根深埋的柱子，双层棕榈叶的屋顶，三面简陋但厚实的挡风墙，塑料布在屋顶内侧又多覆了一层。
虽然简陋，但苏雅露用手推了推柱身，纹丝不动。她退后几步，上下打量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先这样吧。”
秦子涵坐在地上，累得说不出话。
他从昨天到现在只吃了几片饼干和几个野果，体力几乎耗尽，小腿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他看着母亲在庇护所里进进出出地做最后的检查，嘴唇动了一下。
“……比昨晚好多了。”他说，声音嘶哑，但认真。
苏雅露从庇护所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拧开那半瓶矿泉水递给他，自己一颗颗挑着小个、表皮起皱的野果，擦了擦表面的灰尘，放进嘴里，用牙齿慢慢刮下果肉。
两人沉默地分享着那点可怜的食物。
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沙滩，海鸟在远处的礁石上空盘旋，发出断断续续的鸣叫。
秦子涵喝着水，目光从海面移向丛林那边隐约的山脊轮廓，又移回来。
寻找山洞的念头他没再提。
母亲说不行，那就不行。
他把那个想法压进了心里，连同那一点点刚冒出头的、想要自己做主做决定的勇气。
但他没注意到，那些东西只是被压下去了，没有消失，反而在更深的土壤里埋下了根。
……
庇护所加固完毕之后，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海风吹过来的时候终于不再直接灌进里面了。
苏雅露坐在棚子下面，正在休息，平时在家虽然也做家务，但不像现在，都是大体力活，让她有些累。
休息了一会之后，她的体力才恢复了一些。
当她抬头看时，发现秦子涵不在。
“子涵？”
她喊了两声，没人应答。
她站起身，走出庇护所，朝四周看去，终于发现了秦子涵的身影。
秦子涵站在十几米外一棵椰子树下，仰着脖子往上看。
那棵树是歪斜的，树冠不密，顶端挂着几颗椰果，在风里轻轻晃。
他转着圈打量了很久，然后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对着树干猛砸了几下。
树纹丝不动，石片倒是崩了一块。他又换了个角度，试着往上爬。
树干太滑，脚蹬上去，身体猛晃，他赶紧跳回地面。毕竟他是在城里长大的，不太会爬树。
苏雅露远远的看着，眼睛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秦子涵又换了个方法，他找来一根从庇护所剩下的长树枝，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退后几步，像投掷标枪一样把那根树枝贴着椰子树干往上捅。
第一次偏了，树枝擦着树冠边缘掉下来，差点砸到他自己。
第二次，树枝砸在树冠上，一个椰子晃了几下，没掉。
他深吸一口气，再砸。
椰子落下来，闷响一声砸在沙地上。
接着，又落了一个。
看见自己成功，秦子涵高兴地跳了起来。
苏雅露看着远处他的动作，嘴角也勾起了迷人的微笑。
秦子涵抱着两个椰子走回来的时候，脸红红的，额头都是汗，不过他笑的很开心。
他走到苏雅露身前，邀功似的把椰子给她看：“妈，快看，新鲜的椰子。”
苏雅露莞尔一笑：“子涵真棒！”
以前她很少夸秦子涵的，不过这次，她看到了他的努力，而且，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想要活下去，就得保持乐观的心态，所以她也在做些改变。
听到母亲的夸赞，秦子涵一顿，随即笑的更开心了：“嘿嘿。”
“不过，”没给秦子涵太多开心的时间，苏雅露接着说道：“椰壳可是很硬的，要怎么打开呢？”
这倒是秦子涵没想过的，刚才只顾着开心了。
他蹲下身，把椰子搁在石头上，开始想办法。
这里也没有刀。
他找了半天，找到一块边缘略薄的石片，对准椰壳的纹路开始砸。
第一下砸偏了，石片从椰子侧面滑过去，蹭破了他自己虎口上已经干涸的旧伤口。
苏雅露惊呼一声，刚想说些关心的话，不知怎么话到嘴边，又开始路径依赖，变成像之前在家里那样：“怎么笨手笨脚的，这点事都做不好。”
听到母亲的话，秦子涵有些沮丧，不过他已经习惯了，以前在家的时候，苏雅露就是这么和他相处的。
不管是不是他的错，她第一时间都是指责和责怪。
所以刚才听到夸奖的话，他才会有些诧异，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选择了沉默。
不过手里没停，再次拿着石片砸去。
第二下砸在了椰壳正中间，纹丝不动。
第三下，他换了个角度，只是在椰壳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