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没有立刻给林晞任何承诺。
她让林晞睡沙发,从储藏室拿出备用的枕头和薄被,叠整齐放在沙发扶手上,去浴室找了一支没拆封的牙刷和一条干净的毛巾,放在洗手台边上,说:【先洗漱吧,我去叫外卖。】
林晞站在玄关,背着相机包,看着她做这些,没有说话。
外卖叫了两份,沈若常点的那家,一荤一素,两碗白饭。
等待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客厅,沈若把电视开着,调到一个新闻频道,音量很低,就是让空间里有点声音。
林晞把相机包放在脚边,靠着沙发,看着电视,偶尔说一句,沈若偶尔接一句,说的都是不重要的事。
外卖到了,两个人在客厅的茶几上吃饭,各自端着饭碗,像室友,但又不完全是。
沈若夹了一口菜,林晞说味道不错,沈若说这家开了很多年,她刚来这座城市实习的时候就开始点,现在还在。
林晞说那很好,沈若说嗯。
就这样,说了很多不重要的话,把一顿饭吃完。
收拾完,沈若去洗澡,林晞在客厅等,沈若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用毛巾搭在肩上,看见林晞还坐在沙发上,说:【吹风机在浴室门后面,你要用自己去拿。】
林晞说好,站起来去洗漱,沈若坐到书桌前,把今天还没看完的病历打开,让自己有事做。
等林晞从浴室出来,沈若已经把病历看完了,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林晞站在客厅中间,头发吹干了,换了一件宽松的T恤,是她自己带来的,沈若看了一眼,把视线收回文件上。
沉默在房间里落着,不是尴尬的那种,是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话还没说,但都在等一个时机的那种。
林晞先开口了。
【若,我是认真的。】
沈若把手上的文件放下,转过椅子,看着她,说:【我知道。】
【那你——】
【我需要时间想。】
林晞闭上嘴,没有继续说,点了点头。
沈若看着她接受这个答案的样子,接受得比她想像中干净,没有追问,没有说那你要想多久,没有说我都来了你还要怎样,就是点头,然后说:【好,那我睡了。】
沈若说:【嗯,晚安。】
林晞在沙发上躺下,拉过薄被,把灯关掉。 沈若回到房间,带上门。
黑暗里,沈若睁着眼睛。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从来不是问题。
问题不在她这里,从来都不在她这里——她想要林晞,这件事在十年前就已经是答案了,这十年也没有变过,不管她用多少工作和日常把它压着,那个答案一直都在。
问题在林晞那里。
她太清楚林晞了。
清楚她的勇敢,也清楚她的懦弱,清楚她能给的,也清楚她会在哪个瞬间松手。
林晞说她想清楚了,说这次她不跑了,工作室那晚她也这样说,说不跑了,至少今天不跑,然后沈若天亮之前走了,林晞让她走了,两个人又回到各自的日常,继续传废话,继续让那个问题悬着。
今天她又来了,搭了第一班高铁,在停车场等了快一个小时,说我想清楚了,说上次那晚不够。
沈若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但她也相信林晞的妈妈还在那里,那个恐惧还在那里,那不是一句【我想清楚了】就能抹掉的东西,那是压了很多年的重量,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一时的冲动和真正的选择是不一样的,冲动是今天搭了高铁过来,选择是明天、后天、下个月、明年,是每一次那个恐惧浮上来的时候还是选择留着。
她不想再接受一次,然后又一次目送她离开。
上一次,是二十几岁,她以为自己会好起来,结果是用了十年。这一次如果又这样,她不确定她还有没有另一个十年可以用。
所以她需要看,需要时间,需要确认林晞给她的不只是今天,还有那些更难熬的、更普通的、没有冲动支撑的日子。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车声都稀疏了,久到房间里静得只剩空调的低鸣。
然后她听见客厅传来翻身的声音。
沙发的弹簧轻轻响了一下,然后是安静,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气,轻到沈若不确定是真的听见了,还是因为太安静所以什么都听得见。
她躺在那里,没有动,听着客厅重新归于安静,听着林晞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变成睡着了的那种节奏。
沈若把棉被拉上来,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再看看。
不是不想,不是不在乎,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才需要再看看。 这是她能给自己,也能给林晞的,唯一公平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