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些天,黄震每天下了班就窝在筒子楼里,哪里也没去。

每天晚上,他都是一个人闷在房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喝着酒。

他靠在床头上,一遍遍地刷新着微信,死死地盯着屏幕,等着妈妈主动联系他。

但是,妈妈始终没有联系他。

到了第三天,他摁灭了烟头,拿起手机,低声下气地发去了一条微信:“小林姐,我错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手机亮了。

妈妈只回了一个字:“嗯。”

没有下文,没有安抚,甚至连一句多余的敲打都没有。

第四天,黄震灌了半瓶啤酒壮胆,又发了一条:“我去找你。”

这次妈妈回得很快:“晚点再说。”

黄震靠在墙壁上,盯着屏幕上这冷冰冰的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黄震开始感到一种真切的焦虑了。

他是个混迹社会底层的混混,一直以来,在和女人的关系里,他习惯了用无赖和暴力去占据主动。

他习惯了看到我妈妈在床笫之间那种隐忍、被动甚至是被他强迫着堕落的样子。

他一度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仅仅靠着一根肉棒,就彻底拴住了这个高不可攀的女警察,让她离不开自己。

但现在,妈妈单方面切断了联系,黄震这才突然惊觉,自己手里其实什么筹码都没有。

他之所以这么慌,并不是因为他有多爱我妈妈。

在黄震那种人贫瘠的感情观里,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他慌,是因为在他的“女人图鉴”里,像妈妈这样身份高贵、气质端庄、高挑美艳的女警察,是绝对的、绝无仅有的“孤品”。

他以前睡过的那些女人,要么是KTV里化着浓妆的小芳,要么是台球厅里染着黄头发的精神小妹——随便睡,睡腻了随时可以换。

但我妈妈不一样。

那是他这辈子偶然踩了狗屎运,才从云端拖进泥潭里的奢侈品。

现在,这个奢侈品突然对他关上了门。

黄震突然意识到,如果妈妈真的不要他了,他甚至连去闹事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可能去派出所拉横幅,也不可能去家属院大喊大叫,因为那样他自己也会跟着完蛋。

他终于发现,在这段关系里,随时可以被当成垃圾一样扔掉的,不是那个每次都被他压在身下羞辱的女警,而是他黄震自己。

他可能真的要永远失去这段关系了。

第五天的傍晚。

黄震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我们家的家属院附近。

他没敢走进去,而是隔着一条马路,蹲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一边抽着烟,一边做贼心虚地盯着我家那栋楼的窗户。

抽到一半的时候,一辆有些年头的二手雪佛兰轿车从街角拐了过来,减速,打着转向灯,开到了家属院的电动伸缩门前。

黄震眯了眯眼睛。他不知道这辆车是谁的。

但他看到,当这辆雪佛兰停在门口时,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开车的人探出头,极其自然地跟值班亭里的保安说了一句什么。

那个胖保安立刻笑了一下,连登记都没有让对方做,甚至还熟络地挥了挥手,直接按下了遥控器,让大门敞开,放那辆车进去了。

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黄震根本没看清车里面那个男人的脸。

但他是个老江湖,保安脸上的笑容,还有那种不用多问直接放行的熟练度,显然说明,开这辆车的男人,不仅经常来,而且绝不是第一天来了。

黄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装作若无其事地穿过马路,在家属院门口来回溜达了两圈,心里天人交战,但终究还是没敢迈过那道大门。

这时候,那个胖保安正好端着个保温杯,溜达出来抽根烟透透气。

保安一抬头,认出了在门口晃悠的黄震。

“哟,小伙子,这两天没见你来呀。”保安吐出一口烟圈,随口打了个招呼。

黄震嘴角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难看的笑,随便回了一句:“啊,这几天忙。”

保安往小区里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对黄震说:“刚才开车进去那个小伙,看着也挺年轻的,以前没怎么见过。他也是林警官的侄子吗?这段时间倒是天天往这儿跑。”

黄震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心想:果然。

那辆车,那个男人,是冲着她去的。

黄震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沙子,但他强忍着没让表情垮下来。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含糊地敷衍道:“啊……对,可能是我哪个远房表弟吧,我也不太清楚。大爷你忙,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说完,黄震甚至不敢多看保安的眼睛,转过身,步履略显踉跄地快步离开了。

当天晚上。

黄震回到了他那个破败的出租屋。

没有开灯,他就这么在黑暗的床沿上坐了很久。

到了深夜,他拿出手机,打开了妈妈的对话框。

他没有质问那个开雪佛兰的男人是谁,他连质问的底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极其卑微地,打下了一行字:

“小林姐,我明天想来。”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

妈妈回了一个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