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逛街购物

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画出几道明晃晃的光斑。

寒露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睡得不太好。

不是没睡够,是……做了个梦。

一个春天的梦。

梦里那双修长白皙的腿缠在他腰上,弹性的触感、温热的呼吸、还有那双湿漉漉的、带着纯粹依赖的眼睛……所有细节都真实得可怕。

寒露猛地甩了甩头。

寒露抹了把脸,悄无声息地下床,从衣柜底层翻出另一条干净内裤,溜进卫生间。

在清理干净并洗完内裤后走了出来。

“行吧,青春期躁动,正常生理反应,没什么大不了的。”

走廊里静悄悄的。

小白应该在书房睡觉,小咯的客房门开着,里面没人——那大概就是在鸡舍了。

寒露没急着去找她们,先去卫生间刷牙洗脸,然后走到院子里,把昨天三人换下来的旧衣服,全都丢进洗衣机里。

洗衣机是老式的双缸半自动,他倒好洗衣粉,加水,拧开开关。

“嗡嗡嗡——”

洗衣机开始转动,发出轰鸣声。

寒露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走向厨房。

厨房还是那个老样子:水泥灶台,煤气灶,一个碗柜,一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墙上挂着一口黑铁锅,旁边是几个塑料盆。

他拧开水龙头接了半壶水,放在煤气灶上烧着,然后从碗柜里翻出面条。

“煮面吧,快一点。”他自言自语着,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和一把小葱。

水烧开之前还有时间,他决定去看看小白和小咯。

他先走到客房门口。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探头进去。

小白还在睡。

她侧躺在床上,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穿着灰蓝色工装上衣的上半身。

一只手臂伸到枕头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嘴巴半张,呼吸平稳而均匀。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白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淡金色。

大概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她的耳朵动了动,但没醒。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门口,继续睡。

寒露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新奇。

“以前都是她早上来叫我起床的……”他心里嘀咕,“现在变成人了,倒是比我还能睡。”

他没叫醒她,轻轻关上门,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鸡舍。

他推开门,晨光涌进去,照亮了里面的稻草堆。

小咯果然在。

她坐在角落的草垫上,双腿微微张开,两只手撑在身后,看起来正在休息。

她穿着灰蓝色的长袖长裤,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点刚休息完的迷糊表情。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的寒露。

下一秒,她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咯咯!”

她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但动作有点急,撑了一下才站稳。她朝寒露扑过来,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开心的咕噜声。

寒露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措手不及,但还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早上好,小咯。”

“咯!”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你怎么才来呀。

寒露笑了笑,正要说话,余光却瞥见了一团白花花的、圆滚滚的东西——

四个鸡蛋,静静地躺在草垫上。

其中两个挨在一起,另外两个离得稍远一点,蛋壳晶莹白亮,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四个?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咯,又看了看那四个蛋。

“昨天不是没下吗……原来是攒到今天一起下了?”

“不对,重点是……”

他目光扫向小咯的下半身。

她的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裤腰明显滑下去了几寸,露出了肚脐以下一点点的皮肤和胯骨的线条。抽绳松开了,垂在两边,显然没有系好。

看样子,她下蛋的时候会自己脱裤子,却不会自己穿起来。

寒露:“……”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拍掉,蹲下身,把滑下去的裤子帮她提上来。

“你啊……”他一边系抽绳一边说,“下完蛋要记得把裤子穿好,不然会着凉的。”

小咯低头看着他帮自己系裤带,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学着寒露的样子,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寒露的头。

手指碰到他头发的时候,她还用指腹蹭了蹭,像是在模仿他平时摸自己头的动作。

寒露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小咯,小咯也看着他,脸上带着微笑。

“好了好了。”寒露被她摸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系好裤带站起身。

走过去把那四个鸡蛋捡起来。蛋壳温热,显然是刚刚才下的。

“四个啊……”他掂了掂重量,“今天收获不小,走吧。”

小咯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手里的蛋,嘴里发出“咕咕”的声音,似乎在说:我的我的。

寒露把蛋拿回厨房,放在灶台上,然后去叫小白起床。

推门进去时,小白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侧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小白,起床了。”寒露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反应。

“小白,吃早饭了。”他又叫了一声。

耳朵动了动,但没醒。

寒露无奈,只好伸手去碰她的耳朵——他知道那里敏感,平时一碰她就有反应。

果然,手指刚碰到耳尖,小白就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弹坐起来。

“喵呜!”

她瞪着眼,竖着耳朵,一脸“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的警觉表情。

寒露收回手,表情无辜:“叫你起床而已,洗漱吃饭了。”

小白皱着眉,耳朵往后抿了抿,显然不太满意被这种方式叫醒。但她没发作,只是默默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寒露领着小白和小咯走到院子水槽边,开始一天中最艰难的战斗——

刷牙。

他给小白准备的还是木炭混猫薄荷的糊糊,给小咯用的是普通牙膏。

牙刷还放在水槽边,寒露拿起来,挤好牙膏,递给小白。

小白盯着那把刷头沾满黑糊糊的牙刷,鼻子抽了抽。

今天的反应比昨天好了一点。

她犹豫着,接过牙刷,学昨天的样子往嘴里塞。

然后她又皱了皱眉,脖子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唔”。

寒露在旁边看着,耐心指导:“对,就这样,上下刷,别太用力……”

小白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把牙刷在嘴里机械地移动着。动作很生硬,看起来就像是把牙刷塞进嘴里随便捣两下,完全不讲究手法。

寒露适时鼓励:“不错不错,今天表现很好。”

小白瞥了他一眼,嘴里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别过头,继续敷衍地刷着。

寒露赶紧趁着这点空隙跑进厨房,下面的调味放配料。水开了,面条下锅,筷子搅散——转中火盖盖煮两分钟。

他又跑回院子里。

小白还在刷,但显然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嘴巴瘪着,眉头皱成一团,时不时用舌头去舔一下牙膏沫。

寒露赶紧端起水杯:“好了好了,漱口。”

小白连忙接过水杯,含了一口水。

然后——

“噗!”

比昨天好多了,没有咽下去,也没有喷寒露脸上。

寒露递过毛巾给她擦脸,然后又转向小咯:“轮到你了。”

小咯现在已经对牙刷这个东西有了心理阴影,看到他拿着牙刷靠近,立刻往后缩,嘴里发出“咕咕”的抗议声。

“别怕,今天试试这个。”寒露把牙刷上挤了很少量的牙膏,还沾了点水稀释,“味道没那么重,你试试。”

她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

然后,她慢慢地、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一步。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张开嘴。

把牙刷伸进去。

第一下。

小咯的眉头瞬间皱起,身体绷紧。

但她没有退缩。

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咕”,然后努力稳住自己,让牙刷在里面移动。

寒露见状,赶紧加快速度。

刷了大概二十秒——

他突然想起来:锅里还在煮面!

“糟了!”

他冲向厨房。

留下小白和小咯站在水槽边,一个嘴里还塞着牙刷。

寒露冲进厨房的时候,锅里的面已经煮得有些过头了,水几乎要溢出来。

他赶紧关小火,用筷子搅了搅,然后往里面加了一碗凉水。

“还好还好,没糊。”

他长出一口气,然后开始调味。

生抽、香油、盐、一点糖、猪油。

然后他开始切葱花,洗干净切成细末,撒进汤里。

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他打开另一个灶眼,往平底锅里倒油。

油热之后,他拿起灶台上那四个鸡蛋,小咯刚下的——晶莹透亮,香气扑鼻,一看就不是普通鸡蛋

在锅沿轻轻一磕。

蛋壳裂开,他单手一掰。

晶莹透明的蛋清裹着饱满圆润的蛋黄,“滋啦”一声落入油锅。

蛋白迅速凝固变白,边缘开始微微焦黄,散发出浓郁的蛋香。

接着是第二个鸡蛋。

两个煎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边缘微微卷起,形成一圈焦脆的裙边。

他关火,用锅铲把煎蛋铲出来,分别盖在已经盛好的两碗面上面。

金色圆润的蛋黄嵌在白色的蛋白中间,翠绿的葱花浮在浅色的汤面上。

香油的气味混着蛋香和葱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他又舀了两勺面汤,把碗底冲开。

做完这一切,他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水槽边,小咯还在含着那支没有刷完的牙刷,看见寒露出来,她发出“唔唔唔”的声音,指了指自己的嘴。

“哦哦,忘了忘了。”寒露赶紧走过去,“来,继续。”

他接过牙刷,快速刷完剩下的部分,然后拿水杯让她漱口。

“噗——”

还是喷水的姿势。

但这次喷的方向是水槽,不是寒露的脸。

“有进步了。”

“都知道避开我了。”

寒露满意地点点头,用毛巾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水珠。

然后他转身看向小白。

小白正靠在墙边,尾巴慢悠悠地甩着,看着他忙碌。

寒露对上她的视线,笑了笑:“走吧,吃早餐。”

他端着一大锅面走到折叠桌前,给三个碗各分了一份。

小白和小咯的碗里各卧着一个荷包蛋,香喷喷的,油花飘在汤面上,葱花翠绿。

寒露把筷子递给她们。

“今天继学用筷子吃面。”他说着,给她们做示范,“像这样,夹起来,放进嘴里。”

小白看着手里的两根细木棍。

她试着模仿寒露的动作,夹面条的时候,面条直接从缝隙里滑了出去,落在碗里溅起一小片汤花。

小白:“……”

她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

这次两根筷子直接掉了一根,“叮当”一声落在桌面上。

她看着桌面上那根孤零零的筷子,又看了看寒露,表情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耍我”的怀疑。

寒露憋着笑:“慢慢来,不着急,毕竟用筷子吃面条,还是有点难度的”

小白瞪了他一眼,捡起筷子,继续跟那两截不听使唤的木棍斗争。

小咯这边的情况则完全不同。

她没打算用筷子。

她直接伸手,想去碗里捞面条。

“小咯!”寒露赶紧拦住她,“用筷子!”

小咯被他拦住,有点委屈地看着他,手还伸在半空中。

她指了指碗里的面条,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嘴里发出“咕咕”声,像是在说:我饿,用手比较快。

寒露叹了口气,拿起她的筷子,握住她的手,教她怎么拿。

“拇指按住上面这根,食指和中指夹住下面这根……对,就这样……”

小咯的手指被他摆弄着。

在寒露的辅助下,她成功夹起了一根面条——虽然夹起来的时候颤颤巍巍,送到嘴边时面条还滑脱了一半,只有半截送进了嘴里。

但她还是高兴得“咯”了一声,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立刻又想伸手去捞。

“用筷子!”寒露再次拦住她。

小咯扁了扁嘴,只好继续跟筷子搏斗。

一顿面,吃了快半个小时。

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吹面条这件事上。

小白夹起一筷子面条,也不吹,直接往嘴里塞——然后被烫得猛地缩回舌头,“呼噜呼噜”地直哈气,耳朵炸毛。

她吐着舌头,手在嘴边扇着。

寒露看着她的样子,实在是没忍住。

他笑出了声。

小白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笑自己,金色的竖瞳瞬间眯了起来,耳朵往后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抬起来,五根手指微微弯曲,指甲对准了寒露的方向——一副“你再笑一下试试”的架势。

寒露立刻收住笑,举起双手投降状:“不笑了不笑了。”

但嘴角还在微微抽搐。

小白的尾巴炸得更开了。

她没挠他,但那副表情分明在说:你等着,有你好看的。

寒露赶紧低头吃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小咯倒是没注意两人的互动,她正专心致志地用筷子与面条搏斗,偶尔成功夹起一根塞进嘴里,就会露出开心的笑容,像是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壮举。

她吃东西很慢,每次都要吹很久,鼓起腮帮子对着筷子上的面条慢慢呼气,面条被她吹得抖来抖去。

她吹完,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眯起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咕”。

他低头吃面,不再看她们。

最后三碗面都吃完了——小咯那碗有一半是寒露帮她夹的。

吃完面,寒露把碗筷收进水槽里泡着,打算等会儿再洗。

然后他去院子里,把停在一角的电动车推出来。

这辆电动车是踏板式的,带后备箱和座椅底下的储物格。他一直用得挺爱惜,毕竟门全靠它。

他去厨房接了半桶水,拿了一块抹布,蹲在车前开始擦拭车身上的灰。

晨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小白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眯着眼看着寒露擦车。

小咯倒是跑了过来,蹲在他旁边,好奇地看着他手里那块抹布在车身上来回擦拭,留下一道湿痕。

“咯?”她指了指抹布,又指了指自己,意思很明确:我也想试试。

寒露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抹布:“擦吧,把灰尘擦掉就行。”

小咯接过抹布,学着他的样子在车身上胡乱擦了两下,然后又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车,似乎觉得挺好玩,“咯咯”笑着继续擦——擦得毫无章法,有的地方擦了三遍,有的地方还是灰扑扑的,但她也乐在其中。

寒露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笑,没阻止她。

擦完车,他把抹布丢回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得出门一趟。”他对蹲在屋檐下的小白和还在跟抹布较劲的小咯说,“去镇上买点东西,你们乖乖待在家里,别乱跑,别给别人开门……”

说到一半,他想起来她们根本听不懂。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大门:“我,出门。你们,在家。”

他又指了指房子:“家。懂吗?”

小白瞥了他一眼,尾巴甩了甩,表情里带着一种“你说的这是什么废话”的嫌弃。

小咯则是抬起头,眨了眨眼,似乎理解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寒露想了想,从杂物间找出一根旧门闩,从里面把大门闩上——这样她们就算想出去也打不开。

然后他拍了拍手,骑上电动车,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我很快回来。”

“嗡——”

电动车发出低微的马达声,沿着乡间小路驶向村外。

路两边的田里,早稻已经一片青绿,几只白鹭在田埂上踱步,偶尔低头啄食什么。

路边的农舍错落分布,有几户人家屋顶已经冒出了炊烟。

寒露骑着电动车,沿着水泥路往村外走。

“看着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啊。”他心里嘀咕。

确实,这几天村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人们该下地下地,该做饭做饭,该遛弯遛弯。就连那些路边的鸡犬牛羊,看起来也还是老样子。

“也许病毒对动物的影响没我想的那么大……”

然后他经过了一户人家的门口。

那是一个院子,铁门半开着。院子里,一个穿着背心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端着个大碗“呼啦呼啦”地喝粥。

而在他的脚边,蹲着一只——不对,不是狗。

是一个男人。

一个长着狗耳朵和狗尾巴的男人。

他正埋着头,用嘴直接从地上一个破铁盆里刨食——对,是刨,不是吃。

他的嘴直接拱进盆里,舌头一卷一伸,把里面的食物扫进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他的脖子上拴着一根麻绳,绳子的另一端系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上。

那个人蹲在台阶上,喝了一口粥,然后朝那狗耳朵男人喊了一句什么。

狗耳朵男人停住刨食的动作,抬起头,摇了摇尾巴,嘴里发出“汪汪”的叫声回应。

然后又埋下头继续刨。

寒露:“……”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车把。

从门口路过的风吹过来的时候,他隐约听到那个蹲在台阶上的人说:

变成人,不会说话,保留动物习性。

拴绳子,用盆,让人蹲在地上。

寒露继续骑车往前走,但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是个……狗耳朵大叔?”

“是狗变成人但耳朵尾巴没变……”

“……”

他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有点别扭,但好像又觉得理所当然——如果动物变成人了,他的主人还会把他当成原来的动物对待吗?

还是会把他当成一个“人”?

“那小白呢?小咯呢?”心思不免转动开来。

“如果别人知道她们变成了人,会怎么看她们?会怎么对我?”

几分钟后,他又经过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的大门开着,门口摆着一张竹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坐在椅子上,手托着腮,愁眉苦脸地望着天空,叹着气。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同样愁眉苦脸的中年妇女。

老大爷继续叹气:“唉……”

寒露从他们家门口经过的时候,那中年妇女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抱怨。

寒露默默加速,离开了这段路。

“看来不只是我家这样……”他心里想

“全世界都在面对这个问题。”

“有人家里的狗变成了狗耳大叔,有人家里的老母鸡变成了鸡娘……”

“但好像并不是所有人家的动物都变了?”

他想起来,刚才在路上看到的那些鸡鸭鹅猪牛羊,大部分还是原来的样子。

也就是说,变化只发生在部分动物身上。

具体是什么条件触发的,没人知道。

“不过……”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一个让他起鸡皮疙瘩的念头。

“如果我家小白和小咯变成的是那个狗耳大叔的样子……或者那个鸡娘的样子……不会说话,保留大部分动物特征,皮肤还带着毛……。”

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看来我真的比很多人都幸运呢。”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离镇上越近,路上的车就越多。

电动车、摩托车、三轮车、小汽车……还有几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慢悠悠地在路中间爬行。

村里的主干道本来就窄,加上最近车多人多,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时不时还能看到几辆警车和军车鸣着笛从旁边的小路穿过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寒露小心地骑着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有好几次差点跟迎面而来的电动车撞上,吓得他赶紧捏住刹车,心里暗自庆幸自己骑得慢。

路边出现的带有动物特征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个长着兔子耳朵的女孩,被一个中年妇女牵着手走过马路。

那兔耳女孩的皮肤还是正常的肤色,但耳朵长长的竖在头顶,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

寒露经过她旁边时,那女孩的耳朵动了动,朝他这边瞥了一眼,然后又继续一跳一跳地跟着中年妇女往前走。

再往前走一段,路边蹲着一个男人——不,是猫人。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些黑色的绒毛,耳廓也是尖尖的,瞳孔是竖的,和猫一模一样。

他身上的衣服是统一的灰色工装——那种工作服款式的,显然是统一发放的。

他蹲在一棵树下,看着过往的车辆和行人,不为所动。

寒露的目光掠过他的脚。

那人穿着一双布鞋,但鞋子明显小了一号,脚后跟露在外面。

露出袜子的部分能看到……

脚趾间有蹼?

“不,不对。”他仔细看了看,“那不是蹼……那是鸡脚……”

“小黑子露出鸡脚了”

那个猫人的脚趾明显比正常人多了一个关节,指甲也又厚又硬,像鸡爪。

他再次想起家里的那两只。

“还好还好……我家那两只皮肤光滑,外表正常……”

“鸡脚长在人身上……那画面真的太美我不敢看……”

等到了镇上,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哇”了一声。

人多。

非常多人。

镇上那条主干道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路两边的人行道上摆满了临时摊位——卖衣服的、卖鞋子的、卖日用品的、卖蔬菜水果的、卖锅碗瓢盆的、卖农具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许多商店都把货摆到了店门前,利用人行道和路边的空地扩大摊位面积。有些店主甚至直接站在店门口扯着嗓子叫卖: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降价大促销!”

“存货不多!卖完就没了!”

“大哥大姐来看一看啊,今天刚进的货……”

街上的行人大包小包地拎着各种东西,神色匆匆。偶尔有人停下来跟摊主讨价还价,然后达成交易,满意地拎着东西离开。

寒露上一次看到热闹成这样,还是过年的时候。

“这人也太多了吧……”他嘀咕着找了一个稍微空点的位置停好车,锁好,然后挤进人潮里。

在人群里走动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现象——

那些带有兽耳或尾巴的人,走在路上时,经常会遭到路人的偷瞄。

有些人的目光是好奇的、审视的,像是在看什么稀罕东西;有些人的目光是羡慕的、向往的,还带着一丝暧昧;还有一些人——以年轻人居多——甚至直接掏出手机偷拍。

而那些人形兽娘,似乎也习惯了被人注视,有的神情平淡,有的微带得意,还有的故意甩了甩尾巴,变相炫耀。

寒露观察了一会儿,心里得出一个结论:

“这些人是故意带她们出来遛的吧?”

“就像买了个新包新手机想显摆一样……只是他们显摆的是兽娘?”

他想起家里那两只。

小白银发金瞳,五官精致,气质高冷。小咯可爱纯真。

“镇上的这些显然都比不上她们。”

“我家那两只的颜值,放到街上绝对是塔尖级的。”

他这么想着,心里不自觉地升起一股小小的自豪感。

“在村里待久了,再来到镇上,感觉真是……又熟悉又陌生。”

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许久没逛街,这让他心里难免有些激动。

他走到一家大型生活超市门口。

这家超市是镇上最大的,有三层楼,卖的东西从食品到日用品到家电都很齐全。门口摆着几个大购物篮和一辆辆小推车。

说实话,这还是寒露第一次用小推车。

以前他一个人住,买东西两手就能拎完,推个车反而觉得麻烦。但现在家里多了两张嘴,要买的东西多了不少,推个车就省力多了。

他拿了一辆小推车,走进超市。

里面的情况和外面的街道差不多——人多,货也满。有些货架已经被扫空了一半,但大部分商品还算齐全。

他先去了日用百货区。

毛巾、牙刷、牙膏、洗发水、沐浴露、肥皂、洗衣粉……一样来一份。

他拿了几条浅色的毛巾——给小咯和小白用的,还有几个塑料盆,用来洗衣服。

“这个……应该够了吧。”他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点点头。

然后去零食区。

薯片、饼干、糖果、巧克力、牛肉干……他没多想,每样都拿了几包。虽然不知道那两个家伙爱不爱吃零食,但先买着试试。

路过饮料区的时候,他又拿了一箱牛奶。

“补充营养,长身体。”

他说服自己。

然后再去蔬菜区。

黄瓜、西红柿、青菜、土豆、胡萝卜、白萝卜……他挑了一些新鲜的,装袋称重丢进购物车。

在买卫生巾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不自在。

事情是这样的——他推着车经过日化区时,余光瞥见了那排五颜六色的卫生巾货架。

他本来打算径直走过去,装作没看到,但走了两步还是停了下来。

“家里那两个虽然是兽娘……但身体结构应该和人类女性一样吧?”

“她们不会来月经吧?”

“……万一来了呢?”

他站在货架前,看着那排满花花绿绿包装的卫生巾,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旁边一位大妈正在挑卫生巾,看到他杵在那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同情和理解。

大妈朝他笑了笑:“给老婆买的?”

寒露:“……呃,嗯。”

大妈点点头,指了指货架上的几款:“这款超长夜用的好用,这款透气的日用也行,买这个牌子的没错。”

寒露:“……谢谢。”

他按照大妈的指示,拿了几包超长夜用和几包透气日用,放进购物车。

虽然他心里觉得这玩意儿一时半会用不上,但先备着总没错。

“反正总会有用的……”

他赶紧推着车离开了那个区域。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完所有商品,报了一个数字:“一共二百九十二块五。”

结完账,他把东西分成几袋,提着走出了超市。

回到电动车旁,他打开座椅底下的储物格和后备箱,把几袋东西塞进去。

储物格不大,但胜在深。他把蔬菜和卫生巾放进去,零食和日用品塞进后备箱,刚好能装下。

“还好当初买的是这种踏板式的电动车,不是那种小电驴。”他一边关储物盖一边庆幸,“要是小电驴那点储物空间,根本放不下这么多东西。”

装完货,他跨上车,沿着街道往下骑。

路边有几个摆摊卖衣服的小贩,衣服挂在临时搭起的架子上,有男装有女装,样式不多,但胜在便宜。

寒露停下车,走过去看了看。

“买女装……”他看了看摊子上挂着的几件裙子、T恤和裤子,“小白和小咯现在穿的都是我的衣服和统一发放的工装,还得给她们买几身自己的衣服。”

他挑了几件T恤和几条宽松的短裤和长裤——款式尽量简单,颜色以浅色为主,面料柔软。

对于小咯和小白这种刚变成人还没适应穿衣服的兽娘来说,舒适最重要。

买女装的过程还行,摊主是个中年大姐,看他一个男人来买女装,也没多问,只是笑着说:“给妹妹买的吧?来来,看这件,纯棉的,透气……”

寒露点点头,付了钱,把衣服塞进后备箱。

然后他骑上车,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骑了大约两百米,他停在一家店门口。

这是一家女装内衣店。

橱窗里挂着几件蕾丝内衣和睡裙,看起来……很专业。

寒露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坐在车上看着那家店。

他犹豫了。

非常犹豫。

大概犹豫了两分钟,他才深吸一口气,跨下车,朝着那家店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欢迎光临——”

店里已经有一个女孩在挑选内衣,听到风铃声抬头看了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和疑惑——一个男人进内衣店?有点奇怪。

寒露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低着头,假装在认真地看货架上那些五颜六色、款式各异的内衣,但目光其实完全不知该往哪放。

好在店员很快走了过来。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店内的制服,面带微笑,语气温和:“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是给女朋友买吗?”

“呃……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给……家里的两个……买的。”

“两个?”店员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然的表情,“哦,是给家里那两个‘刚变成人’的吧?”

寒露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店员笑了笑:“这几天来买内衣的男顾客,十个里有八个都是给家里刚变成人的动物买的。习惯了。别紧张,您想要什么样的?我帮您推荐。”

寒露松了口气,感觉脸上的温度降了一点。

“普通的……白色内裤。”他说,“然后……内衣……一个A杯,一个D杯……各四套。”

店员愣了一下:“A和D?差这么多?”

寒露:“……对。”

店员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想确认他说的“两个”是真的还是假的,但职业素养让她没问出口,只是点点头:“好的,那您跟我来,我帮您挑。”

店员给他推荐了几款适合初穿者的舒适型内衣——无钢圈、棉质、穿着舒适,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白色和浅灰色的各拿了几套。

然后又给他拿了几包纯棉白色内裤。

“S码适合A杯的,M码适合D杯的。”店员把东西装进袋子里,“如果尺码不对,可以拿回来换。”

寒露接过袋子,又道:“还有……睡衣……也给我拿几套吧。”

店员指了指旁边的货架:“在那边,可以自己挑款式。”

寒露走过去,看了看挂着的睡衣。款式很简单,他挑了几套蓝色和粉色的各两套,放进袋子里。

“一共四百二十。”店员说。

寒露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出内衣店,感觉就像打完了一场硬仗。

“我去……下次得找个女店员代购才行……”

他骑上电动车,最后去菜市场买了几斤猪肉和几条鲫鱼。

猪肉是给她们补充营养的,鱼——是小白最爱吃的。

买完所有东西,已经快中午了。

寒露骑着电动车,沿着来时的路往村里赶。车上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后视镜里能看到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额头上沁出的细汗。

“总算买完了……”他心里感叹,“今天真是累死个人……”

但是他想到家里的那两只还在等他回去,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车速。

电动车绕过最后一片田野,老远就看见自家院子的屋顶。

他停好车,摘下头上的头盔,长呼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院子里。

小白正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蜷着腿,尾巴搭在膝盖上,漫不经心地甩着。

小咯则蹲在鸡舍门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根稻草,不知道在戳什么。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小咯看到是寒露,立刻站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欢快的“咯咯”,朝他扑过来。

跑到寒露面前时,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抱住他的腰,而是在他面前停住,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你终于回来啦。

寒露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回来了,给你们买了新衣服。”

小咯眨眨眼,似乎不太懂“新衣服”是什么,但还是高兴地“咕”了一声。

小白也走了过来,抱着手臂,看了看寒露手里的大包小包,然后又抬眼看着他,似乎在问:这都是什么东西?

寒露把买的肉和鱼放进厨房,然后先把新买的睡衣和内裤拿出来。

“这是睡衣。”他拿起一套蓝色的递到小白面前,“睡觉的时候穿的。”

小白接过那套蓝白条纹的睡衣,看了看,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灰蓝色工装,似乎在对比。

她犹豫了一下,把睡衣抖开。

纯棉的,长袖长裤,摸起来很柔软。她用手捏了捏衣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尾巴尖小幅度地摇了摇。

寒露看在眼里,心里想:“她应该不讨厌吧?”

他转手又拿出一套粉色的递给小咯:“这是你的。”

小咯接过睡衣,眼睛一下子亮了。

粉色。

跟她昨天穿的睡衣比,这一套更软,上面还印着几朵小花图案。

她“咯”了一声,立刻抱着睡衣往自己身上比了比,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

寒露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高兴。

“好了,晚上再换吧。”他把剩下的衣服放回房间,“先去洗手,准备做饭。”

小咯抱着睡衣不撒手,走到哪抱到哪,像是怕被别人抢走似的。

小白则是把那套睡衣放在自己房间的枕头边,然后走到院子里洗手等着吃饭。

寒露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中午,做着刚从镇上买回来的菜。

鲫鱼煎得两面金黄再煮汤,还炒了一盘青菜和一盘土豆丝。

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飘到院子里。

蹲在屋檐下的小白抽了抽鼻子,耳朵一抖,偷偷往厨房的方向瞟了一眼。

小咯则是蹲在鸡舍门口,抱着粉色的睡衣,闻到香味也不禁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不多时,寒露端着菜走出来:“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