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比想象中凉。
寒露骑着电动车，沿着镇子回村的水泥路一路开。
后座的小咯抱着购物袋，安静得有点反常。
寒露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回头瞥了一眼。
小咯低着头，正盯着自己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看。她的腿悬在电动车踏板两侧，鞋子是新的，鞋底干干净净，连一点灰都没沾上。
她看得太专注了。
连寒露回头都没发现。
“看什么呢？”
小咯被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眨了眨眼，然后低头指了指自己的鞋：“咯。”
语气里带着点新奇。
寒露忍不住笑了一声。
“喜欢？”
小咯也跟着笑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喜欢！”
寒露转回头，拧动油门。
电动车重新启动，夜风迎面扑来。
他骑得不快，怕小咯坐不稳。购物袋和车上都装了不少东西——零食、日用品、两包猫薄荷、还有给小咯买的那双鞋的鞋盒……
想到鞋盒，寒露忽然想起刚才在鞋店里的画面。
小咯第一次穿鞋，脚趾头乱动，死活不肯穿。店员小姐姐都看愣了，估计没见过这么大的人了还怕穿鞋。
最后还是寒露强行把她的脚塞进去。
穿好之后，小咯站起来走了两步。
然后就不肯脱了。
寒露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电动车拐进村口那条熟悉的土路。
远远地，能看见自家那栋两层平房的轮廓。
黑漆漆的。
电动车熄火。
院子安安静静。
只有远处田里的虫鸣，一声接一声，衬得夜色更静。
寒露把车停好，掏出钥匙开门。
铁门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
客厅里黑漆漆的，没开灯。
寒露下意识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但手指刚碰到开关面板，他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沙发上蜷着的那团影子。
小白。
她缩在沙发角落，身体蜷成小小一团，尾巴轻轻搭在腿边。头埋得很低，白色的长发散落下来。
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寒露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他小心地把购物袋放到柜子旁边，尽量不发出声音。
小咯跟在他身后，看见小白的样子，也学着寒露的样子踮起脚，连呼吸都压低了。
寒露慢慢走到沙发前蹲下。
客厅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他借着这点微弱的光线看着小白。
她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耳朵也耷拉着，不像平时那样竖得笔直。
寒露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睡着的时候还挺乖的。”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脑袋。
指尖刚碰到她的发丝——
下一秒。
小白耳朵猛地一动。
金色竖瞳瞬间睁开。
寒露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小白几乎是本能地弹起来，一把抓住他的双手，借着身体前冲的力道，一个翻身——
“砰！”
寒露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
后脑勺差点磕到地板上。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小白死死按在地上。
双手被压在她膝盖两侧，手腕被攥得生疼。
小白骑在他身上，弓着背，金色的瞳孔缩成竖线，尾巴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性的声音。
她整个人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如果下一秒猫科动物的捕猎本爆发，他的脸可能就要被挠开了。
寒露赶在小白进一步动作之前，急忙喊出声：
“小白！是我！！”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小白的动作猛地停住。
她保持着按住寒露的姿势，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他的脸。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的瞳孔慢慢扩散了一点。
她压着他的力道没有立刻松开，但喉咙里的低吼声停了。
金色的竖瞳盯着他，瞳孔微微放大又收缩，像是在处理信息。
一秒。
两秒。
然后，她眼中的凶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像是刚刚从某种本能反应中回过神来，大脑才开始处理“眼前这个人是谁”这个问题。
她眨了眨眼。
耳朵往后抿了抿。
抓着寒露手腕的力道，终于松了一点。
但她没有从他身上下来。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寒露被压在地上，后脑勺隐隐作痛，手腕被攥得发麻，胸口还承受着小白的重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嗒。”
客厅灯被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白光刺得寒露下意识眯起眼。
等他适应了光线，再睁开眼时——
他愣住了。
小白一直直的盯着他。
耳朵低低压着，不像平时那样竖得高高的。
她看起来……委屈极了。
寒露大脑空白了两秒。
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寒露沉默下来。
他想起今天自己带着小咯出门逛了一整天，却把小白一个人留在家里。
从早到晚。
他甚至没有告诉她什么时候回来。
他以前总把小白当成“性格高冷的猫”。
觉得她独立、不需要太多陪伴、一个人待着也没关系。
但他忘了。
她已经不是猫了。
她会思考，会感受，会因为被留下而不安。
她只是不会说。
而他却还把她当成那只可以一整天不管的猫。
寒露躺在地上，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没有挣扎。
只是任由小白压着自己，仰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过了好一会儿。
等小白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喉咙里的呜噜声也渐渐消失了。
寒露才低声开口：
“小白……对不起。”
声音很轻。
小白抓着他的手，终于慢慢松开了。
寒露抽出手，活动了一下被攥得发麻的手腕。
然后他撑起上半身，轻轻把小白拉进怀里。
再抱着她起身，坐回沙发上。
小白没有反抗。
她顺从地被他抱起来，然后在他坐下的瞬间，立刻把脸埋进他的肩膀。
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
尾巴甚至都缠了上来，绕着他的手臂，缠得紧紧的。
像是怕他再跑掉一样。
寒露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肩窝里的白色脑袋，感受着腰间那双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和那条缠在胳膊上的毛茸茸的尾巴。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轻轻顺着小白的后背。
一下，一下。
动作很轻，像以前撸猫时那样。
“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这么久。”他低声说，“下次不会了。”
小白没有回应。
但她抱着他的力道，又紧了一点。
寒露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只能一边顺着她的背，一边在心里叹气。
他第一次意识到，变成人之后，小白的情感已经越来越接近真正的人类了。
再加上猫科动物捕猎能力退化，对稳定食物来源和安全感的需求提升……
她对寒露的依赖，比以前更深了。
而他今天，却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一整天。
寒露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旁边的小咯全程安静地站着。
她抱着那个购物袋，站在客厅门口，看着沙发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她没有像平时一样黏上来。
也没有发出“咯咯”的声音。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小白把脸埋在寒露肩膀上，看着寒露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
她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过了几分钟。
小白终于慢慢松开了寒露。
她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她看了一眼寒露，然后立刻把头撇向旁边。
不肯看他。
寒露愣了一下，他看见了小白的耳朵，很明显比平时更红。
寒露：“……”
他差点笑出声。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如果现在笑出来，小白估计会直接挠他。
于是他假装没看见，放下小白，清了清嗓子，站起身。
“那个……我买了点东西回来。”
他走到柜子旁边，打开购物袋，开始往外掏东西。
零食、日用品、猫薄荷……
他把那包干猫薄荷拿出来的时候，小白的耳朵动了动。
她虽然还撇着头，但耳朵已经转向了寒露的方向。
寒露忍着笑，把猫薄荷放到茶几上。
然后他拿出给小咯买的鞋盒，递给她：“你的鞋，收好。”
小咯接过鞋盒，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冲寒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嗯！”
寒露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小白。
她依然撇着头，不肯看他。但尾巴尖正在小幅度地摆动，暴露了她内心的动摇。
寒露想了想，从购物袋里拿出另一包东西。
是小鱼干。
他撕开包装，故意弄出“哗啦”的声音。
小白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寒露拿着小鱼干，走到沙发前，在小白面前蹲下。
“饿不饿？”
小白没说话。
但她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寒露把小鱼干递到她面前。
小白盯着那包小鱼干，又瞥了一眼寒露。
犹豫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小鱼干，低头咬了一口。
寒露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鱼干，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今天累死了。洗澡洗澡。”
他往浴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小白。
“小白。”
小白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根鱼干。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鱼干。
但她的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寒露笑了一下，转身走向浴室。
小咯抱着鞋盒，跟在他身后。
新买的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寒露回头看了一眼。
小咯低着头，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脚，每走一步，都要低头确认一下鞋子还在不在。
“行了，别看了，鞋不会跑掉的。”
小咯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看鞋。
寒露摇摇头，推开浴室的门。
打开热水器，趁着热水器加热的空档收拾了一下买回来的东西。
收拾完后去浴室，打开热水器。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小咯。
“小咯，过来洗澡”
小咯歪了歪头：“洗澡？”
寒露叹了口气，指了指她，又指了指浴室：“洗澡。”
小咯这次听懂了。
她立刻放下鞋盒，开始脱衣服。
“等等等等！你进去再脱！”
小咯停下手，疑惑地看着他。
寒露：“算了……反正最后都是要被我看光再摸一遍。”
“在哪看都一样……”
寒露内心已经隐隐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