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二十五。午后。
万魔窟第七区的石壁上又多了几道新的水痕。
深秋的寒气从岩层缝隙里渗进来,和封印阵法散发的灵光绞在一起,把整条甬道弄得雾蒙蒙的。
灵石灯在铁壁上投下死气沉沉的蓝光,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靴底踩在潮湿地面上的细微回响。
沈渊坐在石椅上闭着眼。
灵锁扣着双腕,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
今天是充能后的第二天,锁扣还紧得很,手指活动范围大概两个拳头宽。
石椅的靠背硌得后背发酸,但他已经习惯了。
被关在这间鬼地方快一个月,除了习惯什么都做不了。
六道封印铁门依次打开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辨声听位,是轻步。
落地无声,偶尔踩到水渍才发出一点细碎的响动。
不是柳如烟的步子,柳如烟走路像一把出鞘的剑,每一步都带着锋利的节奏。
也不是慕容雪,慕容雪的步态里有一种天生的傲慢,脚跟先着地,像整个走廊都是她家客厅。
这双脚步轻快、跳跃,带着一点刻意的雀跃感。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麻雀。
不,沈渊在心里纠正自己。
像一只伪装成小麻雀的猫头鹰。
石室的门被推开。
一张干净到透明的脸探了进来。
琥珀金色的瞳孔在灵石灯的蓝光下亮晶晶的,天蓝色缎带扎着的双马尾从门框后面晃出来,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从画里蹦出来的小仙子。
“天魔哥哥!”苏浅梦的声音甜得能拉丝。“浅梦来给你送饭啦!”
她双手捧着一个食盒,小跑着进了石室。
白色的内门弟子道袍穿在她身上显得宽松了些,腰带系得不太紧,衣领处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脖颈。
看起来是十八岁少女该有的样子,青涩、单纯、毫无心机。
沈渊睁开眼,冲她笑了一下。温和的、无害的、带一点“哎呀你又来了”的无奈。
“苏师妹。今天又替柳仙子跑腿?”
“嘿嘿,师父今天在闭关修炼,没空下来。浅梦主动请缨的!”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
“今天有蒸灵鱼!灵厨房的赵叔说这条鱼是从灵渊河里刚捞的,肉质特别嫩。天魔哥哥你尝尝。”
“师父在闭关修炼。真的在闭关吗?我看未必。我经过她的禅房时门口的隔音阵开了三层,里面什么动静都听不到。她最近的状态很不对。每次从万魔窟回去之后脸色都是潮红的。上次我还闻到了她道袍上一股说不清的气味……”
苏浅梦的内心独白像一把冷刀子,和她脸上甜蜜蜜的笑容形成了诡异的反差。沈渊的嘴角不动声色地微微抬了抬。
好一个“主动请缨”。
“辛苦你了。”他点点头。“不过你一个筑基后期的内门弟子,总往万魔窟跑,不怕其他师兄师姐说闲话?”
“怕什么呀!”苏浅梦歪了歪头,双马尾跟着晃。
“浅梦是替师父办事,又不是偷偷跑来玩的。再说了,万魔窟里就关着天魔哥哥你一个人,又没有别的天魔,有什么好害怕的呀?”
“当然不怕。我就是要让其他人习惯我出入万魔窟。次数多了就不会有人在意了。这叫什么来着……哦对,钝感化处理。我在师父的藏书阁里看到过这个策略。”
沈渊差点没绷住。
三十六岁的筑基修士,在脑子里用“钝感化处理”这种词。这姑娘要是生在现代,怕不是个心理学系的高材生。
“说得也是。”他配合地点点头,语气温吞。“那……蒸灵鱼,你帮我夹一筷子?这灵锁绑着,我够不太到。”
“好呀好呀!”
苏浅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动作利落,但送到他嘴边时刻意放慢了速度。
她的手指纤细白净,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带着筑基修士特有的莹润光泽。
沈渊张嘴,把鱼肉吃了。
“味道不错。”
“吧?我就说赵叔的手艺好!”苏浅梦又夹了一块。“天魔哥哥,你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了吧?会不会很无聊呀?”
“无聊是挺无聊的。不过你隔三差五来一趟,倒也算有个说话的人。”
“嘿嘿。”苏浅梦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浅梦以后多来!反正师父也不管。”
“师父不是不管,是没精力管。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间石室里发生的事。我只要打着‘送饭’的旗号,她甚至懒得多问一句。这就是最好的掩护。”
又一块鱼肉送到嘴边。
这次苏浅梦的手稍微靠近了一点,筷子碰到他嘴唇时停了一瞬,像是在“等他张嘴”。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下唇上,很短,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沈渊接过鱼肉,嚼了嚼,不动声色地说:“你手挺稳的。修剑的?”
“才不是呢。浅梦修的是雷法。”她把筷子放下来,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然后很自然地坐到了石桌的边沿上。
离他的石椅不到两尺远。
“不过浅梦的手指灵活度确实不错哦,师父夸过的。说我适合炼丹。”
“炼丹?看不出来。”
“诶?为什么看不出来呀?”她微微嘟嘴,表情里全是被质疑的小委屈。
“炼丹师的手一般都有药渍。你的手太干净了。”
苏浅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他,眨了眨眼:“天魔哥哥观察得好仔细哦。你一直在看浅梦的手吗?”
“他在看我的手。那他有没有看我的其他地方?上次来的时候我故意把领口弄松了一点,他的目光确实往下瞟过……但只有一次。很克制。或者说,他在装克制。”
沈渊被这句话堵了一下。
不,他没有被堵。他在“演”被堵。
“没有。”他移开视线,看向墙壁。“就是随口一说。”
“哦,这样呀。”苏浅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捕捉不到。但沈渊知道那是设计过的。
她从石桌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蹲下去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根筷子。起身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右手很自然地往他的方向一扶。
指尖碰到了他的小臂。
“啊!”
她像被烫了一样把手缩了回去,往后退了半步,捂着手指,圆溜溜的琥珀金瞳孔放大了一圈。
“天……天魔哥哥你的手好烫哦!”
沈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灵锁下方露出的那截前臂,皮肤看起来和正常人没区别。
但他知道,穿越时虚空洗礼留在他身上的那层类信息素气息,对女修来说确实会产生一种微微灼热的触感。
像冬天握住一个暖手炉,不至于烫伤,但那种暖意会从接触点往骨头里钻。
“抱歉。”他说。“可能是天魔体质的原因。体温比正常人高一些。”
“体温高?不对。这不是普通的热度。是从他皮肤下面渗出来的,像某种灵力波动,但又不是灵力。从来没在任何典籍里看到过这种描述。好特别……”
苏浅梦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被碰到的那两根手指微微发红,但不是烫伤的红,更像是血液突然涌上来的潮红。她把手指攥了攥,又松开。
“没事没事!浅梦就是被吓了一跳。”她又笑了起来,语气轻快。“天魔哥哥体温这么高的吗?不会生病了吧?浅梦摸摸看。”
没等沈渊回答,她就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他的前臂。
这次没有缩回去。
两根指尖搭在他的手腕内侧,像在把脉。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筑基修士灵力流转的微微寒意。
两种温度在接触点碰撞,一冷一热,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触感。
“好烫……真的好烫。”她小声嘟囔。眉头微微皱着,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学术研究。“天魔哥哥,你一直都这么热的吗?”
“大概吧。没量过。”
“好神奇哦。”她的手指没有离开。
从手腕内侧慢慢移到前臂中段,指腹贴着皮肤一寸一寸地往上滑。
像在丈量什么。
“天魔哥哥的手臂好硬哦。这是肌肉吗?浅梦从来没碰过男人的手臂诶。师兄们穿道袍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肌肉纤维密度很高。不像修士靠灵力强化的那种硬度,是纯粹的肌肉。凡人之躯能练出这种质感……说明他穿越前就有运动的习惯。骨架宽,肩线比宗门里的同龄男修都宽。他坐在这里看起来像个被捆住的猎豹。”
沈渊注意到她“碰过男人的手臂”这句话。嘴上说从来没碰过,脑子里在分析他的肌肉纤维密度。这反差大到他想笑。
“苏师妹。”他温和地提醒。“你摸够了吗?”
“啊!”苏浅梦像被戳破了泡泡一样往回缩了一下,然后又停住了。
琥珀金瞳孔看着他,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红晕。
“对……对不起天魔哥哥!浅梦太好奇了。你生气了吗?”
“没生气。”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只是提醒你,我虽然被关在这里,但还是男人。你一个小姑娘在我胳膊上摸来摸去的,不太合适。”
“嘻嘻,天魔哥哥说得对。”她吐了吐舌头,但手并没有完全收回去。
指尖还搭在他的小臂上,像一只蝴蝶停在枝头,随时可以飞走,但就是不飞。
“可是浅梦真的好好奇嘛。天魔哥哥和宗门里的师兄们完全不一样。他们的手臂摸起来像石头,冷冰冰的。你的手臂是热的。像……像刚出炉的馒头。”
“馒头。”沈渊的表情有点微妙。“你把我的胳膊比作馒头。”
“是好吃的那种馒头!”
“好吃的馒头?我在说什么。这个比喻太蠢了。收回来收回来。不对,装傻的时候就应该说蠢话。蠢到正好。太聪明的比喻反而会露馅。”
沈渊看着她,心里默默给这姑娘的演技打了个高分。
每一个语气词、每一个停顿、每一个“不小心”的肢体动作都经过计算,但包装成了一个天真少女的即兴反应。
如果没有读心术,他可能真的会以为这就是个单纯好奇的小师妹。
但他有。
所以这场戏变得非常有趣。
“苏师妹,你真的只是好奇?”他把语气放得更软了一点。
带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不多。
刚好够让一个“天真少女”觉得“他好像有点紧张”。
“当然呀!浅梦是修行之人,对未知事物保持好奇心是基本素养嘛。师父教过的。”
“师父教过的。呵。师父教我的东西里可没有‘如何触碰男性囚犯的身体’这一条。但如果师父自己都在做的话……我这个当弟子的,学一学也不过分吧?”
她的手指从小臂上移开了。
沈渊以为她要退回去了。
但没有。
苏浅梦绕到石椅的侧面,蹲了下来。
她的视线高度刚好和他的膝盖齐平。
天蓝色缎带扎着的双马尾垂在胸前,琥珀金瞳孔从下往上看着他,表情里带着一种研究者打量标本的认真。
“天魔哥哥。”
“嗯?”
“你的腿也是热的吗?”
沈渊的眉毛挑了一下。
不是装的。是真的挑了一下。这小丫头的推进速度比他预期的要快。
“……应该是吧。全身体温都一样。”
“浅梦可以摸一下吗?”她的声音变轻了。
带着一种“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我是天真小女孩所以你应该不会拒绝”的微妙语调。
“就一下。浅梦想确认一下天魔的体温分布是不是均匀的。回去好写入观察笔记。”
“观察笔记。”沈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对呀!师父让浅梦每次来送饭都要记录天魔的状态。体温也是很重要的指标呢。”
“师父从来没让我记录什么观察笔记。但这个借口足够好用。他如果拒绝,就等于在阻碍宗门对天魔的正常监管工作。他不会拒绝的。”
沈渊看着蹲在自己腿边的苏浅梦。
读心术传来的信息让他清楚地知道,这个看起来天真无辜的小师妹脑子里正在运转一套完整的策略。
她在利用规则给自己找台阶。
每一步都有退路。
每一句话都能反悔。
有意思。
“行。”他靠进椅背,语气随意。“你摸吧。别写我体温异常就行。万一你师父觉得我有问题,再给我加两道封印,那可受不了。”
“不会不会!浅梦只是自己记着玩的。”
她伸出手。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搭在他的膝盖外侧。隔着一层薄薄的囚裤布料,那种灼热感依然清晰地传了过来。苏浅梦的睫毛颤了一下。
“嗯……确实和手臂一样热。”她自言自语般嘟囔着。手指从膝盖外侧移到膝盖上方。“腿好硬。也是肌肉。”
她的手掌摊开了。整个手心贴在了他的大腿上。
囚裤的布料很薄。
凡人的体温和信息素的热度叠加在一起,透过布料烫得她掌心发麻。
沈渊大腿的肌肉线条在她的手掌下清晰可辨,结实、有力,和她在宗门里偶尔瞥见的那些男修细长匀称的腿完全不同。
“好壮。大腿围度目测至少……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的手掌慢慢往上移了半寸。
又半寸。
“苏师妹。”沈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太自然的紧绷。“你的手……往上了。”
“啊?有吗?”苏浅梦抬起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无辜。“浅梦就是在摸大腿呀。大腿不就是这个位置吗?”
“再上去就不是大腿了。”
“诶?那是什么呀?”
她歪了歪头。双马尾跟着歪。琥珀金的瞳孔里映着灵石灯的蓝光,干净得像一汪溪水。
沈渊没说话。
他不需要说话。因为他非常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读心术已经把苏浅梦脑子里的“下一步计划”完整地传了过来。
“他紧张了。或者说他在装紧张。无所谓。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越表现出‘不可以’,我越有理由用‘不小心’来推进。现在……再往上两寸。”
她的手指从大腿正面滑向了内侧。动作幅度很小。像是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手掌的角度。但方向变了。从安全区域转向了危险区域。
指尖碰到了某个不该碰到的东西。
隔着薄薄的囚裤布料,那个东西的轮廓热得发烫。
硬的。
圆柱状。
从大腿根部延伸出来,沿着裤腿的方向微微歪向左侧。
长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手指跨度。
粗度让她的指尖根本合不拢。
苏浅梦的手指僵住了。
这次不是演的。
她的呼吸停了半秒。
瞳孔微微收缩。
指尖传来的触感太过清晰,隔着布料她都能感觉到那根东西表面青筋的凸起纹路,还有一种不属于人类体温范围的灼热。
热度从指尖窜上手腕,钻进经脉,在她的丹田处打了个转。
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她迅速稳住了表情。
“咦?”
声音甜甜的。困惑的。纯真到不含一丝杂质的。
“天魔哥哥,这里硬硬的是什么呀?”她的手指没有移开。
反而轻轻按了按。
像在捏一件不认识的物品,试图通过触觉判断它的质地和形状。
“是天魔特有的器官吗?浅梦在书上没见过诶。”
沈渊低头看着她。
灵石灯的蓝光照着苏浅梦蹲在他腿边的姿态。
双马尾垂在胸前,天蓝缎带的蝴蝶结端正地系着。
白色道袍干净整洁。
脸上写满了“好奇宝宝看到新事物”的兴奋。
如果只看外表,这就是一个十八岁的天真少女碰到了不认识的东西在问问题。
但他的脑子里同时播放着另一条音轨。
“好大。”
苏浅梦的内心声音和她脸上的表情判若两人。没有甜蜜。没有困惑。冰冷的。分析性的。像一个医师在检查标本。
“比书上描述的人族男性尺寸大得多。青云宗典籍馆三楼禁区那本《人体灵脉全览》里记载的正常成年男修器官平均长度是四至六寸。这根……我只碰到了一段,但从根部到我手指所及的位置至少已经有五寸了。还没摸到头。”
“而且这个硬度……不是灵力催化的那种硬。是生理性的充血勃起。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血管的搏动。温度也不对。太高了。至少比正常体温高出五到八度。这和他体表散发的那种气息有关系吗?”
沈渊差点被读心术传来的内容整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表情。
这位苏师妹在脑子里分析他阴茎的硬度和温度,用的是学术论文的语气。
他咳了一声。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耳尖微微泛红。演得恰到好处。
“苏师妹。”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你碰到的那个……是男人身上都有的。不是天魔特有的。”
“男人身上都有?”苏浅梦眨了眨眼。“可是浅梦真的没在书上见过这么硬的东西诶。师兄们应该也有吗?为什么浅梦从来没注意到过呀?”
“因为正常情况下不会……”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不会这样。你碰了之后它才……”
“啊?浅梦碰了它才变硬的?”她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半个调。“对……对不起天魔哥哥!浅梦不是故意的!那个,浅梦把手拿开?”
她的手确实做出了要收回的动作。但只抬了一点就停住了。指尖还挂在那根轮廓的边缘上。
“可是……”她咬了咬下唇。“如果浅梦把手拿开,它会变回去吗?天魔哥哥不会难受吧?”
“他说因为我碰了才变硬的。所以我的触碰让他产生了生理反应。这说明那种‘信息素气息’不是单向的。他对女修的接触也有本能反应。有意思。”
“还有……这个尺寸。如果完全勃起的话,长度可能在七寸以上。粗度……我的五根手指都圈不过来。”
“师父她……就是被这根东西迷住的吗?”
苏浅梦的内心声音在这个念头上停顿了一下。
不是分析。
不是计算。
那个停顿里有某种不属于理性范畴的东西在搅动。
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冷水里,水面上泛起了一圈涟漪。
“……我也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