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凌晨,孙猴子跑回来了。
他是连滚带爬地从北坡翻下来的,浑身是泥,脸上的伪装油彩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活像个花脸猫。
他冲进陈轩的院子,一脚踢开门,上气不接下气地喊:\"轩哥!来了!来了!\"
陈轩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他睁开眼睛,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多少人?\"
\"我数了三遍,六十七个!\"孙猴子蹲在地上喘着粗气,\"打头的是毒蛇,我认得他那张脸,瘦得跟骷髅一样。他们从卧虎寨后山小道下来的,现在已经过了鹰嘴崖北面的岔路口,正朝鹰嘴崖走。\"
\"六十七个……\"陈轩低声重复了一遍。
比预想的少。
他原本估计赵坤会派一百人以上。
六十七个人,说明这不是赵坤的主力,而是毒蛇的先锋队。
赵坤派毒蛇来,一是试探,二是劫掠。
如果毒蛇得手了,赵坤的大队人马才会跟上来。
这反而是好事。
六十七个匪徒,对上他精心布置的伏击圈和三十二名民兵,足够了。
\"他们带了什么?\"
\"刀、枪、弓,还有几辆空板车。\"孙猴子说,\"板车是拉粮食用的,看来是冲着秋粮来的。\"
\"队形呢?散的还是紧的?\"
\"前面十几个人散开走,像是探路的。后面的大队挤在一起,乱哄哄的,没什么章法。\"
陈轩嘴角微微上扬。
山匪就是山匪。没有纪律,没有队形,一窝蜂地往前冲。这种队伍一旦遭遇伏击,崩溃的速度比纸糊的还快。
\"他们到鹰嘴崖还要多久?\"
\"照他们的脚程,大概一个时辰。\"
\"够了。\"陈轩起身,从墙上取下那把改良弓弩,检查了一遍弓弦和弩箭,然后挎在背上。他又从床底拖出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别在腰间。
\"走。叫二狗集合所有人。\"
一刻钟后,三十二名民兵全部集合在村口。
天还没亮,东边的天际刚刚泛出一丝鱼肚白。秋天的晨风吹过来,带着太行山特有的松脂气息,冰凉刺骨。
民兵们的脸上写满了紧张。
有人在不停地搓手,有人在反复检查手中的武器,有人的腿在微微发抖。
这些人训练了不到半个月,今天是他们第一次真正面对杀人的场面。
陈轩看在眼里,心里很清楚,如果不在战前把这些人的士气提起来,到了战场上一半人都得尿裤子。
他走到队伍前面,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缓缓地扫视了每一个人的脸。
\"怕了?\"他问。
没有人回答。
\"我问你们,怕了没有?\"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沉默了几秒,刘三第一个开口:\"轩哥,说不怕是假的。咱们都是种地的,哪见过这阵仗……\"
\"我也怕。\"陈轩说。
所有人都愣了。
\"我也是第一次打仗。\"陈轩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比你们多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陈二狗问。
\"如果今天咱们不打这一仗,会怎样?\"
陈轩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毒蛇带着六十七个匪徒进村。你们的粮食被抢光,你们的房子被烧掉,你们的老婆被拖到山上去给匪徒暖被窝,你们的孩子被摔死在地上。这就是不打的结果。\"
队伍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骚动。
\"我再问你们一遍。\"陈轩的声音陡然冷厉起来,\"怕不怕?\"
\"不怕!\"刘三攥紧了手中的长矛,青筋暴起。
\"不怕!\"
\"不怕!\"
三十二个人齐声怒吼,声音在黎明前的寂静中回荡。
\"好。\"陈轩点了点头,\"记住,今天不是你们在拼命,是山匪在送死。陷阱、滚石、弓弩,全都准备好了。你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听我的命令,我说射就射,我说冲就冲,我说撤就撤。谁敢不听号令,我亲手砍了他。听明白了吗?\"
\"明白!\"
\"出发!\"
三十二名民兵扛着武器,沿着北坡的小路快速向老松林进发。
到达老松林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陈轩第一件事是检查所有的陷阱。
他带着陈二狗,沿着山道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三道绊索完好无损,伪装没有被破坏。
三个陷阱坑也安然无恙,坑口的树枝和落叶跟三天前一样自然。
六副捕兽夹的机关依然灵敏,铁齿张得大大的,藏在灌木丛中。
\"没问题。\"陈轩松了口气,\"全部就位。\"
他快速分配了战斗位置。
\"弓弩手,十个人,跟我上高坡。二狗,你带十个人埋伏在山道左侧的松林里。刘三,你带十个人埋伏在山道右侧。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铁柱!\"
\"在!\"铁柱从队伍后面跑出来。
\"你和孙猴子去鹰嘴崖。等山匪全部通过窄道之后,推石断路。推完之后,沿崖顶小路撤回来跟大队汇合。\"
\"明白!\"
\"去吧。\"
铁柱和孙猴子转身小跑着消失在了晨雾中。
剩下的人各自进入预定位置。
弓弩手跟着陈轩爬上了北面的高坡,居高临下,整条山道尽收眼底。
左右两侧的伏兵钻进了茂密的松林和灌木丛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然后,就是等待。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
高坡上,十名弓弩手趴在滚石后面,大气都不敢出。有人的手在发抖,弩箭在弩槽里微微颤动。有人在默默地念叨着什么,可能是在祈祷。
陈轩趴在最前面,目光死死地盯着南面山道的入口。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呼吸依然平稳。
他右手握着弩机,食指搭在扳机上,左手按在身旁的一块滚石上。
他在心里默默地回顾着整个战术部署。
绊索、陷阱、捕兽夹、滚石、弓弩。五道防线,层层叠叠。六十七个匪徒,走进来就是一个绞肉机。
唯一的变数是鹰嘴崖。如果铁柱和孙猴子的断路没有成功,匪徒就有退路。但即便如此,伏击圈内的杀伤也足以让他们伤亡过半。
够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东面的山脊上露出了半个脸,金色的光芒穿过松林的缝隙,在山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雾气正在散去,视野越来越清晰。
突然,陈轩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远,很杂,像是一群人踩在落叶和碎石上的声音。夹杂着低沉的说话声和偶尔的笑骂声。
他们来了。
陈轩抬起右手,握成拳头。这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意思是\"敌人接近,全体准备\"。
高坡上的弓弩手们同时绷紧了身体。两侧松林里的伏兵也停止了一切动作,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陈轩看到了第一个匪徒。
那是一个精瘦的汉子,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弯刀,左手拎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他走在最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松林,像一条嗅到了危险气息的野狗。
在他身后,又出现了两个、三个、五个……
先头的十几个匪徒散开成一个松散的扇形,沿着山道缓缓前进。他们之间的间距大约三四步,动作比后面的大队要谨慎得多。
这是毒蛇的手下,是卧虎寨中专门负责侦察和暗杀的精锐。
陈轩的心沉了一下。
这些人比他预想的要小心。如果他们发现了绊索或者陷阱……
他屏住呼吸,看着领头的那个匪徒一步一步地接近第一道绊索的位置。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那个匪徒的脚踩在了绊索上方的落叶上。
陈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那只脚只是轻轻地踏了上去,然后抬起来,迈过去了。
绊索贴着地面,被落叶和泥土完美地遮盖着。
那个匪徒根本没有察觉到脚下有任何异常。
陈轩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先头的十几个匪徒陆续通过了绊索区域。
他们的脚步很轻,体重分散在每一步上,绊索的触发需要一定的力度,单个人小心翼翼地踩上去确实不容易触发。
但后面的大队就不一样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大队匪徒开始涌入山道。
跟先头的侦察兵完全不同,这些人走路大大咧咧,毫无章法。
他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有的扛着刀枪,有的推着板车,有的嘴里还叼着草根,说说笑笑地往前走。
\"他娘的,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毒蛇大哥也太小心了……\"
\"就是,一个破村子,还用得着这么多人?上去把粮食一抢,女人一绑,半天就完事了。\"
\"听说陈家村有个小寡妇长得不错,嘿嘿……\"
\"你想得美,好货色得先孝敬毒蛇大哥。\"
嘈杂的说话声在山道中回荡着。
陈轩趴在高坡上,冷冷地看着这群人一步步走进他布好的死亡陷阱。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人数。
二十个……三十个……四十个……
大队匪徒的前排已经走到了绊索区域。
五十个……
后面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六十个……六十五个……
最后两个匪徒也进入了山道。
六十七个。全部进来了。
与此同时,远处的鹰嘴崖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轰响。
那是巨石坠落堵塞窄道的声音。
铁柱和孙猴子得手了。
退路已断。
陈轩的嘴角缓缓勾起。
\"砰!\"
第一道绊索被触发了。
大队匪徒的前排,一个扛着大刀的壮汉一脚踩在了脚踝高度的麻绳上。
麻绳绷紧,瞬间勒住了他的脚踝。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整个人像一截木桩一样朝前栽倒。
\"哎哟!\"
他身后的两个匪徒来不及刹住脚步,直接被他绊倒的身体带翻。
三个人滚成一团,撞上了第二道绊索。
膝盖高度的麻绳将更多人勾倒,人摞人地堆了起来。
\"怎么回事!\"
\"绊倒了!前面有绳子!\"
后面的匪徒还没反应过来,惯性推着他们继续往前涌。前面倒了一片,后面的人踩在倒地者身上,自己也站不稳。整条山道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混乱中,有人踉跄着往两侧的灌木丛里躲。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一个匪徒的右脚踩进了灌木丛中埋藏的捕兽夹。大号铁夹子瞬间合拢,锯齿状的铁齿深深咬进了他的小腿。
\"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那个匪徒抱着血肉模糊的小腿在地上翻滚,白色的骨茬从撕裂的皮肉中刺了出来。
\"有夹子!两边有夹子!别往旁边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咔嚓!\"\"咔嚓!\"\"咔嚓!\"
接连三声,又有三个匪徒踩中了捕兽夹。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前面倒了一片,两边不能去,后面的匪徒本能地往前挤,想要冲过混乱区域。
他们冲进了陷阱坑的区域。
\"轰!\"
第一个陷阱坑的伪装被踩塌了。树枝和落叶簌簌落下,露出了三尺深的黑洞。两个匪徒惨叫着掉了进去。
\"噗嗤!\"\"噗嗤!\"
坑底削尖的竹签刺穿了他们的身体。
一个人被竹签从大腿根部贯穿,鲜血喷涌而出。
另一个人更惨,一根竹签从他的腹部插入,从后背穿出,他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发出了人类不该发出的声音。
\"有坑!前面有坑!\"
\"停下!都停下!\"
但混乱之中,谁能停得下来?
\"轰!\"\"轰!\"
第二个、第三个陷阱坑也相继被触发。
更多的匪徒掉了进去,更多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坑底的竹签上沾满了鲜血和内脏的碎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粪便的恶臭。
六十七个匪徒,在短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内,被绊索、捕兽夹和陷阱坑报销了将近二十个。
剩下的人挤在山道中间,前后左右都是陷阱,进退不得,像一群被围在羊圈里的羊。
先头的十几个侦察兵已经通过了陷阱区域,他们回头看到身后的惨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中伏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陈轩看到了毒蛇。
那是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人,脸色蜡黄,颧骨高耸,两只眼睛又小又亮,像两颗毒蛇的眼珠。
他站在队伍的中段偏后位置,手里握着一把窄刃长刀,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四周。
\"全都别慌!\"毒蛇的声音又尖又厉,\"是陷阱!有人设了陷阱!往前冲!冲出去!\"
陈轩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举起右手,然后猛地挥下。
\"放石!\"
高坡上,十名弓弩手同时抽掉了滚石前面的木楔子。
五十多块巨石像是被唤醒的巨兽,沿着陡峭的山坡轰隆隆地滚了下去。
那声音像是天崩地裂。
巨石从高处砸入拥挤的人群中,每一块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第一块石头砸中了一个匪徒的胸口,他的整个胸腔瞬间塌陷,肋骨像断裂的树枝一样刺穿了肺部,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第二块石头滚过了三个人的腿,骨头碎裂的声音像是在掰竹子。
第三块石头直接将一个匪徒的头颅砸成了碎西瓜,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惨叫声、哀嚎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巨石撞击地面的轰鸣声,汇成了一曲地狱般的交响。
\"射!\"
陈轩的第二道命令紧跟着滚石而来。
十把改良弓弩同时发射。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高处倾泻而下,射入了混乱的人群。
\"噗!\"一支弩箭射穿了一个匪徒的脖子,箭头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噗!\"又一支弩箭钉进了一个匪徒的眼窝,他仰面倒下,手脚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噗!噗!噗!\"
弩箭像下雨一样落下,每一支都精准地收割着生命。
陈轩自己也在射击。
他的弩术在这半个月的训练中已经相当纯熟,每一箭都瞄准了要害。
他射出的第一支弩箭穿透了一个匪徒的咽喉,第二支射进了另一个人的胸口。
\"装弩!快装弩!\"他一边射击一边喊。
弓弩手们手忙脚乱地给弩上弦、装箭、瞄准、射击。
虽然动作不够熟练,但居高临下的优势让他们几乎不可能射偏。
下面的匪徒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闭着眼睛射都能中。
三轮齐射过后,山道上已经躺满了尸体和伤员。
剩下的匪徒彻底崩溃了。
\"跑啊!往回跑!\"
\"鹰嘴崖!走鹰嘴崖!\"
十几个匪徒转身就往来路狂奔。但他们跑了没多远,就看到了鹰嘴崖方向堆满了巨石的窄道。
\"路断了!路断了!!\"
\"完了!出不去了!!\"
绝望的喊声在山谷中回荡。
毒蛇的脸已经扭曲了。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个还能站着的匪徒,其中一半还带着伤。他的眼珠子疯狂地转动着,像一条被逼到了绝路的毒蛇。
\"往前冲!\"他嘶吼道,\"冲过陷阱区!只要出了这片林子就有活路!\"
他带着十几个匪徒,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朝山道的南端冲去。
陈轩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二狗!刘三!\"他的声音从高坡上传下来,清晰而冷厉,\"堵住他们!\"
\"杀!!\"
山道两侧的松林中,二十名民兵同时从隐蔽处跳了出来。他们手持长矛和柴刀,从左右两侧夹击,将毒蛇的残兵堵在了山道上。
陈二狗冲在最前面,一矛刺穿了一个匪徒的腹部,然后用力一搅,将长矛拔出来,鲜血和肠子一起涌了出来。
\"弟兄们!杀啊!\"
民兵们虽然是第一次杀人,但此刻肾上腺素飙升,加上居高临下的优势和数量上的碾压,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长矛刺、柴刀砍,配合着高坡上持续不断的弩箭,将残余的匪徒一个一个地放倒。
刘三砍翻了两个匪徒,浑身溅满了鲜血,眼睛都红了:\"杀!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毒蛇见势不妙,带着身边最后几个亲信试图从山道右侧的灌木丛中突围。
\"轩哥!毒蛇要跑!\"陈二狗喊道。
陈轩已经看到了。
他从高坡上站起身,端起弓弩,瞄准了正在灌木丛中拼命钻行的毒蛇。
距离大约四十步。
毒蛇的身影在灌木丛中若隐若现,移动速度很快。他不愧是卧虎寨的三大头目之一,身手确实敏捷。
陈轩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食指搭在扳机上。
他没有立刻射击,而是等了一瞬。
毒蛇从一丛灌木后面钻出来,身体完全暴露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就是这一息。
\"嗖!\"
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了出去。
四十步的距离,弩箭几乎是瞬间到达。
\"噗!\"
箭头从毒蛇的喉咙正面穿入,从后颈穿出。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他身后的灌木叶子上。
毒蛇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还保持着拨开灌木的姿势,嘴巴张开着,想要说什么,但只有\"咕噜咕噜\"的气泡声从喉咙的伤口中冒出来。
他的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高坡上那个端着弓弩的年轻人。
然后,他的身体软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匪首已死。
剩下的几个匪徒见毒蛇被射杀,最后一丝战意也彻底崩溃了。他们扔掉武器,跪在地上,抱着头哭喊着求饶。
\"别杀我!别杀我!我投降!\"
\"饶命啊大爷!我再也不当土匪了!\"
\"我愿意投降!什么都听你们的!\"
陈轩从高坡上走了下来。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杀戮后的兴奋,也没有初次见血的不适。
他走到毒蛇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弯腰将那把窄刃长刀从毒蛇的手中抽了出来。刀刃上没有血,毒蛇从头到尾都没有机会挥出一刀。
\"清点战果。\"他说。
陈二狗和刘三开始带人清理战场。
半个时辰后,战果统计出来了。
\"轩哥!\"陈二狗跑过来,满脸兴奋,\"六十七个匪徒,当场打死三十九个,重伤不治的八个,轻伤被俘的十四个,完好被俘的两个。跑掉了四个,从鹰嘴崖那边翻山跑的,铁柱没堵住。\"
\"四个跑了?\"陈轩皱了皱眉。
\"崖那边的路没完全堵死,有几块石头没推到位,留了个缝,被几个身手好的钻过去了。\"陈二狗有些惭愧。
\"算了。\"陈轩摆了摆手,\"四个人跑回去,正好给赵坤报信。让他知道陈家村不是好惹的。\"
他转头看向那十六个俘虏。他们被绳子捆成一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咱们这边呢?有伤亡吗?\"
\"两个弟兄被匪徒的流矢射伤了,不重,都是皮外伤。还有一个弟兄在近战的时候被砍了一刀,伤在胳膊上,骨头没断,养养就好。\"
\"三个轻伤,零死亡。\"陈轩点了点头,\"不错。\"
三十二对六十七,零死亡歼灭战。
这个战果放在任何一支正规军中都堪称辉煌,更何况是一群训练了不到半个月的农民。
\"缴获呢?\"
\"刀三十一把,枪十七杆,弓九张,箭两百多支。还有匪徒身上搜出来的碎银子大概有四五十两,铜钱一串。板车三辆,上面有些干粮和杂物。\"陈二狗如数家珍地报了出来,\"对了,毒蛇身上搜出来一块令牌,好像是卧虎寨的信物。\"
\"拿来。\"
陈二狗将一块铜制令牌递了过来。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虎头,背面刻着\"毒蛇\"两个字。做工粗糙,但分量不轻。
陈轩将令牌翻看了两遍,然后揣进了怀里。
\"把武器全部收好,带回村里。俘虏也带回去,先关起来,我有用。\"
\"是!\"
民兵们开始忙碌地收拾战场。他们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自豪。刚才的恐惧和紧张已经被胜利的喜悦彻底冲散了。
刘三走到陈轩身边,声音沙哑但充满敬意:\"轩哥,你说的没错。听你的命令,咱们一个没死。六十七个匪徒,就这么完了。你这脑子,真他娘的是天上下来的。\"
其他民兵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轩哥万岁!\"
\"军师万岁!\"
\"以后跟着轩哥干,吃香的喝辣的!\"
陈轩看着这些满脸崇拜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三十二个人不再只是听他号令的民兵。他们是他的兵,是他的嫡系,是他在这个乱世中最初的班底。
他们用鲜血和胜利,完成了从农民到战士的蜕变。
而他自己,也用这场碾压式的伏击战,将\"军师\"这个称号彻底钉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陈轩的威望,在这一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