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燥热,从教学楼走廊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期末倒计时海报哗哗作响。
“还有三天。”
赵云盯着黑板右上角用红色粉笔写的数字,胃里一阵翻搅。
他转头看了眼刘佳明,这小子正埋头刷数学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划拉,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紧张不?“赵云用笔杆捅了捅刘佳明的后背。
刘佳明头也不抬:“废话,我妈昨晚把近三年的期末真题全打印出来了,摞起来比我胳膊还粗。你猜她说了什么?”
“什么?”
“她说——‘佳明,这次要是考不进班级前五,暑假别想碰手机。’“刘佳明模仿着徐珊冷淡的语气,惟妙惟肖。
赵云打了个寒颤:“我妈更狠,她把我房间的WiFi路由器直接拔了,说考完再插回去。”
“那你怎么上网?”
“用流量啊,就是每个月就一个G,刷两个视频就没了。“赵云苦着脸,“她还说了,物理要是低于班级平均分,暑假给我报三个补习班。”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教室前排,瘦猴正趴在桌上,脸埋在一摞英语单词本里,发出闷闷的哀嚎:“完了完了,我语法填空错了十二个,徐老师要是知道了,非把我叫去办公室谈话不可……”
张涛坐在旁边啃着面包,嘴里含含糊糊地安慰:“别慌,我比你还惨,政治大题一个字没背。”
整个高一二班的气氛压得像闷雷,每个人桌上都堆满了复习资料和模拟卷,有人在默背古文,有人在刷理综,有人干脆趴着不动,像泄了气的皮球。
赵云收回目光,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操场上空空荡荡,连平时最爱踢球的那帮人都不见了踪影,整个学校笼罩在一种沉闷的紧迫感里。
他想起郭云飞。
上次见面是三天前,在食堂门口碰到的。
郭云飞端着餐盘,跟他打了个招呼,面色平静得像要去散步,完全看不出任何考前焦虑。
赵云当时问他复习得怎么样,郭云飞只是淡淡笑了笑:“还行,该会的都会了。”
该会的都会了。
赵云在心里骂了一句——这话要是换别人说,他肯定觉得是在吹牛。
但从郭云飞嘴里说出来,那就是陈述事实。
常年稳坐年级第一的人,大考对他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
“你说郭云飞是不是脑子结构跟咱们不一样?“赵云忍不住问刘佳明。
刘佳明停下笔,认真想了想:“不是脑子不一样,是他妈管得比我妈还狠。你知道钱老师怎么盯他的吗?他跟我说过,每天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把当天所有科目的错题整理完,钱老师亲自检查签字。从初一到现在,一天没断过。”
赵云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人,那是机器。”
“所以人家年级第一不是白来的。“刘佳明重新低头刷题,“别想了,赶紧看书吧,你物理公式背了吗?”
赵云翻开物理课本,满页的公式符号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卢彩英昨天在家吃饭的时候,特意放下筷子,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他说:“这次期末考试,物理必须上八十五。你要是敢给我丢人,暑假的日子你自己掂量。”
赵天豪坐在旁边,难得没有帮赵云说话,只是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轻声说了句:“好好考,考好了爸给你发大红包。”
一个威胁,一个利诱,双管齐下。
赵云现在满脑子就两个画面——一个是卢彩英铁青的脸,一个是赵天豪掏出手机转账的笑脸。
他决定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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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二号,周四,大考第一天。
早晨七点十五分,赵云站在教学楼门口,手心全是汗。
校门口的家长比平时多了一倍,有的在车里朝孩子挥手,有的站在铁栏杆外面踮脚张望,还有几个妈妈凑在一起小声交谈,脸上写满了焦虑。
刘佳明从赵云身后冒出来,书包带子勒得肩膀发红,里面塞了三个文具袋和两瓶水。
“我妈今天五点半就起来给我煮了红枣银耳汤。“刘佳明的声音有点发闷,“还在我书包里塞了一条巧克力,说低血糖的时候吃。”
“你紧张?”
“手都在抖。“刘佳明伸出右手,指尖确实在微微颤动。
赵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怂,你平时成绩又不差,正常发挥就行。”
“你不也在抖吗?“刘佳明指了指赵云攥着准考证的手。
赵云低头一看,准考证已经被他捏出了褶皱。他赶紧松开手,用力甩了甩胳膊:“走吧,死就死了。”
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
走廊里异常安静,平时嬉笑打闹的声音全部消失了,只剩下脚步声和翻书的沙沙声。
每个教室门口都贴着考场号和座位表,监考老师已经提前到位,站在讲台上整理试卷。
赵云和刘佳明不在同一个考场。
“中午食堂见。“赵云说。
“嗯。“刘佳明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考场,背影看起来比平时僵硬了不少。
赵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考场的门。
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
语文卷子发下来的那一刻,赵云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快速扫了一眼试卷结构——选择题、阅读理解、古诗文默写、作文。
题型和平时模拟差不多,但阅读材料换了新文章,古诗文默写的最后一题是课外拓展篇目。
他咬着笔帽,开始逐题作答。
两个半小时后,交卷铃响。
赵云放下笔的时候,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分数——应该不会太差,但也说不上多好。
中午在食堂,赵云和刘佳明面对面坐着,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闷头扒饭。
“下午数学。“刘佳明突然开口,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青菜,“我昨晚梦见我妈站在考场门口等我交卷。”
“那你醒了吗?”
“吓醒的。”
赵云差点把饭喷出来。
下午的数学确实有难度,最后两道大题赵云只做出了第一问,第二问的辅助线怎么都找不到。
他烦躁地在草稿纸上画了七八种方案,最后时间不够,只能硬着头皮写了个半成品。
交卷后他出了考场,看见刘佳明靠在走廊墙上,脸色发白。
“最后一题你做出来了吗?“刘佳明问。
“没有,第二问没时间了。”
“我也没有。“刘佳明长出一口气,“那应该不是我的问题,是题太难了。”
两人互相安慰了一番,各自回家准备第二天的考试。
六月二十三号,考试最后一天。
上午理综,下午英语。
理综是赵云最担心的科目,物理部分占了一百一十分,卢彩英的八十五分底线像一把刀悬在他头顶。
他做物理选择题的时候,每一道都反复验算了两遍,生怕出错。
英语是最后一科。
当最后一声铃响彻整栋教学楼的时候,所有考场几乎同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赵云把笔往桌上一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考完了。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这两天的煎熬终于结束了。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夕阳正好打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暖橘色。刘佳明已经在校门口等他了,手里拿着两根冰棍。
“走,回家。“刘佳明递给他一根,咬了一大口自己那根,“这两天我脑子里全是公式和单词,现在看什么都像在考试。”
赵云接过冰棍,狠狠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等成绩了。“赵云说。
“别提了。“刘佳明打了个哆嗦,“等成绩比考试还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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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赵云过得度日如年。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班级群里有没有老师发成绩的消息。
每次打开微信都是空的,他就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过十分钟再拿起来看一遍。
刘佳明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给赵云发消息说,这几天在家坐立不安,连游戏都打不进去,脑子里一直在回忆考试的题目,越想越觉得自己哪道题做错了。
“你别想了,想也改不了。“赵云回复他。
“我知道,但控制不住啊。”
郭云飞倒是难得主动在群里冒了个泡,发了条消息:“别焦虑,该吃吃该喝喝,成绩出来再说。”
赵云看着这条消息,心想——说得轻巧,你是年级第一当然不慌。
但他也确实在心里佩服郭云飞的这份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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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六号,周一。
赵云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上一连串消息弹窗,全是班级群的。他猛地坐起来,手指飞快地点进去。
班主任老王发了一条消息:“各位同学和家长,本次期末考试成绩已出,稍后会以短信形式发送到家长手机上。总体来看,咱们班这次发挥不错,希望大家继续保持。”
赵云的心脏猛跳了两下。
他光着脚跳下床,冲到客厅。卢彩英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的表情——
赵云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卢彩英的嘴角微微上扬,眉头舒展,那是一种难得的、没有任何威压的放松神态。
“成绩出来了?“赵云问,嗓子有点发紧。
卢彩英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赵云凑过去一看——
语文121,数学118,英语127,物理89,化学82,生物78。总分615。
物理89。
八十九!超过了卢彩英定的八十五分底线!
赵云差点原地蹦起来,但他强忍住了,故作镇定地问:“排名呢?”
“班级第四,年级十八。“卢彩英放下手机,语气平淡,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还行,没给我丢人。”
“还行?!“赵云忍不住了,“妈,班级第四啊!年级十八!这叫还行?”
“别翘尾巴。“卢彩英瞪了他一眼,但语气明显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你数学才118,最后两道大题肯定没做完。物理89也就是刚过线,选择题至少错了两道。下学期这些短板必须补上。”
赵云嘴上应着,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掏出手机,立刻给刘佳明发消息:“兄弟,你多少分?”
刘佳明秒回:“总分621,班级第三,年级十六。你呢?”
“615,班级第四,年级十八。”
“牛逼!”
“你也牛逼!”
两人在微信上互相吹捧了一阵,赵云又问:“郭云飞呢?”
刘佳明发来一个截图,是高一一班的群聊记录。徐珊在群里公布了一班的成绩排名,郭云飞的名字赫然排在最上面——
总分697。年级第一。
赵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打出四个字:“不是人。”
刘佳明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满分750,他考了697。数学149,物理满分,化学97,英语143……这他妈是人能考出来的分数吗?”
“他哪科扣分最多?”
“语文,扣了十五分。作文被扣了八分,阅读理解扣了五分,还有两分不知道扣在哪儿。”
赵云冷笑一声:“好家伙,语文是他最差的科目,135分。我语文拼了命才考了121。”
“别比了,比了伤自尊。“刘佳明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赵云退出和刘佳明的对话,又点开了郭云飞的聊天框。
“恭喜啊,年级第一。“赵云发过去。
郭云飞很快回复:“谢了。你和佳明考得也不错,年级前二十,挺好的。”
“你就别安慰我了。“赵云打了一串省略号,“对了,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过两天约你出来玩,具体到时候再说。”
“行。”
赵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这时候赵天豪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看到成绩了。“赵天豪走到赵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班级第四。”
“爸,你说的大红包呢?“赵云立刻竖起耳朵。
赵天豪笑了笑,掏出手机,当着赵云的面打开转账页面,输入了一个数字——
“滴“的一声,赵云手机收到了到账提醒。
他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两千?!”
“考得好就该奖励。“赵天豪收起手机,语气平静,“不过这钱你自己存着,别乱花。”
赵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两千块,对一个高一学生来说简直是巨款。他上次攒到这么多钱还是过年的时候,而且那些压岁钱最后全被卢彩英以“帮你存着“的名义没收了。
“谢谢爸!“赵云咧嘴笑得合不拢。
卢彩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么。
她站起来走向厨房,经过赵云身边时,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这几天你自由活动吧,不用天天待在家里。考完了放松放松也行。”
赵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卢彩英给他放假了。
要知道,卢彩英平时对他的管控几乎是全方位的。放学几点到家、作业写到几点、手机用多长时间、周末能不能出门,全部有明确规定。现在她主动说“自由活动“,这简直比赵天豪的两千块红包还让赵云震惊。
“真的?“赵云小心翼翼地确认。
“说了就是真的。“卢彩英头也不回,“但是手机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放下,别熬夜。”
“好好好!“赵云连声答应。
这一天,赵云觉得天都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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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刘佳明家里的气氛也相当不错。
成绩出来后,刘耀祖破天荒地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佳明这次考得可以,继续保持。”
这对刘耀祖来说,已经算是极高的评价了。平时他对刘佳明的态度永远是“还能更好“、“不要骄傲“、“你看看人家郭云飞“。这次能说出“考得可以“四个字,说明他是真的满意。
徐珊的反应更加直观。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手机上刘佳明的成绩单,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班级第三,年级十六——这个成绩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尤其是语文,刘佳明考了126分,比上次月考整整高了十一分。
作为语文老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十一分意味着什么。
“这次语文进步很大。“徐珊对刘佳明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柔软,“作文的论证结构比之前成熟了不少,看得出来你认真准备了。”
刘佳明坐在对面,嘴里塞着一口面包,含糊地回应:“那当然,你天天盯着我练,能不进步吗?”
徐珊白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
她心里清楚,这次刘佳明能考出这个成绩,跟郭云飞的帮助分不开。
郭云飞经常来家里,名义上是走动亲戚,实际上没少给刘佳明讲题辅导。
尤其是数学和物理,郭云飞讲解的方式比课堂上更通俗易懂,刘佳明吸收得很快。
想到郭云飞,徐珊的心情又复杂了几分。
那个孩子,年级第一,697分。
徐珊在办公室群里通报一班成绩的时候,整个教研组都沸腾了。年级组长当场在群里发了一段话,大意是“郭云飞同学再次以绝对优势蝉联年级第一,充分体现了一班的教学水平和班主任徐珊老师的悉心培养“。
徐珊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
她为郭云飞高兴,真心实意地高兴。
但同时,她也为自己班上的学生骄傲——刘佳明班级第三、赵云班级第四,二班整体成绩在年级排名中稳居前列,她这个班主任没有白当。
“行了,这几天你轻松轻松吧。“徐珊收起手机,站起来收拾碗筷,“但是暑假的预习计划我已经列好了,到时候别给我偷懒。”
“知道了知道了。“刘佳明赶紧溜回房间,反手带上门。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郝雯雯的聊天框。
考试结束当天他就给郝雯雯发了消息,问她考得怎么样。郝雯雯回复说感觉还行,但具体分数要等学校统一公布。
现在成绩出来了,刘佳明迫不及待地问:“雯雯,你成绩出来了吗?”
等了大约五分钟,郝雯雯回复了一条语音。
刘佳明点开,郝雯雯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出来了!我班级第八,年级八十二!比上次进步了二十多名!”
刘佳明咧嘴笑了:“厉害啊学姐,进步这么大!”
“才不是呢,这次题目比较简单。“郝雯雯嘴上谦虚,但语气里的开心藏都藏不住。
两人聊了一阵成绩的事,话题渐渐转到了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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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郝雯雯感觉父亲没有管她那么严厉了。
但郝雯雯不知道。
她不知道郭云飞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不知道自己的恋情从一开始就是被人精心安排的棋局,更不知道她父亲的“改邪归正“背后,是一通充满威胁和利害分析的电话。
她想起过去那些夜晚——父亲郝强总是借口检查作业,在她房间里待到很晚。
他的目光有时候会停留在不该停留的地方,那种让人汗毛竖起的注视,郝雯雯一直假装没有察觉。
她不敢想,不敢问,不敢确认。
她只能把所有的不安埋在心底,每天战战兢兢地活着,像踩在薄冰上。
但现在,冰面下的暗流似乎停止了。
父亲不再用那种眼神看她了。手机也不用每天上交了。房间门可以从里面反锁了。周末出门不用再详细汇报行程了。
王潇潇告诉她账号注销的那天晚上,郝雯雯一个人在被窝里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终于安全了。
她不知道这一切改变的真正原因。
她不知道郭云飞曾经打电话给郝强,用冰冷的语气告诉他:“你女儿是个很保守的女孩,对你是尊敬和崇拜的。你要是拿捏不好这层关系,一旦让她知道真相并且无法接受——她可能会发疯,可能会抑郁,也可能会自杀。”
她不知道郝强听完这番话后,沉默了整整三分钟,然后浑身冷汗地挂断了电话。
她不知道郝强在那之后的每一个夜晚,都会想起郭云飞说的那些话,然后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被后怕吞噬。
她更不知道,郝强在了解了刘佳明的家庭背景、学习成绩和长相之后,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以另一种方式落了地——他觉得这个男孩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这些,郝雯雯统统不知道。
她只知道,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搬开了。
她可以正常地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