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日子过得飞快。
自从水上乐园那次之后,徐珊刻意让自己忙碌起来,整理教案、批改暑假作业、准备新学期的教研材料,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刘耀祖从省里开完座谈会回来后,也一直在处理教育局的收尾工作,两口子各忙各的,倒也相安无事。
钱倩文那边同样安静,母子俩窝在家里,郭云飞继续他雷打不动的自学计划,钱倩文则忙着整理下学期的数学教研资料。
两家人没有再约着一起出去玩。
倒是郭云飞抽空出去打了一场篮球比赛。
赵云在微信群里发了现场视频,画面里郭云飞穿着白色球衣,带球突破上篮的动作干净利落,引得场边观众一阵欢呼。
刘佳明躺在床上刷着视频,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家伙是真没有短板。”
赵云紧跟着发了一条消息:【他们队拿了第三名,飞哥MVP。】
刘佳明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翻了个身继续刷手机。
暑假就在这种各自为营的平淡中悄然流逝。
——
八月十九号,早晨七点四十。
刘佳明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啃着半个肉包子,电视里放着早间新闻,声音不大不小。
徐珊在厨房收拾碗筷,刘耀祖坐在餐桌旁喝茶看报纸,一家三口各干各的,安安静静。
“叮咚——”
门铃响了。
“我去开。“刘佳明嘴里含着包子,拖着拖鞋晃晃悠悠走到玄关,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郭云飞和钱倩文。
郭云飞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运动短裤,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钱倩文站在儿子身后,穿着一件浅灰色亚麻衬衫,头发挽成低马尾,知性端庄的气质扑面而来。
“飞哥!钱阿姨!“刘佳明眼睛一亮,赶紧把门拉大,“快进快进。”
郭云飞笑着拍了拍刘佳明的肩膀,把水果递给他:“早上好啊,佳明。”
钱倩文微微点头,目光温和:“佳明,麻烦你了,一大早就来打扰。”
“哪有什么麻烦,快请进。“刘佳明接过水果,侧身让开。
两人换了鞋走进客厅,刘耀祖已经放下报纸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着家常的深蓝色polo衫,虽然是在家,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自带那股公职人员的沉稳气场。
“倩文来了,坐。“刘耀祖点了点头,又看向郭云飞,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云飞,今天麻烦你了。”
郭云飞把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几上,笑着摆了摆手:“干爹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佳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
徐珊听到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上还擦着水。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米白色棉麻长裙,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清清淡淡的,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里格外明显。
“倩文,云飞,来了啊。“徐珊招呼着,语气自然大方,“先坐,我去倒水。”
钱倩文在沙发上坐下,笑了笑:“你别忙活了,我们刚吃完早饭过来的。”
刘佳明把水果放到厨房,又拎了几瓶矿泉水出来摆在茶几上,然后一屁股坐到郭云飞旁边,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
快要开学了,徐珊作为语文组长,职业习惯使然,提前给刘佳明出了几套语文模拟试卷,想摸摸儿子暑假的学习状态。
结果试卷做完一批改,问题不少——尤其是文言文阅读理解和作文审题,错得让徐珊直皱眉头。
徐珊当即拉着刘佳明坐下来讲解。
可讲着讲着,刘佳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是不想学,是真听不进去。
徐珊讲课的风格一贯严谨缜密,从修辞手法到段落结构,从表达效果到深层意蕴,一层一层剥得清清楚楚。
放在课堂上,这是教学功底扎实的体现,学生们也都服气。
但问题是——她面对的是自己儿子。
在家里讲课和在学校讲课完全是两码事。徐珊一着急就容易把教师的严谨和母亲的焦虑混在一起,语速加快,要求拔高,恨不得一道题掰开揉碎讲三遍,讲完还要追问“听懂了没有“。
刘佳明被问得脑子嗡嗡的,越听越迷糊,越迷糊越烦躁。
最后他实在憋不住了,小声嘟囔了一句:“妈,你讲的我真听不太懂……飞哥之前给我辅导过几次,他说的我一听就明白。”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徐珊的表情僵了一下。
坐在旁边看报纸的刘耀祖倒是先开了口,语气平淡:“那还不简单,把云飞叫来教你不就好了。”
徐珊愣了愣,看了丈夫一眼,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刘佳明,心里虽然有点不是滋味,但也知道丈夫说得在理。
教育这件事,方法对了才有效果,她在学校教了那么多学生,这个道理比谁都清楚。
于是她拿起手机,主动拨通了钱倩文的电话。
钱倩文在电话那头听完,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行,明天一早我带云飞过去。”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
郭云飞进了门,先规规矩矩地叫了人。
“干妈,干爹。“他站在客厅中间,腰板挺直,笑容干净阳光,“你们放心,我来教佳明,保证没问题。”
刘耀祖难得多看了他两眼,微微点头。
这个年轻人每次来家里,礼数从来不差,说话做事大大方方的,既不卑不亢也不过分殷勤。
刘耀祖在教育系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在他面前拘谨到说不出完整句子的年轻人,郭云飞这份从容让他很是受用。
徐珊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放在茶几上:“云飞,佳明主要是文言文阅读和作文有些问题,试卷我都标注过了,你看看。”
“好嘞,干妈。“郭云飞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刘佳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把试卷拿出来,咱们看看。”
刘佳明立刻从房间里抱出一摞试卷,两个人并排坐在餐桌前,把试卷铺开。
郭云飞拿起第一张卷子扫了一遍,很快就找到了刘佳明标红的错题。
“这道文言文翻译,你是不是把‘以’字当成了介词?”
刘佳明挠了挠头:“对啊,我看着像是‘用’的意思……”
郭云飞笑了,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试卷空白处写了个“以“字:“你记住,文言文里的‘以’字有七八种用法,但你不用全背。你就记一个窍门——先看它后面跟的是名词还是动词。跟名词,多半是介词;跟动词,多半是连词。”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树形图,把几种常见用法分门别类地列出来,每一种后面都附了一个经典例句。
“比如这句,‘以刀劈之’,‘以’后面跟的是‘刀’,名词,所以是介词,‘用刀劈它’。但这道题里,‘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以’后面跟的是‘其求思之深’,这是一个主谓结构,所以这个‘以’是连词,表原因,‘因为他们探究思考得深入而且无处不到’。”
刘佳明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他一拍桌子,“我之前一直搞混,就是因为没分清后面跟的是什么……”
“对,就这么简单。“郭云飞笑着点头,“文言文翻译不是让你逐字逐句死抠,关键是抓住虚词的功能和句子的结构。你把这个思路理顺了,百分之八十的翻译题都能拿下。”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刘耀祖本来在看报纸,听到这番讲解,不自觉地放下了手里的报纸,侧过头看了一眼。
徐珊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也停下了动作。
她教了这么多年语文,当然知道郭云飞说的这些知识点都是对的。
但让她意外的是他的教学方法——简洁、直观、有逻辑,不像她那样从理论框架出发层层推导,而是直接从学生最容易犯错的点切入,用最直白的语言和最简单的规律去解决问题。
这种方式对刘佳明这种聪明但不爱死记硬背的学生来说,确实比她的方法更有效。
钱倩文坐在沙发上喝着水,嘴角微微翘起。
她对儿子的能力从来不怀疑,但每次看到他在别人面前展现才华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郭云飞没有停下来。
他翻到下一道错题,是一道诗词鉴赏题,考的是杜甫的《春望》。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这句你分析的角度不对。“郭云飞指着刘佳明的答案,“你写的是‘诗人看到花落泪、听到鸟惊心’,这是最表层的理解。但出题人想要的不是这个。”
刘佳明皱眉:“那他想要什么?”
郭云飞放下笔,身体微微后仰,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你想啊,花本身会不会溅泪?鸟本身会不会惊心?”
“当然不会。”
“对,所以这里用的是什么手法?”
“……移情于物?”
“没错!“郭云飞打了个响指,“花不会哭,鸟不会惊,是杜甫自己在哭、自己在惊。他把自己的情感投射到了花和鸟身上。你答题的时候,先点明手法——移情于物,也叫以我观物;再分析效果——将诗人的悲痛融入自然景物,使情感表达更加含蓄深沉;最后扣主题——表达了诗人忧国忧民的深切情怀。三步走,稳拿满分。”
他说着,在试卷边上用工整漂亮的字迹写下了一个标准答题模板:
【手法 → 效果 → 情感/主题】
刘佳明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抬头:“飞哥,你这个模板太好用了吧!我之前每次答诗词鉴赏题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原来就是这三步?”
“基本上百分之九十的诗词鉴赏题都能套这个框架。“郭云飞点点头,“当然,具体的手法你得积累,什么借景抒情、托物言志、虚实结合、动静对比,这些你回头列个清单背一背就行。但答题思路永远是这三步,万变不离其宗。”
刘耀祖放下了报纸,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认真地听着。
他虽然不是教语文的,但在教育系统待了这么多年,好老师和差老师的区别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郭云飞讲的这些东西,不是死记硬背的知识点堆砌,而是真正的方法论——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把抽象的概念具象化,让学生能听懂、能记住、能用上。
这个孩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徐珊也不知不觉走到了餐桌旁边,站在刘佳明身后听着。
她手里的抹布早就忘了放下,就那么攥着,目光落在郭云飞写在试卷上的那些工整漂亮的字迹上。
他的字真好看。
一笔一划都干净利落,结构匀称,既不张扬也不拘谨,看了让人赏心悦目。
钱倩文也凑了过来,站在徐珊旁边,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地听着郭云飞给刘佳明讲题。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郭云飞把刘佳明试卷上所有标红的错题一道一道过了一遍。
每道题他都不急不躁,先问刘佳明当时是怎么想的,找到错误的根源,然后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把正确思路讲清楚。
遇到刘佳明还是不太理解的地方,他就换一种说法再讲一遍,从不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偶尔他还会引经据典,讲一些有趣的典故来加深印象。
比如讲到“通假字“这个概念时,他笑着说:“你就把通假字理解成古人写的错别字。那时候没有新华字典,写错了也没人纠正,写多了大家就约定俗成了。所以你看到一个字在句子里怎么都说不通的时候,就想想它是不是某个字的‘替身’。”
刘佳明被逗笑了:“古人还写错别字呢?”
“那可不,连孔子的学生都写。“郭云飞一本正经地说,“不过人家写的错别字能流传两千年,你写的错别字只能被你妈用红笔圈出来。”
刘佳明笑得前仰后合,连刘耀祖都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徐珊站在旁边,看着郭云飞耐心地给自己儿子讲解,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作为语文老师,她不得不承认,郭云飞的讲解方式确实比她更适合刘佳明。
不是她的水平不够,而是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了解到会不自觉地把期望值拉得太高,把节奏带得太快。
而郭云飞没有这个包袱。他就像一个耐心的朋友,用最轻松的方式帮刘佳明把知识消化掉。
没一会儿,之前那些让刘佳明抓耳挠腮的难题,在郭云飞不厌其烦的解释和分析下,全都迎刃而解了。
刘佳明合上试卷,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飞哥,你要是当老师,我保证语文能考第一。”
郭云飞笑着摇头:“别给我戴高帽,你自己底子不差,就是缺个对路的方法。以后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
郭云飞拿起茶几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表情忽然变了。
他擦了擦嘴角,看向徐珊,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好了,接下来,我还有事要麻烦干妈呢。”
徐珊微微一愣,疑惑地看着他:“云飞,什么事啊?”
郭云飞坐直了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认真:“干妈,上次我跟你说过的,我已经在自学高二的科目了。前段时间暑假在家,我也一直没停,现在有了一些成果。”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钱倩文:“我妈在家已经测试过我数学的成绩了,还不赖。”
钱倩文端着水杯,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数学确实没什么大问题,该掌握的知识点基本都到位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还是暴露了内心的骄傲。
郭云飞接着说:“今天既然来了干妈家,我想请干妈帮个忙——给我出一张高二的语文模拟试卷,我想看看自己目前学的到底怎么样。”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刘佳明张了张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郭云飞:“飞哥,你自学高二的语文?你才高一刚读完啊……”
郭云飞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所以才要考一考,看看到底学得扎不扎实。”
徐珊的眼睛亮了起来。
作为语文组长,她对自己的专业和教学水准向来有着近乎苛刻的严谨态度。听到郭云飞要测试高二语文水平,她的职业本能瞬间被激活了。
“既然你想试试,行,你等着。”
徐珊转身快步走进卧室,翻了一会儿书柜,拿出一张装在透明文件袋里的试卷走了出来。
她把试卷放在餐桌上,推到郭云飞面前:“这是前两年的一张高二语文真题试卷,难度中等偏上,基本涵盖了高二上学期的核心考点。你做做看。”
郭云飞接过试卷,翻了翻,点了点头:“好。”
他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中性笔,把试卷在桌面上铺平,然后低下头,开始答题。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刘耀祖重新拿起了报纸,但目光不时越过报纸边缘,看向餐桌前埋头答题的郭云飞。
钱倩文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表面上在看手机,实际上余光一直落在儿子身上。
徐珊没有坐下。她站在餐桌侧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安静地看着郭云飞写字。
刘佳明本来想去客厅看电视,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搬了把椅子坐在郭云飞对面,托着腮帮子看他答题。
郭云飞写字的样子很好看。
他握笔的姿势标准而自然,运笔流畅,不急不缓。
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横平竖直,结构匀称,既有力度又不失舒展。
黑色的笔迹落在白色的试卷上,干净利落,赏心悦目。
刘佳明盯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光是这手字,就够让大部分人自惭形秽的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郭云飞答题的速度不算快,但也不慢,每道题都是先审题思考几秒,然后下笔,几乎没有涂改。
遇到作文题的时候,他停顿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大约思考了三四分钟,才开始动笔。
整个过程中,客厅里没有人说话,连刘耀祖翻报纸的动作都刻意放轻了。
钱倩文中途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续了杯水,回来的时候路过餐桌,低头瞟了一眼儿子的试卷,什么也没说,嘴角微微翘了翘,回到沙发上继续坐着。
——
整整一个半小时。
郭云飞放下笔,从头到尾把试卷检查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把试卷推向徐珊。
“好了,干妈,你看看。”
徐珊伸手接过试卷,同时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
她坐到餐桌对面,低下头开始批改。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红笔在试卷上游走,时而打勾,时而画圈标注,偶尔在某道题旁边写上简短的批注。
徐珊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完全进入了教师的工作状态。
大约十五分钟后,她在试卷最后一页的右上角写下了一个数字。
“89分。”
徐珊放下红笔,抬起头看向郭云飞,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赞赏。
“云飞,你考了89分。“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克制不住的惊叹,“相当不错了。你还没有正式开始高二的学业,就已经能考出这个成绩,说明你的自学效果非常扎实。”
她翻回前面几页,指着诗词鉴赏和文言文阅读的部分:“尤其是诗词这一块,基本上没什么问题,鉴赏角度准确,答题规范,用词也很到位。”
然后她翻到最后的作文页面,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扣分主要在作文上,审题立意没问题,但论证的层次感还可以再丰富一些,素材的运用也可以再打磨打磨。不过这都不是大问题,等你正式进入高二,跟着老师的节奏系统训练一段时间,作文分数很快就能提上来。”
她说完,合上试卷,认真地看着郭云飞,点了点头:“真的很不错,云飞。”
客厅里沉默了两秒。
刘佳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全是服气:“飞哥,你是真厉害!自学高二语文考89分?我算是彻底服了!”
刘耀祖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报纸,看向郭云飞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
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云飞,好样的。”
从刘耀祖嘴里说出“好样的“三个字,分量可不轻。刘佳明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瞪圆了——他爸平时对他考了班级前三都只是淡淡点个头,对郭云飞居然主动夸了。
钱倩文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水杯,微微低着头。
她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她儿子每一次都能给她惊喜,每一次都能让她在别人面前挣足了面子。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外面,郭云飞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钱倩文抬起眼,看了一眼正被众人夸赞的儿子,目光里是藏得很深的骄傲与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