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回过神,眼前的景象已迥然改换。
初夏之夜的微风尚含着刺骨的冷,不绝地从幽邃的林中吹来,像附骨之蛆黏在我的每一寸皮肤,发自天性一般地撕咬、啃噬、钻探,掠夺所剩无几的热血。
激动的牙齿颤抖着敲碰出杂乱的音响,锋锐的草叶划过脚踝、尖利的枯枝顶在足下,我大约正赤裸着躯体。
失温之后的阵阵僵痛仿佛向我昭示:
并非置身梦幻,而大梦方才初醒。
黑洞洞的口吞下世界,死寂的天幕不见光芒。
我好似可“听”到谁剧烈的喘息,也可“听”到枝叶擦摩的簌簌声音,自然的阴森脚步逐渐地逼近、逐渐地远离,正如一只猫要挑逗它的笼中鸟,以博取它的贫瘠的乐趣。
在哪?
矗在视野之中的,是一段粗糙而壮硕的树干。
其之粗,一人展臂足可环抱;其之纹路绵延、扭折,像记载了不可思议的神秘,诱人窥探而遮掩以薄纱。
而除却之我再也不能清楚地辨认,不若说充斥在大树——瀚海里一根漂摇的稻草——之外,徒馀漫漫的空虚,和觅死的召唤。
一如身处鲸腹,兴许它还要更暖些,被吞咽的感觉始终根植在我的心底,伴随分秒的流逝蔓延我的四躯、令我的魂灵不禁触碰极乐一般、簌簌地、狂喜地震颤。
是谁?
那声轻微的、濒死的、剧烈的、而令人怜惜的喘息确凿地传在我的耳边,随风涌入我的脑海、我的心房。
一幕场景顿时浮现:风暴之后,残破的山庙里,古佛青灯依旧,而一只幼猫正蜷在佛陀的莲台之下,无力地呼唤、挣扎,仿佛圣人将殉道的神圣。
或是崇拜、或是仰慕、亦或是不舍、又或是慈悲,我的情愫似五味杂陈,纠葛成一团混沌让我不能理解,但我惟一清楚的,是我的手业已用力、而一双臂也紧紧地拥住身下、那声喘息的源头——
那只令我满怀悲哀、充溢怜悯、无限抱歉、屡屡自责,又几乎愿奉献一切爱的、愿以所有的温馨填满乐园的“对、对不起……我、我……”
我的眼眶涌出热泪,滑落成线炙烤我的脸颊,滴在她的光滑、细腻的脊背。
她不发一语,两只手撑在树干,依旧微微地喘息。
一头青丝浑然散了,在风的鼓动之下蛛网似地飞舞、盘踞在她的背、她的脸。
她的一双腿我不能见,也许正如她的一双臂正勉强地维持她的姿态,照顾我的动作。
我感受着阴茎传来的温暖,心下当然明白,是我又在侵犯她,而也是她又在治疗我、用她的苦痛分担我的苦痛。
“呃!”
我突然一阵战栗,但觉有一股冲动从小腹涌向阴茎,经它的管道蓬勃地绽放、呕吐。
旋即我跌倒了,连带着她的身躯一起砸在草坪。
好在是她将我压在身下,而我的手臂也牢牢地箍住她的尚存了些许温热的躯体、保护她的柔嫩、细腻的肌肤。
她的头压在我的胸膛,发丝的触感以及后背的黏腻不禁令我的阴茎再度勃起,在她的两腿之间不断地磨蹭她的肌肤。
她转过身来了,一双澄澈的眸子纵使在昏暗的夜间仍那样美,仿佛纯洁的宝石、上天的赐福。
她经由我的肩而将我拥抱,温热的呼吸吹在我的面庞,两点柔嫩而坚硬的乳头擦在我的胸,腹与腹紧密地贴合着。
我的阴茎越来越硬了。
“你知道吗?”
她的话气若游丝,却令我感觉生命的磅礴。
不待我的神情转为困惑,唇瓣的触感已抵达我的大脑。
她的唇仍那样的软,带着她特有的一股馨香气味。
我再一次抱紧她,好似要化身一张棉被,包裹她而无需令她遭受寒冷。
“这就是幸福。”
她的话语在耳边轻响,又如春风回荡在我的心间。
幸福。
不可捉摸的词,也许我之前没有注意,她正在我的面前。
“嗯,幸福。”
不论我、还是她,亦或是他,都在追寻,而近在咫尺的东西。
这一次,是我的话:
“我们一起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