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双眼勉力地睁开,耳边是沉闷的巨响,和嘈杂到我脑袋快要炸裂的嗡嗡声。
我吃力地抬起脖子,看了一眼前方。
面前是无数个,正在往前‘移动’的,浑身赤裸,肌肤都垂下像是要脱离肌肉一样,不知道是死人还是活人的家伙。
他们似乎漫无目的的移动,偶尔有一个被路上某个已经躺下的‘同类’绊倒,趴在地上,双腿依旧是坐着‘走动’的动作。
他们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偶尔有几个经过那些巨大的钢铁器材,像是肌肉反应一样,推动着面前那伸出的手柄上。
一个不够,两个不够,直到十几个‘活死人’,把那钢铁机器终于推动,一旁的巨大铁箱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顿时火光滔天。
我不是应该死了么……
我努力地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窝。
心窝上,只有一条摸起来疙瘩不平的肌肤,我低头看了一眼,我胸口一个鲜明的疤痕,清晰入目。
它似乎已经愈合了大半,此时只有一个手指关节那么长。
我笑了。
我为什么要和殿下对抗。
她背后有我无法想象的一切,甚至是我在岛外活了二十几年,能推翻摧毁我所有世界观的恐怖事物。
可是为什么不让我死呢,为什么救了我,又把我扔在这里。
我抬头看着那些‘活死人’,他们依旧是漫无目的集群走动,不知道前往哪里。
偶尔从他们的阴部和肛门里,喷出一坨污浊,像是猪牛马骡一样随地拉尿着。
又被它们身后那些跟着的‘同类’踩了过去。
我就这样傻傻地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觉天黑了。
突然一个巨大的鸣笛声音响起,那群活死人朝我走了过来。
我突然有点恐慌,往后退缩着身体。
它们走到我身后的山体旁,我转头看过去,在那山体下一排排的沟渠里,一个个机器像是水泥车一样排出一泼泼稀汤一般的液体。
好像是青菜,水,米,油,混合在一起的汤汁。
这群活死人迈着缓慢迟钝的脚步,从水渠里面捞出汤汁,喂到嘴里。
却大半都撒在地上,只有一小部分进入他们的‘口’中。
‘行尸走肉’
我看着他们默默想着,继续低头坐在地上。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腹部传来饥饿。
我忍受着那饥饿,不想往那水渠里看去。
那饥饿越来越明显,甚至比烟瘾发作还要大的时候。
我终于忍不住摸着地面爬到那水渠旁,从里面捞出来汤汁。
味道很奇怪,似乎是因为凉了而变得有点恶心。
我以为我会饿死,可是当我受到那饥饿折磨时候,却发现。
我根本没有死的勇气。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个‘活死人’突然摔倒在我的脚前,我抬头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皮肤,还没有那么松弛。
这使得我认出他来。
他是刘韬。
我傻傻地看着他被一个个‘活死人’踩过,直到他的后背都被踩瘪了下去。
为什么他和我不一样我看着他,好像我还能保留意识。
可是他却已经变成一个彻底的,没有生存概念的‘活死人’了。
是因为我骂了殿下,所以她生气了么……我想到一个可能,有点想笑,可是嘴角却没有力气。
眼前的活死人群里,忽然多了一个‘不一样’的身影。
它在活死人群里爬动着。
我看着它离我越来越近,认出他是那个日本人,曾经咬着殿下雪白手臂的日本人。
他在活死人脚下爬动着,时不时站起身,抓着身边一个活死人,用力地拧着它的脖颈,死命撕扯。
又拉过另一个活死人,嘴巴往它的后颈上咬去,直到一团血雾在他嘴里喷出,他吐出一块肉,又嘶吼着张牙舞爪地朝另一个活死人跑去。
咬死你咬死你哈哈哈哈咬死你我知道他已经彻底疯了。
瞬间我也明白了,殿下那句话的意思‘我会让你求着我杀了你’
原来如此相比那些惨无人道的虐杀,无论是怎样的折磨。
它都有结束的那一刻。
可是我现在经历的,和那个日本男人曾经经历过相同的折磨。
却是永无休止。
我们生不如死。
我看着那些‘活死人’,他们的眼睛,只是用来分辨眼中的方向却看不见身边的事物他们的鼻子,只是用来呼吸气体却闻不到腐烂的臭味他们的嘴巴,只是用来咽下食物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们的眉毛,耳朵,脖子都像烂泥一样瘫了下去知道自己也终究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的眼睛忽然有点湿润,刺痛。
忽然想到上岛之前的自己。
那样的快乐,那样的美好。
是什么时候,失去的呢?
是我亲手葬送的啊。
日出月落。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我一直坐在这里。
那个日本人也躺在了地上,嘴里满是污浊的血肉,却再也一动不动。
我只是感觉到饿的要死了,便从身旁的水渠里捞一口。
我的身体已经感觉到明显的消瘦无力,我的手指也变得瘦骨嶙峋。
我手指忽然间摸到泥土,低头把泥土抓起来,捏成一个小人。
‘这是胳膊,这是腿,这是身体’
我看着那个泥土小人傻笑,好像我小时候那因为一点事情就开心的样子。
很开心。
我换来了一个,没有结局的结局。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