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电脑前。王建明的名字在搜索框里。我按了回车。
出来一堆公司信息。
建明建材。
注册资金五百万。
供应商名录。
会议室照片。
没人。
又翻了几页。
工业园区。
招标公告。
安全生产许可证。
行业会议合影，他在后排，灰西装，扣子扣全了。
我以为会有更多。但就只有这些。
第四条。一个博客。
域名很长，像是随手打的。
黑色背景，白色字。
博客名叫\"路口\"。
头像是一张远景照片，看不清脸，只有一个人站在岔路口，左右两条路消失在树影里。
六篇文章。最后一篇是两年前。
点开第一篇。\"新项目开工。艺术中心。认识了新朋友。\"不到三十个字。
第二篇。\"周三下午。教民族舞。课上有意思。\"一个月后。还是一行字。
第三篇。日期再往后一个月。开头还是那行字，下面多了一张照片。
艺术中心的演出照。
舞台上的她。
白色舞蹈服，光从侧面打过来。
我的目光先落在她锁骨上，然后是那颗痣，然后是领口下面那道乳沟。
白色布料在胸口被撑得紧紧的，乳房从里面把布料顶起来，布料在那个位置被拉薄了，透过去能看到底下一团肉色的阴影。
乳沟从领口往下延伸，两团白嫩的乳房在布料的包裹下鼓鼓地隆起，中间那道沟壑随着她的动作时深时浅。
她的乳房不算特别大，但形状很饱满，是那种一只手刚好握不住的大小，白色舞服在乳房的根部收得很紧，把两团乳肉往中间挤，沟壑就出来了。
腰收得很细，白色布料在腰的位置松了一点，能看到布料和皮肤之间有一道窄窄的空隙。
胯骨往两边扩开，布料在胯骨的位置被绷紧了，反光比其他地方亮一些。
我把照片放大。
像素变粗了，颜色变成一块块的灰色和粉色，但锁骨那颗痣的位置没变。
那颗痣我从小看到大——她穿圆领家居服的时候，弯腰洗碗的时候，夏天穿吊带睡裙的时候。
我从来没觉得它有什么特别。
但在这张照片里，那颗痣是我唯一能确认的东西。
往下翻。\"今天的课上有个老师很有意思。\"她名字没出现。
第四篇没照片。第五篇。\"朋友的课不上了。去艺术中心变成了去别的地方。\"
博客停了。
我又翻到第三篇，发现第六篇排在后面。两张照片，隔了两个月。第二张是侧身。
她侧身对着镜头，身体曲线从侧面全露出来了。
胸部从侧面看比正面大得多，白色舞服被饱满的乳房从里面撑出一道高高的圆弧，圆弧的最高点在乳尖的位置，布料被奶头顶出一个明显的凸起。
腰从侧面看细得不正常，从肋骨下缘到腰最细的位置是直着收进去的，收进去之后又猛地扩开，胯骨和腰的落差大得惊人，最窄的地方一只手就能握住。
臀部的轮廓在纱裙下面鼓鼓地顶出来，两瓣肥嫩的臀肉把纱裙撑得满满的，从腰线往下扩开，到大腿根部收拢，臀瓣之间的那道缝在纱下面时隐时现。
她踮着脚尖，手搭在把杆上，这个姿势让她的臀线往上提了一截，屁股绷得更圆更翘了。
手腕内侧有一截红绳，缀着一颗银色的珠子。
那颗珠子我在沈砚的照片里也见过。
同一个身体，三个男人拍过。
王建明的博客里是模糊的像素，沈砚的暗房里在灯光下反光，我在家里见过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手腕上什么也没有。
她把红绳摘了。
但她戴过。
她戴的时候被两个男人在不同的光线下拍下来了。
六篇文章。
她的照片只有这两张。
王建明从官网下载了演出照，存进他的博客。
没有留言，没有访问量。
他写了六篇，只有她出现的那两篇配了照片。
像是他写这个博客的目的就是为了放那两张照片，前面几篇都是铺垫。
关了博客。
打开官网。
两个窗口并排放着。
左边是博客，右边是官网。
同一个女人，在两个男人的收藏夹里。
左边模糊，右边清晰。
她的脸在两个窗口里是一样的角度，同样的笑。
但左边那张让我不舒服。
不是因为照片本身——官网那张更清晰，身材曲线更明显。
是因为他把她的照片放在私人的地方，旁边是他写的那些话。
\"认识了新朋友。\"
\"变成了去别的地方。\"
教师介绍页。舞蹈教师：许清禾。灰色背景布，侧身，一只手搭在把杆上。
黑色练功服紧贴着她的身体。
V领的开口在胸骨上端，两团饱满的乳房把V领的边缘往外撑开了一点，露出那道乳沟的入口。
她的乳房在练功服下面鼓鼓的，沉甸甸的，白嫩的乳肉被黑色布料勒着，从上往下看能看到两团鼓胀的圆弧在领口上方微微隆起，布料被撑得绷紧，在乳沟的位置勒出一道深深的阴影。
腰收得很紧，从胸下缘到腰眼猛地收进去，然后猛地向外扩开——胯骨的宽度把黑裤撑得发亮，在胯骨两侧撑出两道紧绷的弧线，臀部在大腿根部的位置鼓出来，肥嫩的臀肉把裤料撑得圆滚滚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的身体在这张教师简介照里是端正的、合法的——背景布是灰色的，灯光是均匀的，姿势是标准的。
但练功服底下的身体轮廓和博客里那两张被模糊像素遮住的轮廓，是同一个身体。
只不过官网这张更清晰，清晰到我能看到她的乳房的完整形状。
不是少女的乳房，是被重力往下拉了一点的、成熟女人的乳房，白嫩、饱满、有分量，乳肉在布料的包裹下鼓鼓地胀着。
我又搜了另一个名字。周敏。
办公室主任。入职十五年。点开培训合作那栏。三年前的记录。供应商名单。王建明的名字在第三行。建明建材。
三年前他就在这份清单里了。
那时候我还没放暑假，还没在电子屏上看到她的照片，还没看到任何视频。
他三年前就已经在她生活的外围了。
我在备忘录里打字。
王建明认识周敏，两年前开始去艺术中心。
博客停更，一年半前。
笔记本上的\"比较合适\"，三年前。
四行字。
我以为我在接近真相。
但每找到一个信息，时间线就往后退一步。
最开始我以为是一年前的事，然后变成两年，现在变成三年。
三年。
三年里她过着我不知道的生活，和不同的男人在不同的房间里，做着不同的事。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坐在教室里，以为她在家里等我回去。
窗外梧桐的影子在桌面上拉长了，光从白色变成金色又变成灰色，从桌面退到地板上，然后消失了。楼道里响起脚步声。钥匙找锁孔。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
浅灰色针织衫，V领刚好到锁骨窝。
弯腰换鞋的时候领口往下坠了一截，锁骨窝陷下去，金色项链的吊坠在空气里晃了一下。
和下午那张官网照片里是同一个姿势，只是练功服换成了针织衫。
但针织衫也遮不住她的身体。
胸前的饱满把V领往下坠着，领口卡在胸骨上端，和下午那张照片里同一个位置。
我看到了那道乳沟的起点，两团白嫩的乳房在针织衫下面鼓鼓地顶着布料，领口的V字开口处能看到乳肉被布料勒出的浅浅一道弧线。
她直起身的时候乳房往上弹了一下，隔着针织衫也能看到那一下轻微的晃动。
直起身，包放在鞋柜上。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吃了吗。\"
\"还没。\"
她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
拿鸡蛋的时候她弯下腰，针织衫的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后腰一小段白嫩的皮肤。
腰线的弧度在弯腰的时候全露了出来——从肋骨的底端到腰最细的位置是一段收紧的弧线，然后猛地扩开成屁股的轮廓。
针织衫在弯腰的时候往前垂，布料离开后腰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腰窝两侧的凹陷，在弯腰的时候变深了，刚好够一根手指陷进去。
她的屁股在弯腰的时候被裤子绷得更紧了，两瓣饱满的臀肉把裤料撑得圆鼓鼓的。
以前她弯腰拿东西的时候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动作。
现在我看到的是她的腰线在弯曲时展开又收拢的幅度，和下午屏幕里那个穿着白色舞裙侧身站立的身体是同一个身体。
同样的细腰肥臀。
我移开目光。手指搭在鼠标上，屏幕是黑的，没什么可点的。但我的手需要一个地方放。
她端着盘子出来。
两副碗筷。
坐在我对面。
给我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我碗里——和以前一样。
她弯腰夹菜的时候领口往前垂了一下，锁骨的弧线在灯光下更清楚了，那颗痣从领口边缘露出了一半，又缩了回去。
那道乳沟也在弯腰的时候变得更明显了，两团白嫩的乳房在领口晃了一下，被V领的边缘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知道我在看她吗。
她应该不知道。
\"吃吧。\"
我低头吃了一口。
她在对面开始吃自己的。
她的嘴唇碰到筷子头，抿住，松开，筷子上沾了一点油光。
她嚼东西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两片嘴唇上下碰着，偶尔舌尖伸出来舔一下嘴角。
我以前从没注意过她吃东西时嘴唇的样子。
我一直知道她吃饭是这个样子，但今天我看她的方式变了。
我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落在她舌尖扫过嘴角的那一瞬间，落在她吞咽时喉咙滚动的那一小段弧线上。
\"艺术中心今天有人找我吗。\"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菜在筷子尖上。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比平时多了半秒。然后她把那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没有。怎么。\"
语气和说\"吃了吗\"一样平。但刚才那半秒的停顿是真的。她夹菜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没什么。随便问。\"
她没再追问。
把空碗放进水槽，开水龙头冲洗。
头发没有重新盘，几根碎发粘在耳后，在灯下面是黑的，和下午官网照片里是同一个位置。
那个弧度我从小看到大——她在训练室里盘头发的时候，在家洗完澡用毛巾裹住头发的时候，那些我以为只属于我的细节。
但它们不是。
有人也看到了。
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方式。
她回房间了。门关上之前说了句\"早点睡\"。门关上了。
我坐在黑暗里。
手机亮着。
备忘录上那四行字还在。
我往上翻到第一页——暑假第一天，门岗上的电子屏。
从那天到现在，每一条都是我不知道的她。
窗外的梧桐叶在路灯的光里翻了一下背面，银白的，又翻回去，绿的。
我放下手机。躺下来。天花板上有梧桐叶的影子，风一吹就碎一下。
手机又亮了一下。
博客的头像。
模糊的，那个穿着深色外套站在岔路口的人影。
他存了她的照片，两年前。
六篇文章，两张照片，一个废弃的博客。
他不知道他存的那些照片，我现在全看到了。
两年前他坐在某个屏幕前看她的身体，两年后我坐在同一个地方看同一个身体。
窗外梧桐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