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满天,圆月忽隐忽现。院墙边是一片绿森森的竹林,被狂风刮卷,哗哗摇动。
他猫腰钻入竹林,踏着墙角那块太湖石,攀住墙头,用劲往上一翻,便灵巧地越过了围墙,稳稳地落在西厢的花园里。
他两腿虽近残疾,不能远行,但仗着“活络丹”的功效,以及舅舅传授的青城派轻身功夫,这几个动作倒也一气呵成,颇为轻盈。
许宣抬头望了眼高达丈余的墙头,心中暗自得意,将灌满“女儿红”的葫芦系紧,别在后背,正想沿着围墙下的桃树林,朝西厢房奔去,忽听林叶“嗖嗖”连响,两道人影闪电似的从竹林上掠过,然后骤然停了下来,踩着竹枝上下摇荡,左右顾望。
月光照在那两人身上,一个白衣似雪,清丽的脸上也仿佛笼着冰霜,另一个绿衣鼓舞,嘴角似笑非笑,秋波灵动。正是白日里结识的小青二人。
许宣大喜,还不等张口,两人忽然又闪电似的朝西飞掠而去。
他心中一动,是了!
他们定是担心白天人多眼杂,不好意思去无尘庵旧址还愿,这才趁着半夜前往。
他自小受双腿所累,困于家中,极少有同龄朋友,家丁、仆僮虽然众多,但个个曲意奉承,又生怕伤及他的身体,玩起来殊无趣味。
因此除了琴棋书画,聊以自娱之外,经常逼着铁九偷偷带他出府,乔化玩耍。
然而结识的新朋友,一旦发现他双腿残疾,不是鄙薄疏远,就是过度地同情照顾,让他百般不是滋味。
惟有小青与这白衣人对他的琴艺由衷激赏,丝毫没将他看作怪物,让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平等相待的快乐,故而内心里早将这二人视如知己,想要与之结为挚交。
此时见他们前往无尘庵旧址还愿,几乎想也不想,立即又背起葫芦,转身朝西边园墙外的山林里奔去。
慈恩园是许正亭为了纪念程氏而建,依山伴湖,毗邻着“仁济堂”的药植园,占地近千亩。
出了这片庭院,周围全是密密的参天古树,别说外人,就算是“仁济堂”的家丁、药店的伙计,也不敢妄自乱闯,生怕迷途不出。
许宣从小在这园子里长大,上上下下也不知逛了几千几百遍,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他吃了“活络丹”后,气血催激,精神奕奕,跑得又快又稳,不消一会儿,便已翻过两处围墙,穿过几条捷径,来到了那片荒废的旧庙山林。
山坡上尽是千奇百怪的古柏、老槐,夹杂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巨树,枝叶层层遮天,白天便已说不出的幽暗阴森,此时更伸手不见五指,惟有狂风吹摇时,漏下星星点点的月光,斑驳闪烁。
穿行其间,总觉得仿佛有人在颈后一遍遍地吹气,桀桀怪笑。
饶是他胆大包天,也不由遍体鸡皮泛起。当下拧开葫芦,往喉里灌了几口热辣的醇酒,定了定神,继续朝前摸索。
“活络丹”虽然神奇,却只能支撑一个时辰。他在崎岖漆黑的山林里摸行了许久,气喘吁吁,双腿又渐渐开始酸软刺疼起来。
刚想坐下稍作歇息,忽听一阵鬼哭似的“桀桀”尖叫,群鸟惊飞,阴风怒号,整片森林惊涛骇浪般猛烈涌动起来。
许宣心里一凛,矮身藏到两块巨石之间。
鸟声凄厉恐怖,无数黑影从荫盖上方急速闪掠而过。
数十只鸟雀似是慌不择路,接二连三地撞在树枝上,坠入草地,其中一只正好掉在他脚边,扑翅挣扎,转眼便不再动弹了。
许宣摸了摸鸟尸,汗毛直乍。
这只鸟雀浑身冰冷僵直,脚爪、羽翅上更凝结了一层薄冰,竟似是被瞬间冻死的。
转头望去,地上密密麻麻地死了近百只鸟雀,无不冻僵暴毙。
又惊又疑,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还不等细想,又是一阵阴风扑面刮来,似乎有个黑影从头顶闪电般掠过。
他呼吸一窒,全身僵直,眉睫上顿时凝了一层薄霜。
若不是“活络丹”药力仍在,只怕瞬间便被冻成冰石了。
他心底猛地一沉:“难道自己遇上妖怪了?”忽听身后传来“咯啦啦”一阵响动,转头朝后一看,魂飞魄散,差点儿大叫出声。
一只手!
一只苍白僵硬的手从草地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五指蜷曲,干枯得只剩一层薄皮贴在骨头上,每一次屈伸,指节都“咯咯”脆响,仿佛将欲碎断。
它抓住旁侧的岩石,似乎在用力撑顶,接着“嘭”地一声闷响,咫尺之外,又破土伸出一只手爪,按住了草地。
然后在这两只手爪之间,慢慢地顶出了一颗惨白的头颅。
头颅干瘪,一如那两只手爪,仿佛被吸干了所有血肉,惟余骷髅。
白多黑少的眼球在深凹的眼眶里徐徐转动,从许宣身上瞥过时,突然凝注不动,呲着白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许宣寒毛直乍,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此时相距不过三尺,甚至可以感觉到骷髅阴冷浊臭的鼻息喷吐在自己的身上。
那种恐怖的感觉,如堕梦魇,却又偏偏如此真实。
那具骷髅瞪了他好一会儿,似是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又低吼着慢慢转开头,继续一点一点地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许宣如释重负,口中却依旧不敢吐气。正憋得胸肺欲爆,东南边又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六骑风驰电掣地朝这里冲来。
当先一人道:“张大官人稍安勿躁,过了这个山坡,就是无尘庵的旧址了。等小人布置停当,只要那两个兔儿爷敢来,包叫他们如瓮中之鳖,有来无回。”
又听另一人“哼”了一声,道:“张某看上的东西,从没到不了手的。你们都给我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就算在这儿等上三天三夜,也不许交眨一下眼皮!”其余众人轰然应是。
许宣心中一震,来人赫然竟是张宗懿!
一时间不知是该惊愕、气怒,还是好笑。
这厮真真色胆包天,胡做非为!
白日里被铁九一桨震退二仆,原以为他也该知难而退了,谁知竟贼心不死,半夜领人私闯山林,守株待兔,必欲得小青而后快。
那六骑来势极快,转眼就卷过山头,迎面冲来。
那具骷髅不知是被激怒,还是见猎心喜,突然昂头狂吼。
圆月当空,照着林间泥土里钻出的半截白骨与森森白牙,那景象诡异到了极点。
六匹骏马受惊长嘶,高高地立身踢蹄,险些将张宗懿等人甩下马背。
众人瞧见那具骷髅,脸色齐变,惊呼狂叫,慌不迭地勒缰扬鞭,转头逃命。
骷髅拔地冲起,闪电似的扑到一个胖子的背上,一口咬中他的颈子,胖子发出凄烈无比的惨叫,簌簌狂抖,那肥胖的身躯竟瞬间干瘪,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缩成一小团。
骷髅丝毫不停,立刻又飞身冲起,扑落到第二人身上,依法炮制,咬中他的脖子,将其瞬间吸成人干。
那可怜的汉子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发出,喉咙便被冰冷的獠牙刺穿,整个人如泄气的皮囊般迅速瘪塌下去,皮囊紧贴骨架,眼珠凸出翻白,几息之间便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鲜血与生命精气沿着白骨森森的獠牙汩汩流入僵鬼口中,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吮吸声,像是饮下琼浆玉液。
吸干第二人后,它随手将那干尸抛掷在一旁,尸体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干枯声响,如同朽木落地。
许宣第一次瞧见如此恐怖之事,头皮发麻,毛发尽竖,全身冻僵似的一动不动。
冷汗从额头滑落,沿着鬓角滴入衣领,脊背上的凉意如毒蛇般蜿蜒爬升。
他的膀胱一阵紧缩,几乎要失禁,双腿更是因恐惧而剧烈颤抖,若非靠着石壁支撑,早已瘫软在地。
月光下,僵鬼吸食人血的画面如同地狱绘图,獠牙刺入皮肉时那“嗤”的一声轻响,血管破裂时鲜血喷溅的模样,以及被吸干者临死前绝望的抽搐,都烙印在他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更令他惊骇的是,那五个被吸干的尸体,干瘪的皮肤下竟都隐约透出淡淡的蓝光,仿佛有某种极寒的妖力残留在体内。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一种诡异的腐甜气息,那是被冻结的血液与濒死时释放的某种腺体分泌物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张宗懿等人更是肝胆欲裂,挥鞭策马,亡命狂奔,不断长呼乱叫:“救命啊,僵鬼!有僵鬼!”剩下的三匹骏马也感应到了主人极致的恐惧,口吐白沫,四蹄狂奔,鬃毛在狂风中如火焰般狂舞。
然而林间道路崎岖,树木盘根错节,马匹的速度难以完全施展。
其中一骑慌不择路,马蹄绊在一截树根上,连人带马轰然栽倒,那骑手惨叫着被甩出数丈远,刚要爬起,便被一道白影掠过脖颈——僵鬼已然追至,獠牙再次刺入,吮吸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那骑手浑身剧烈抽搐,双手在空中乱抓,指甲抠进泥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不过两三个呼吸,便成了一具新的干尸。
僵鬼随手丢弃尸体,身形不停,继续扑向下一人。
第五个倒霉鬼是一个精瘦的汉子,他试图弃马而逃,连滚带爬地冲入树丛,却被僵鬼凌空扑中,后颈被獠牙贯穿时,他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叫声里混杂着极致的痛苦与对死亡的恐惧,在山林间回荡,惊起更多鸟雀。
他的挣扎最为剧烈,双腿在地面蹬踏出深深的沟痕,手指扒拉着泥土,抠出血痕,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吸干的过程更快,几乎只在眨眼间,他就像一只被吸空的皮囊软倒在地。
但那僵鬼速度快如闪电,兔起鹘落,转眼间就已扑倒了五人,旋身拔起,朝着那张衙内当头冲落。
此时只剩下张宗懿一人还活着,他胯下的骏马已口吐白沫,几近力竭,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张宗懿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原本骄横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望。
他拼命抽打马臀,鞭子抽得马匹皮开肉绽,但马匹已到极限,嘶鸣声中透出绝望。
张宗懿尖叫着拔剑乱砍,试图抵挡那从天而降的白骨怪物,但他的剑法本就稀松平常,此刻更是慌得毫无章法,长剑在身前胡乱挥舞,只求自保。
僵鬼似乎戏耍他一般,身形在空中诡异一扭,避开剑锋,白骨爪子精准地抓住了他持剑的右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腕骨断裂,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几圈后“呛啷”落地。
张宗懿痛得连惨叫都失声,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僵鬼却不急于吸食他,而是抓住他右腿脚踝,将他整个身体拎起,如同甩动一只破布袋,凌空甩了出去。
张宗懿在空中翻滚,衣袍猎猎作响,恐惧让他失禁,裤裆处迅速湿透,腥臊的尿液沿着裤管滴落。
他不偏不倚地撞落在许宣身前的草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溅起一片枯叶与尘土。
瞧见许宣,他就像悬崖边上的人扯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爬来,涕泪交流,连呼救命。
他的右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但他浑然不顾,用左手撑着地面,拖着摔伤的腿,一点一点挪向许宣,脸上混合着鼻涕眼泪与尘土,狼狈不堪。
“许、许公子……救我……救我啊……”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我、我错了,我不该打小青姑娘的主意……我不敢了……救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金银、珠宝、美人……我爹是通判……救我……”他语无伦次,死亡的恐惧已将他彻底击垮。
就在张宗懿涕泪交加地爬向许宣,绝望哀求的同一瞬间,许宣身体深处骤然涌起一股奇异的燥热——不是因恐惧而生的那种冷汗涔涔的寒冷,也不是“活络丹”催发气血带来的温热,而是一种源自下腹丹田处,沿着脊椎迅速蔓延至全身,直冲头顶的、带着某种原始冲动的灼热感。
这股热流来得毫无征兆,猛烈又霸道,几乎在呼吸之间就将他因恐惧而僵冷的身体重新点燃。
他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是什么,仿佛体内某个沉睡的开关被突然扳动,一股陌生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
更诡异的是,当这股燥热涌起时,他竟隐隐听到一声极轻微的、仿佛从虚空深处传来的叹息,又像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响,紧接着,一种被注视的异样感笼罩全身。
但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幻觉。眼下生死关头,容不得他细想。
许宣心下一软,此人虽然骄横好色,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岂能眼睁睁地见死不救?
眼看那僵鬼又低吼着飞窜扑来,猛一咬牙,从张宗懿手里夺过那柄长剑——张宗懿松手得毫不犹豫,仿佛扔掉烫手山芋——翻身朝僵鬼的腿上砍去。
在夺剑的刹那,许宣的手指触碰到张宗懿的手心,那掌心湿冷粘腻,全是冷汗与污秽,这让许宣心中一阵厌恶,但动作却丝毫未停。
夺剑、转身、挥砍,一气呵成,竟比平时练习时还要快上三分。
体内那股莫名的燥热仿佛提供了额外的爆发力,让他原本因常年腿疾而稍显滞涩的动作变得流畅迅猛。
空气中传来长剑破风的锐啸。
这一招是青城铁剑门的“石间清泉”,也是程仲甫传他的十四招剑诀之一。
程仲甫知道这外甥好管闲事,生怕他双腿残疾,在外头受人欺负,因此偷偷传了他十四招剑诀。
此招取山泉自石缝中激射而出之意,讲究的是一个“疾”字与“巧”字,剑锋并非直来直往,而是带着细微的弧度和震颤,专攻敌人下盘关节,旨在使敌人失去平衡或行动受阻,而非致命。
许宣此刻使出,剑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亮弧光,精准地瞄向僵鬼的膝关节。
他能清晰地看到剑锋切开空气时带起的微澜,甚至能嗅到剑身上沾染的前几个死者血液的腥甜气。
这些剑法虽然看似简单,却涵盖了铁剑门的精髓要义,迅疾机变,防不胜防。
最重要的,是剑剑都不伤及敌人要害,只是用于自保。
程仲甫传授时反复叮嘱:“宣儿,你心地纯善,但世间险恶,这十四剑只求自保退敌,切不可妄取性命。剑锋所指,关节肌腱,使其知难而退即可。”许宣一直牢记在心,即便此刻面对的是非人的妖物,潜意识里依然遵循着“不伤要害”的原则,瞄准的是膝骨而非脖颈或头颅。
许宣学了这十四剑,喜不自胜,日夜练习。
他聪慧绝伦,一点就通,只是身体资质太差,经脉淤堵,真气全无,因此招式虽然凌厉精确,杀伤力却大打折扣。
平日里在庭院中练剑,木剑劈砍树叶,能精准地削断叶梗而不伤叶片;与铁九喂招时,也能凭借精妙的剑招逼得铁九手忙脚乱。
但铁九总说:“少爷招式是妙,可惜力气不足,速度也差了些,真遇上亡命之徒,怕是要吃亏。”这话此刻竟一语成谶。
好在“自保而不伤人”恰巧是程仲甫私传他剑术的初衷,这一年多来,许宣在外打抱不平,靠着这十四招剑诀,倒也吓退了不少恶人。
那些市井无赖多半只会些粗浅拳脚,见他剑法精妙,往往心生怯意,加之他身份特殊,无人敢真下死手,故而屡屡得手。
但眼前这僵鬼,显然不在“知难而退”的范畴之内。
此时生死相博,面对的又是凶暴无比的僵鬼,和平时的花架子唬人自然天差地别。
所幸他毕集全力,僵鬼又快疾如电,双方速度叠加之下,“咔嚓”一声,剑锋竟瞬间劈入了僵鬼的膝骨。
那一刹那,许宣感觉剑身传来极为古怪的触感——不像砍入血肉骨骼,更像是劈进了一层坚冰包裹的朽木,外硬内脆。
剑刃入骨约莫寸许,便遇到极大阻力,再也无法深入。
撞击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来,那寒意阴毒霸道,直透骨髓。
几乎就在剑锋劈中僵鬼膝骨的同一刹那,许宣身体深处那股莫名的燥热猛然爆发!
它仿佛被那阴寒之力刺激,或者说,是被某种更深的、许宣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存在”所驱动,骤然逆冲而上,与侵入的寒意悍然对撞!
许宣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封印在灵魂深处碎裂开来,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嘶鸣在脑海中炸开——炽烈的火焰、冰封的湖泊、缠绕的巨蛇、展翅的凤凰……但这些景象都模糊不清,一闪即逝,快得抓不住任何细节。
紧接着,他感到脐下三寸的丹田处,一股灼热洪流轰然炸开,沿着脊椎直冲头顶百会穴,又从百会穴倒灌而下,席卷全身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体验——明明身处阴森山林,面对吃人僵鬼,体内却仿佛有一座火山在喷发,炽热的熔岩在血管里奔腾。
他的肌肤表面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又被体内高温蒸腾成淡淡的白气,在寒冷的夜风中缭绕不散。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下体在这股热流的冲击下,竟不受控制地产生了剧烈的生理反应——胯间的阴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充血勃起,硬如铁杵,将裤裆顶出一个惊人的隆起!
粗壮的阴茎被布料紧紧包裹,轮廓分明,硕大的龟头形状甚至透过厚实的衣物隐约可见。
它炽热、脉动,充满了原始而暴戾的活力,与此刻生死一线的危急情境形成荒唐而诡异的对比。
许宣自己都惊呆了,他从未体验过如此凶猛、如此不受控制的勃起,仿佛那根阴茎不属于自己,而是被体内那股神秘热流操控的独立存在。
龟头马眼处甚至渗出了一些透明的前列腺液,将裤裆濡湿了一小片,黏腻的感觉透过布料传来。
但这还没完。
那股热流在席卷全身后,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并非他的下体,而是更深层、更隐秘的所在。
许宣感到小腹深处一阵奇异的收缩与悸动,仿佛体内某处闭合的腔道被强行撑开,某种空虚无助的渴望从那个难以言说的部位蔓延开来。
这种感觉极其陌生,让他既惊恐又困惑。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空虚无助的渴求感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甚至隐约感到臀缝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类似被异物侵入的胀满感与刺痛感,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粗大的东西正在那从未被触及的甬道里横冲直撞。
这错觉让他肛门括约肌不自觉地紧缩了一瞬,带来一阵诡异的、混合着轻微痛楚与奇异酥麻的刺激。
然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体内的异变与外界的时间仿佛被割裂,当那热流爆发、阴茎勃起、深处异样感涌现的同时,外界的物理反馈才刚刚传到——
右臂酥麻,虎口更被震得鲜血长流,长剑顿时脱手。
剑柄传来的反震之力被体内那股爆发的热流抵消了大半,否则以僵鬼那蕴含阴寒妖力的身躯,这一下反震足以让许宣臂骨断裂。
即便如此,虎口仍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滴落在枯草上。
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几圈后,“铛”的一声落在不远处,剑身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僵鬼体内阴寒妖气侵蚀所致。
许宣踉跄后退两步,体内热流仍在奔腾,让他面色潮红,呼吸粗重,胯下的帐篷高高支起,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试图控制那羞耻的勃起,但阴茎坚挺如初,甚至因为他的注意力转移而更加血脉贲张,龟头在马眼处渗出更多粘液,将裤裆的湿痕扩大。
小腹深处的空虚感与臀缝的异样感也并未消退,反而随着他的慌乱而愈发清晰。
僵鬼愣了愣,低头看了看嵌在膝盖上的长剑,眼白翻动,又看了看他,突然呲牙咆哮——但那咆哮声里,隐约带上了一丝惊疑不定的意味。
它似乎察觉到了许宣身上那股骤然爆发的、与周遭阴寒环境格格不入的炽热气息,以及那气息中蕴含的某种令它本能感到不安的东西。
白骨眼眶里的幽光闪烁不定,它没有立刻扑上来,反而微微后撤了半步,警惕地盯着许宣。
许宣体内散发的热气在寒冷的夜空中蒸腾成白雾,他站在那儿,面色潮红,汗湿鬓发,裤裆处顶着一个羞耻的隆起,这景象在遍地尸骸的阴森林间显得无比诡异荒诞。
就在此刻,异变再生!
许宣身后不远处的草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窸窣声。
那不是风吹草动,也不是小动物穿行,而是某种更轻柔、更刻意的移动。
紧接着,一袭白衣如同鬼魅般从黑暗里悄然浮现,月光照在那人身上,正是白日里那位清冷如霜、面笼寒冰的白衣女子。
她不知何时已潜行至此,无声无息,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
此刻,她就站在许宣侧后方约莫一丈远处,一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场中的僵鬼与许宣,目光在许宣那明显勃起的裤裆处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神色——似是惊诧,似是了然,又似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波动。
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仿佛眼前这生死搏杀与少年胯下的窘态,都不过是寻常风景。
然而,她并未现身介入,只是静静地隐在阴影里,仿佛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僵鬼的注意力似乎被许宣身上异常的气息所吸引,暂时忽略了不远处的张宗懿,也似乎没有察觉到白衣女子的存在。
它低吼着,白骨爪子微微抬起,指向许宣,仿佛在试探什么。
许宣体内燥热翻腾,阴茎硬得发疼,深处莫名的空虚与臀缝的异样感交织,让他心神大乱,几乎无法集中精神应对眼前的危机。
他下意识地夹紧双腿,试图掩饰胯下的窘状,但这个动作反而让勃起的阴茎受到挤压,传来更强烈的胀痛与刺激,马眼又渗出一些粘液,裤裆的湿痕更深了。
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入眼中,带来一阵刺痛。
僵鬼终于按捺不住,或者说,许宣身上那股炽热的气息对它而言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那炽热中似乎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生命精气,远比刚才那几个凡人要浓郁得多。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形猛地前扑,但不是之前那种直接撕咬颈部的致命攻击,而是双爪齐出,直抓许宣的肩膀,似乎想先将他制住,再慢慢享用。
白骨爪子上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寒雾,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小心!”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在许宣耳边响起,声音极轻,却清晰入耳。
许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侧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一推,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左侧踉跄了两步,正好避开了僵鬼的扑击。
是那白衣女子出手了!
她依然没有完全现身,只是藏在暗处,用某种隔空气劲推了许宣一把。
僵鬼一扑落空,骨爪抓在许宣原先站立的地面上,“嗤啦”一声,地面竟被抓出五道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缘凝结了一层白霜。
许宣惊魂未定,体内燥热与下体的反应使他动作迟钝了许多。僵鬼一击不中,愈发狂躁,转身再次扑来。这一次速度更快,双爪直取许宣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许宣忽然感到一股冰冷的、柔韧如丝的力量缠绕住了自己的腰身,猛地向后一拉!
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落在三丈开外的一片软草地上,摔得并不重。
是白衣女子用某种方法将他拉开。
几乎就在他被拉开的同一瞬间,僵鬼的爪子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嘶啦”一声,他胸前的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皮肤上甚至沾染了一丝淡蓝色的寒霜,传来刺骨的寒意。
僵鬼连续两次失手,暴怒不已,它不再理会许宣,而是猛地转身,白骨眼眶里的幽光锁定了某个方向——正是白衣女子藏身之处!
它似乎终于察觉到了那个一直潜藏在暗处的“旁观者”。
白衣女子知道自己暴露了,也不再隐藏,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月光洒在她身上,白衣胜雪,面容清冷,一双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狂怒的僵鬼,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的、泛着淡淡青光的短剑,剑身无锋,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原来是你这孽畜在此作祟。”白衣女子开口,声音如冰玉相击,清脆却毫无温度。
她说话的同时,左手捏了一个奇怪的法诀,指尖似乎有微光流转。
僵鬼似乎认得她,或者至少认得她身上的某种气息,它发出一声充满忌惮与憎恨的尖啸,竟然放弃攻击,转身就想逃!
但白衣女子更快,她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僵鬼身侧,手中短剑轻轻一点,点在僵鬼的脊椎骨上。
“叮”的一声轻响,如同金铁交鸣,僵鬼的动作骤然僵住,全身骨骼“咯咯”作响,淡蓝色的寒雾从它体内汹涌而出,却被短剑上散发的青光牢牢压制。
许宣跌坐在草地上,体内燥热未退,阴茎依然硬挺,裤裆处湿黏一片。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那让他和张宗懿一行人几乎全军覆没的恐怖僵鬼,在这白衣女子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喘着粗气,试图平复体内翻腾的热流和胯下的窘状,但越是试图控制,阴茎越是倔强地挺立,深处的空虚感也越发明显,甚至臀缝深处那被异物侵入的错觉也愈发强烈,带来一阵阵细微的、令人羞耻的收缩感。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内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注意到,白衣女子在制服僵鬼的间隙,似乎若有若无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尤其在他胯下高高支起的帐篷处停留了一瞬,那清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快得让许宣以为是错觉。
僵鬼拼命挣扎,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它无论如何也挣不脱那看似轻巧的一剑压制。
白衣女子左手法诀一变,口中低声念诵着晦涩的音节,短剑上的青光骤然强盛,如同一个光茧将僵鬼整个包裹。
僵鬼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白骨身躯在青光中迅速消融、崩解,化作无数淡蓝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升腾而起,又在夜风中消散无踪。
原地只留下那把嵌在它膝盖上的长剑,“铛啷”一声落在地上,剑身上的白霜也迅速褪去。
山林间骤然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哗哗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虫鸣。
月光依旧清冷,斑驳地洒在林间空地,照亮了满地干瘪的尸体、瘫软如泥的张宗懿、跌坐在地浑身燥热勃起未消的许宣,以及持剑而立、衣袂飘飘的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收起短剑,青光隐没。
她转过身,看向许宣,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虫。
她的视线再次扫过许宣的身体,尤其是在他被划破的衣襟处露出的皮肤,以及那依然明显勃起的胯下,停留了稍长的时间。
许宣羞愧难当,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他手忙脚乱地试图用衣摆遮住裆部,但那勃起的幅度实在太大,根本遮掩不住。
他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体内那股燥热似乎因为她的注视而更加汹涌,阴茎甚至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马眼又渗出一些粘液。
小腹深处的空虚感与臀缝的异样感也越发清晰,让他双腿不自觉地并拢摩擦,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带来更多羞耻的刺激。
“你……”白衣女子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好奇?
“你体内,有东西。”她说得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许宣一愣,随即意识到她可能指的是自己体内那股莫名的燥热。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他自己都一头雾水。
最终只能狼狈地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哑声道:“多、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白衣女子没有接话,她缓步走到许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从她身后照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银白的光晕,如同月宫仙子。
但许宣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那压力并非来自杀气或敌意,而是一种近乎神祇俯瞰凡人的疏离与淡漠。
她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莹白如玉,轻轻点向许宣的眉心。
许宣本能地想躲,但身体却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冰凉的指尖抵在自己额头上。
一股清冷的气息顺着指尖流入,瞬间流遍他全身,与他体内那股燥热悍然相遇!
“嗯……”许宣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那感觉极其怪异——冰与火在他体内交织、碰撞、纠缠,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
燥热被压制、疏导,渐渐平复,但并未完全消失,而是蛰伏回丹田深处,如同被暂时封印的火山。
然而,下体的勃起却没有立刻消退,那根硬挺的阴茎依然倔强地撑着裤裆,甚至因为两股气息的冲突碰撞而传来更强烈的脉动与胀痛。
更让许宣惊恐的是,当那股清冷气息流经小腹深处时,那股空虚无助的渴求感竟然变得更加强烈!
仿佛那冰冷的触碰非但没有安抚那种渴望,反而唤醒了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悸动。
臀缝深处的异样感也随之加剧,括约肌不自觉地一阵紧缩,带来一阵混合着轻微刺痛的奇异酥麻。
白衣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体内的异常,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她收回手指,指尖上隐约沾染了一丝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红光,那红光带着灼热的气息,与她的冰寒体质格格不入。
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片刻,又抬眸看向许宣,眼神复杂难明。
“你果然……不简单。”她低声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随即站起身,恢复了之前的淡漠,“此地不宜久留,带上他,速速离开。”她指了指瘫在一旁、早已吓晕过去的张宗懿。
许宣体内的燥热被暂时压制,但阴茎依然硬挺,深处的异样感也未曾消失,这让他行动极为不便。
他勉强爬起来,感觉两腿发软,尤其是大腿根部,因为勃起而紧绷的肌肉传来酸痛感。
他尝试弯腰去扶张宗懿,但这个动作让被裤裆束缚的阴茎受到更大的挤压,龟头狠狠摩擦在粗糙的布料上,带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刺激,他差点腿一软又跪下去。
马眼处渗出的粘液已经将裤裆浸湿了一大片,黏腻冰凉,贴在皮肤上极为不适。
白衣女子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忽然抬手,隔空对着许宣的裤裆虚抓了一下。
许宣只觉得胯下一凉,紧接着,那坚硬如铁、胀痛不已的阴茎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了下去!
不是自然消退,而是被一股外来的、冰冷的力量强行压制,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萎顿。
与此同时,小腹深处的空虚感与臀缝的异样感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种怅然若失的、难以言喻的空洞感。
裤裆处湿黏的粘液也在那股力量下迅速干涸,只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痕迹。
“……”许宣呆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恢复平坦的裤裆,又抬头看看白衣女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耻与感激交织,最终化为深深的困惑与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那种空虚感消失后,身体深处仿佛缺了一块什么。
“走。”白衣女子不再看他,转身朝林外走去,步伐飘忽,看似缓慢,实则极快。
许宣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弯下腰,费力地将昏死的张宗懿架到肩上。
张宗懿身躯沉重,许宣本就腿脚不便,此刻更是步履蹒跚。
他抬头看向白衣女子远去的背影,月光下那一袭白衣如同谪仙,渐渐融入黑暗的林中。
他咬了咬牙,扛着张宗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去。
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僵鬼的恐怖、体内的燥热、不受控制的勃起、深处的异样渴求、白衣女子的神秘与强大,以及她最后那强行“镇压”自己下体的举动……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让他心中充满了谜团与不安,但隐隐约约,又似乎有一种奇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与悸动,在灵魂深处悄然滋生。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是一种陌生的、带着危险诱惑的牵引,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明灭不定,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夜色深沉,山林依旧阴森。
许宣扛着张宗懿,艰难地跟在白衣女子身后,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
月光照在他们走过的路上,那些干瘪的尸骸静静地躺在草丛中,如同被遗忘的玩偶。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与腐甜气息,也在夜风中慢慢飘散。
那把掉落在地的长剑,静静地躺在月光下,剑身反射着幽冷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诡异的杀戮与非人的邂逅。
而更深的黑暗中,某种不可名状的联系,似乎已经在许宣与那白衣女子之间悄然建立,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上彼此的命运。
许宣不知道的是,当他体内那股燥热爆发、阴茎勃起、深处产生异样感的时候,远在数里之外的另一处山林中,正在急速飞掠的绿衣少女小青,忽然身形一顿,停在一根高高的竹枝上。
她似有所感,转头望向许宣所在的方向,灵动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嘴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也收敛了几分。
她低声自语道:“奇怪……这气息……”但随即她又摇了摇头,身形再次闪动,继续朝着无尘庵旧址的方向飞掠而去,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在夜风中飘散。
而此刻的许宣,正扛着沉重的张宗懿,喘息着跟在白衣女子身后。
他体内的燥热虽然被压制,但丹田深处那团灼热依旧存在,如同沉睡的火山,随时可能再次喷发。
他的身体,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刻上了某种无法抹去的烙印。
未来的路,注定将不再平静。
那僵鬼被白衣女子一剑化去,连渣都不剩,但它临死前散逸的那些淡蓝色光点,并未完全消散。
其中几粒极其微小的、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光点,如同有生命般,在夜风中飘荡,最终竟然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许宣的衣角上,随即如同水滴渗入海绵,消失不见。
许宣对此毫无所觉,他只觉得腰部似乎有一瞬间极轻微的凉意掠过,快得以为是夜风。
白衣女子走在前面,始终与许宣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让他跟丢,也不让他靠得太近。
她清冷的背影在月光下如同一幅剪影,透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孤高。
许宣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又悄然浮现,这一次,不只是身体的反应,还有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牵引。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杂念,专心赶路。
林间的道路崎岖难行,枯枝败叶堆积,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许宣本就腿脚不便,此刻又扛着一个人,走得更是艰难,很快便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体内的“活络丹”药力正在逐渐消退,双腿又开始传来熟悉的酸软与刺痛,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
“再坚持一下,前面不远处就出林子了。”白衣女子的声音忽然从前头传来,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许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咬牙点了点头,忍着痛楚,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入眼中,带来一阵刺痛,他腾出一只手抹了把脸,手掌上还沾着之前虎口震裂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又想起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搏杀,心中涌起一股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悸动——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未知力量的茫然与好奇。
他偷偷抬眼看向前方白衣女子的背影,那袭白衣在昏暗的林间如同一盏引路的明灯。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密林的边缘就在前方,月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下来,照亮了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
草地尽头,隐约可见慈恩园西厢围墙的轮廓。
许宣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出了林子,来到草地上,他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肩上的张宗懿也滚落在一旁,依旧昏迷不醒。
许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腿的刺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他颤抖着手去摸怀里的“活络丹”药瓶,却摸了个空——药瓶不知何时遗失了,可能是在之前的搏斗或奔逃中掉了。
他心中一沉,没有“活络丹”压制腿疾,他恐怕连走回西厢房都困难。
白衣女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面容被镀上一层银辉,清丽得不似凡人。
她缓步走到许宣面前,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随即一股清冽的气息顺着手腕流入他体内,迅速流转至双腿。
那气息所过之处,酸软刺疼的感觉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舒适感。
许宣惊愕地看着她,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寻常武学的范畴。
“你腿脚不便,我送你一程。”白衣女子收回手,站起身,平淡地说道。
她抬手对着许宣虚虚一托,许宣便感到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自己从地上扶起。
紧接着,那股力量托着他,连同旁边昏死的张宗懿,一起轻飘飘地朝慈恩园西厢围墙的方向飞去!
不是跳跃,也不是奔跑,而是真正的离地漂浮、滑行!
夜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在脚下飞速后退,许宣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月光下,白衣女子就跟在他身侧,衣袂飘飘,如同御风而行的仙子。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们便已越过围墙,落在了西厢花园的桃树林中。
那股托举的力量悄然散去,许宣双脚落地,站稳身形。
他转头四顾,熟悉的庭院景色映入眼帘——假山、池塘、花圃、亭台,在月光下静谧安详,与刚才那阴森恐怖的山林仿佛两个世界。
张宗懿像一滩烂泥般瘫在草地上,依旧昏迷。
“此处已是安全之地。”白衣女子说道,她的目光在许宣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被划破的衣襟和裤裆处稍作停留。
许宣下意识地并拢双腿,脸上又是一热。
白衣女子似乎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姑娘!”许宣急忙出声叫住她,“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今日救命之恩,许宣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报答!”
白衣女子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名字不过代号,不必知晓。今日之事,你也无需记挂,只是恰逢其会罢了。好自为之。”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庭院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许宣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怅然若失。
夜风吹过,带来桃花的淡香,也吹动他破损的衣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衣襟破裂,沾满尘土草屑,手掌虎口处血迹斑斑,裤裆虽已平坦,但之前湿黏的感觉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痕迹。
体内那股被压制的燥热安静地蛰伏着,丹田处隐隐的暖意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小腹深处那曾汹涌的空虚感与臀缝的异样感已经消失,却留下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空洞与……渴望?
他甩了甩头,将这荒谬的感觉抛之脑后。
当务之急,是处理张宗懿这个麻烦。
他弯腰查看张宗懿的情况,呼吸平稳,只是吓晕过去,右手腕骨折需要处理。
许宣叹了口气,虽然厌恶此人,但毕竟是一条人命,且若让他死在自家园子里,后续麻烦无穷。
他吃力地架起张宗懿,朝着西厢房侧门的方向挪去。
每走一步,双腿虽然被白衣女子以奇异手法缓解了疼痛,但仍旧虚软无力。
方才的生死搏杀、体内的异变、白衣女子的神秘,以及最后那御风而行的震撼,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回放。
尤其是体内那股燥热与下体的反应,让他既羞耻又困惑。
他隐约觉得,自己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不得了的变化,而这变化,或许与那白衣女子有关,也或许……与他自己身上一直存在的、不为人知的秘密有关。
夜色渐深,圆月西斜。
慈恩园西厢的花园里,只剩下许宣艰难挪动的身影,以及昏迷不醒的张宗懿。
远处的山林依旧静默,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但命运的齿轮,已经在这一夜,悄然转动。
而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欲望与身体深处的异样,如同埋下的种子,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会破土而出,肆意生长。
许宣不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将被彻底改变,走向一条充满了禁忌、奇遇、危险与……难以启齿渴望的未知之路。
他的身体,他的欲望,乃至他的灵魂,都将被卷入一场超越想象的漩涡之中。
而那位清冷如霜的白衣女子,以及她眼中曾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也将成为他未来命运中,无法回避的关键所在。
就在许宣扛着张宗懿艰难走向西厢侧门的同时,远在数里之外、已经抵达无尘庵旧址废墟的小青,正站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仰头望着夜空。
她手中把玩着一朵不知从何处摘来的野花,嘴角带着那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忽然,她眉头微挑,侧耳倾听,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消息。
她轻盈地跳下石柱,走向废墟深处一个隐蔽的角落。
月光照在残垣断壁上,投下扭曲怪异的影子。
小青在那角落停下,低头看着地面——那里,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残留,呈现淡淡的、冰蓝色与暗红色交织的痕迹。
她蹲下身,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那痕迹,指尖传来冰寒与灼热交错的奇异感觉。
“冰与火……还有……那种气息……”小青低声喃喃,灵动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与好奇的光芒,“姐姐果然也遇到了呢……那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几分戏谑与期待。
“看来,这趟临安之行,不会无聊了呢。”
夜风吹过废墟,扬起她绿色的衣袂,如一只翩跹的蝴蝶。
她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废墟深处,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在夜风中飘散,渐渐远去。
无尘庵旧址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沉默地伫立,见证着时光的流逝与即将到来的、不平静的未来。
而许宣体内被暂时封印的燥热,以及那几粒悄然渗入他衣角的淡蓝色光点,都如同定时炸弹,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被引爆的那一刻。
命运的丝线,已经悄然将所有人联系在一起,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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