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戌正时分。
成国公府西角门的炭房里,赵嬷嬷正往炉膛里添炭。
她从门房里扒拉出来的那截松木疙瘩,此刻烧得正旺,火苗子舔着炉壁,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将半间屋子映得红彤彤的。
她将一双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搁在炉沿上,一面嗑着葵花籽,一面侧耳听着门房那边赵大爷跟人说话。
赵大爷的声音隔着墙板传过来,粗声大气的,带着一股子酒气:“……你管她好没好呢。横竖少不了你那一份赏钱。别成日里东打听西打听的,叫上头听见了,仔细你的皮。”
另一个人赔笑的声音:“赵大爷说的是。小的不过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
赵嬷嬷听了,将葵花籽壳呸地吐进炉膛里,那壳子落在炭火上,卷了卷,便化成了一缕青烟。
她咂了咂嘴,自言自语道:“好没好,这府里的风向,怕是要变了。”说着,她又摸出一把葵花籽来,搁在膝上,慢慢地嗑着。
那嗑瓜子的声音在炭火的噼啪声中,细碎而均匀,像是冬日里翻动书页的声音。
静馨院的灯还亮着。
那光从正房的窗纸上透出来,暖黄黄的一片,在满院的夜色中格外显眼。
廊下有一个小丫鬟蹲在台阶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一只啄米的鸡。
她手里攥着一块啃了一半的桂花糕,黄油油的纸包搁在膝上,睡着了也没松开。
一阵风过,将檐下的风灯吹得晃了晃,光影扫过她的脸,她猛地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又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缩了缩脖子,继续打盹去了。
屋里,赵重歪在榻上,一动不动。
这几日理事,她已渐渐摸清了门道——从腊月十九头一回坐在那正厅的椅子上听管事们回事,到如今不过七八日工夫,却像是过了好几个月。
每日里,庄子上送年租的管事要来,各房送年礼的名单要定,赏下人的年衣要核对尺寸,除夕祭祖的流程要记熟——桩桩件件,虽不用她亲自动手,却都要她拿主意。
她只觉得浑身的骨节都像是生了锈,每动一下都吱嘎作响。
她闭着眼,眉心却微微蹙着,像是睡着了也在想着什么事。
这几日她心里头常常转着一个念头——前世在公司里,开一天的会也不过如此。
可那时至少能偷偷摸鱼,在笔记本上画小人;如今倒好,坐在那儿一整日,连个手机都没得刷,连想走个神都只能盯着窗外的麻雀发呆。
她常常想起前世那些百无聊赖的下午,随手点开短视频、一刷就是半个时辰的日子,竟生出几分怀念来。
那时只觉着日子过得空虚,如今才知,能空虚也是一种福气。
至少空虚的时候,不用操心什么年租对账、什么姨娘专权、什么采买虚报——空虚就只是空虚,干净得很。
她又想起这几日来最叫她别扭的一件事——如厕。
头一回蹲在那描金漆的马桶上时,她看着自己白腻腻的两条腿,愣了好一会儿。
前世站着解决问题,二十八年养成习惯,一朝改了,怎么蹲怎么别扭。
第一回蹲了半晌没出来,倒把腿蹲麻了,扶着墙站起来时差点一头栽进那马桶里去。
这几日虽渐渐习惯了,可每次蹲下时仍觉着一股说不清的违和感。
想到这事儿,她在心中苦笑了一回 这身子什么都好,就是这如厕的姿势,怕是到死也习惯不了。
还有这每日梳洗——前世的她洗脸抹一把就完事,如今要抹胭脂水粉、描眉画眼,一套下来折腾小半个时辰,坐得腰都酸了。
要不是有云岫伺候,这些事桩桩件件都得自己来,那可太难受了。
云岫端了一盏温水进来,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她今日是真累着了。
她将水盏搁下,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赵重的额头,又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揉了揉那处僵硬的肌腱。
“主子今儿累坏了。”
赵重没有睁眼,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云岫便不再多言,只将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隔着寝衣缓缓揉按起来。
她按了几圈,又换了手法,用掌根沿着肩胛骨的轮廓缓缓推揉,将那白日积攒的酸胀一点一点地化开。
赵重的呼吸渐渐稳了些,那蹙着的眉心也松开了几分。
“这几日那些管事的嘴脸,主子也见了。”云岫一边揉按一边说着,语气平平的,“面上恭恭敬敬的,心里头不定怎么编排呢。”
赵重心中暗道:编排就编排罢,横竖比前世开周会时,那些同事一边笑着说“好的好的”一边在心里骂娘强不到哪里去。
人同此心,古今一理。
她苦笑了一下,依旧没有睁眼,只低声道:“你说得是。一个个都是老油子了,跟他们打交道,比干一天力气活还费神。”
云岫轻轻笑了笑,手上不停,沿着脊柱两侧一路按下去。
按到腰窝处时,她感觉到手下的肌理微微绷了一下,便在那处多揉了几圈,用指腹画着圆,由轻到重,将那隐藏在骨缝中的酸乏一点一点地掏了出来。
赵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惬意——倒有点像前世去按摩店做推拿时,被老师傅按到穴位的那个劲儿。
说起来,前世那家按摩店的技师,是个五十来岁的河南大姐,手上力道极大,每次按完她都觉得被暴打了一顿,可第二天浑身舒坦。
云岫的手劲没那么大,却胜在精巧,像是知道她身上每一处藏着酸痛的角落,手指一落便是一个准。
要不是有这丫头在,她这几日怕是要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又是学规矩又是理事,浑身骨头散了架一般,光靠自己硬扛,哪扛得住。
“说来说去,倒是今日有一件事,颇叫人在意。”赵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午后我到前厅坐了坐,听见管库房的赵德福与采买上的王德贵在穿堂那边说话。说是说年货的事,可我听着,倒有些别的意思。”
云岫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揉按的节奏:“什么别的意思?”
赵重道:“赵德福说,‘今年庄子上送来的年猪,比往年少了五六头,可账上却记着与往年一般无二。’王德贵便道,‘你管他记多少,横竖少不了你的。’赵德福便不说话了。我听了,只觉得不大对劲。那少了的东西,到哪里去了?”
云岫听了,沉默了片刻,方低声道:“主子好耳力。这事奴婢也听说过一些。庄子上送来的年货,每年都有定额,可到了库里,总要短上一些。短的那些,去了哪里,谁也说不好。”
赵重睁开眼,侧过头来看了云岫一眼:“你说,会不会是王德贵从中做了手脚?”
云岫没有立刻回答。
她停了手上的动作,站起身来,走到柜前,从里头取出一只小箱子来,打开,捧出一个物件。
赵重定睛一看,却是一张特制的木凳——那凳面比寻常的圆凳略宽些,中央凸起一个圆润的、包着软绒的玉柱,约莫两指来高,顶端圆溜溜的,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什么?”赵重好奇地问。
云岫将那凳子放在榻前,轻轻拍了拍那玉柱,笑道:“这是奴婢托人从外头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叫‘莲台凳’。说是南边的富户人家,内眷们用来解乏松骨的。坐上去,轻轻晃动身子,那玉柱便能顶在穴位上,舒坦得很。”她说着,扶着赵重坐起来,引她到那凳前,“主子试一试行不行?这几日累坏了,坐着歇歇,奴婢也好替您揉揉腿。”
赵重看了看那凳子,心中却转过另一个念头——这玩意儿,不就是古代版的“健康骑马机”么?
前世她在某购物网站上见过类似的东西,当时还觉得买这种东西的人多少有些古怪,没想到如今自己竟要亲自体验一番了。
她有些犹豫,但架不住云岫殷切的目光,便扶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那玉柱的位置刚好,不偏不倚地抵在她的会阴处,隔着薄薄的绸裤,传来一股温温的、坚实的触感。
她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身子微微一颤,便想站起来。
云岫却按住了她的肩,柔声道:“主子别急,先坐一坐,习惯了便好了。”说着,她便蹲下身来,替赵重脱了鞋袜,将一双纤足搁在自己膝上,轻轻揉按起来。
她的指尖按在脚心的穴位上,力道恰到好处,一股酸酸胀胀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直冲到小腹,竟与那玉柱的触感交织在一起,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赵重不由得轻轻晃动了一下身子。
那玉柱便随着她的动作,在她腿心处缓缓碾过,带起一阵酥麻的快感,沿着脊柱一路窜上来。
她忙停住了动作,脸颊微微泛红。
前世她躺在出租屋那张吱嘎作响的单人床上,用手机刷着小视频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坐在一张专门设计的“情趣凳”上,被一个古装美女揉着脚,商议着如何搞垮另一个古装美女。
这剧情,比那些穿越剧还离谱。可它偏偏就这么实实在在地发生着了。
她想起前世那些年里,偶尔无聊时也会看几本穿越小说,那时只觉得那都是胡编乱造——怎么可能有人穿越了还活得风生水起?
如今自己倒真成了那“胡编乱造”的主角,才发现小说里写的那份慌乱和迷茫,其实都是真的;只是小说家们没写出来的那些鸡毛蒜皮——怎么蹲着上厕所、怎么用火折子点灯、怎么在没有暖气空调的冬天熬过去——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这几日来,她每一日都在重新学习怎么做一个“人”,从最基础的吃喝拉撒开始,把前二十八年积攒的经验全部推倒重来。
要不是有云岫在一旁指点伺候,她怕是一天都撑不下去——光是这古代女子的衣裳,从里到外七八层,系带的位置各不相同,她头一回穿时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也没穿明白,最后还是云岫笑着帮她一件一件理好的。
云岫却只作不知,一面揉着她的脚,一面低声道:“主子方才问王德贵的事,奴婢倒有些话想回。”
赵重心神微荡,却强自定了定神,道:“你说。”
云岫道:“王德贵此人,在采买上做了六七年了。他姐姐是柳姨娘娘家一个陪房丫鬟,攀了这门亲才讨了这差事。这几年,他仗着这层关系,在外面吃拿卡要,胆子越来越大。光是奴婢眼下能摸到的,便有这几桩——外头采买的价银,他胆敢虚报五成;府里库房的好东西,他偷偷倒腾出去卖;还有给各房分例的东西,他从里头抽成,以次充好。”
赵重听着,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半晌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莲台凳上,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玉柱便一下一下地顶着她的私处,像是一根温热的、无形的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绸布,在她的花径口上轻轻按压着。
她的呼吸渐渐有些乱了,却还是强撑着,将那番话听完。
“你的意思是,拿他开刀?”她问。
云岫抬起头来,目光在灯下闪着幽光:“拿了他,一来立了威,让底下人知道如今是谁当家;二来也不至于一下子逼反了柳姨娘——他算不得柳姨娘的心腹,只是条看门狗罢了。拿了他,柳姨娘至多不过是断了一条狗,犯不着为了一条狗跟夫人翻脸。”
赵重听罢,点了点头,心中却想:这丫头放在现代,怕不是个企业战略咨询师,就是个大公司里的运营总监。
什么“立威”“剪羽翼”“先易后难”,这套话术,跟前世那些职场厚黑学的套路简直如出一辙。
可见古今中外,权力斗争的底层逻辑从来就没变过——只是换了套说辞,换了身衣裳。
她正要说话,却觉着那玉柱又随着她点头的动作,在她腿心处碾了一下,一阵酥麻直冲上来,竟叫她到嘴边的话变成了轻轻一声哼。
她咬了咬唇,面上飞起一抹红晕,忙掩饰似的咳嗽了一声,道:“这话倒是在理。只是有一件——你查他那些烂账时,可须得小心,别打草惊蛇。”
云岫微微一笑:“主子放心。奴婢做事,向来有分寸。”
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只小小的螺钿盒子,从里头拈出一点点红色的膏体,在手背上试了试色,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方转过身来,轻声道:“奴婢新得了一盒口脂,是桂花味的,主子要不要试试?”
赵重正坐在那莲台凳上,身子微微发热,听了这话,一时有些怔怔的:“口脂?”
她脑中却闪过前世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什么斩男色、豆沙色、枫叶红,色号多得能编成一本色谱。
那时的她作为一个直男,从来分不清那些颜色有什么区别,只觉得女同事嘴上涂的那些红红粉粉的东西,看着都差不多。
可云岫已走到她面前,将那盒口脂打开,果然是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气,幽幽地散开来。
那香味纯正而清雅,比前世那些工业香精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云岫用小指挑了少许,轻轻涂在自己唇上,那原本淡淡的唇色顿时变得娇艳欲滴,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又挑了一些,凑到赵重面前,轻声道:“奴婢替主子也涂上。”
赵重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云岫的手指已轻轻按在她的下唇上。
那指尖温温的,带着桂花口脂的甜香,在她的唇上缓缓涂抹开来。
赵重只觉着一股酥酥痒痒的感觉从唇上蔓延开来,不由得微微张开了嘴。
云岫便趁势将那指尖探了进去,在她上唇的内侧轻轻刮了一下,那触感又软又滑,带着一丝甜味,在她舌尖化开。
赵重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
她握住云岫的手腕,想说什么,却觉着那桂花味在口中弥漫开来,甜丝丝的,混着云岫指尖的温度,叫她一时有些恍惚。
她松开手,轻声唤了一句:“云岫……”
云岫便俯下身来,将自己的唇轻轻贴上了她的。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只是四片嘴唇轻轻碰在一起,带着桂花口脂的甜香与温热的体温,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云岫的唇轻轻的蹭了蹭,然后她微微张开嘴,含住了赵重的上唇,轻轻地吮吸了一下。
赵重不由得打了个颤,她伸手揽住了云岫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那莲台凳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一晃,玉柱在她腿心处又碾了一下,一股酥麻直冲上来,与唇上的温软交织在一起,叫她几乎有些坐不稳了。
云岫便趁势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舌尖轻轻探出,描摹着赵重的唇形,从那柔软的唇峰到唇角,一点一点,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品尝一道精致的点心。
赵重被她舔得浑身发软,微微张开了嘴,云岫的舌尖便顺势滑了进去,轻轻撬开她的牙关,探入那片温热的、湿润的口腔之中。
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亲密。
赵重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一点上——云岫的舌尖在她的口中缓缓游走,扫过她的上颚,蹭过她的舌根,与她的舌头缠绕在一起,轻轻地吮吸着、舔舐着,带着桂花口脂的甜香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云岫自己的气息。
那股气息温热而湿润,像是一阵暖风从她口中灌入,沿着喉咙一路蔓延下去,直暖到心口。
她不知这个吻持续了多久。
只知道松开时,她的呼吸已经乱了,胸口起伏着,唇上还残留着桂花口脂的甜味和云岫口水的湿润痕迹。
她睁开眼,见云岫正低头看着她,那双杏眼里亮盈盈的,像两汪浸在水中的黑棋子,唇上涂的口脂已花了一些,却反倒添了几分美。
云岫轻轻笑了一声。
她抬起手来,用拇指轻轻擦去赵重唇角溢出的一丝口脂,又将那拇指凑到自己唇边,轻轻舔了舔,低声道:“主子的唇,真甜。”
赵重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瞪了云岫一眼。
只是那一眼混着方才的余韵,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反倒带着几分嗔怪几分羞赧,叫云岫看了,心中更是欢喜。
云岫便不再逗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那两件肚兜来。
一件是大红色的软缎,上头用金线绣着一对交颈戏水的鸳鸯,两根细带系于颈后与腰间。
她将自己身上那件月白绫袄三两下褪去,露出里头水红绫的旧兜肚,又解了那旧兜肚的系带,将它丢在一旁,换上那件大红绣鸳鸯的。
那红艳艳的缎子裹着她纤细的身子,衬得她肌肤愈发白嫩;两根细带系在颈后与腰间,背后的风光一览无余,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另一件是嫣红软缎,前后两片,以数根细如发丝的银链连接,侧面毫无遮挡。
前片绣着交颈鸳鸯,后片则空无一物。
云岫将那件捧在手里,走到赵重面前,轻声道:“奴婢伺候主子更衣。”
赵重已从莲台凳上站起身来,见她捧着那件大胆的肚兜,不由得有些犹豫:“这……这穿出去,如何见人?”
她心中却在想:这玩意儿,放在现代,就是一套“情趣内衣”嘛。
前世的网购平台上,这种东西多了去了,什么蕾丝的、镂空的、绑带的,款式比这个大胆一百倍的都有。
可她那时作为一个直男,从来都是匆匆划过,不敢多看,怕被大数据记住了,回头推荐一屏幕这种东西。
如今倒好,大数据管不着了,她却要亲手穿上这玩意儿了。
这几日来她穿过绸缎,穿过织锦,穿过绣花鞋,穿过镶珠的抹额——每一样都是前世想都不会去想的东西。
如今再加上一件情趣肚兜,倒也不算什么了。
只是穿脱这般繁琐,若不是云岫伺候着,她自己连那些系带都搞不清楚,怕不是要把自己缠成一个粽子。
云岫笑道:“又不穿出去,只在屋里穿给奴婢看。主子放心,这屋子里的灯一吹,谁也看不见。”说着,便上前替赵重宽去外裳,将她身上那件寝衣也除了。
赵重的身子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云岫便快手快脚地将那件银链肚兜替她穿上,系好颈后的细带,又调整了一下前片的位置。
那银链贴着赵重的腰侧,凉凉的,滑滑的,像是有几道细细的水流顺着她的腰线流下来。
穿好之后,云岫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番,不由得赞道:“真好看。”
赵重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嫣红的缎子裹着她的胸脯,露出一道深深的乳沟;银链在腰间闪闪发亮,侧面完全敞开,露出她白腻的腰肢和胯骨的线条。
她被自己的模样惊了一下,忙伸手想去掩,却被云岫握住了手腕。
“主子别动,”云岫轻声道,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让奴婢好好看看。”
她将赵重轻轻按坐在榻沿上,自己则脱了鞋,跪坐在她面前。那双杏眼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亮盈盈的,带着一种虔诚的、专注的神色。
她伸出手来,轻轻抚上赵重的腰侧,指尖沿着那银链的轨迹缓缓滑过,从腰际绕到小腹,又从腹侧滑到胸口。
她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触在温热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主子的身子,真好看。”她轻声说着,指尖在赵重的锁骨上轻轻画着圈,“每一处都好看。”
赵重被她夸得有些不自在,脸颊红红的,却也没有推开她。
她低头看着云岫,见她那件大红鸳鸯兜肚裹着的胸口微微起伏着,那道深深的乳沟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轻轻抚上那道乳沟。
触手之处,是柔软而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和体香混合的气息,从那深深的沟壑之间渗透出来,像是藏在山涧深处的一汪温泉水。
云岫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带着几分满足,像是被顺了毛的猫。
她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将那双饱满的乳儿轻轻压在赵重的手臂上,那软腻的触感隔着薄薄的缎子透过来,温温的、弹弹的,像是两块刚出笼的糯米糕。
她就这样缓缓地蹭动着,一面在赵重耳边低声道:“主子心里那些事,奴婢都知道。主子不必急,有奴婢在呢,一个一个来,都能办好。”
说着,她轻轻将赵重推倒在榻上,自己则俯身贴了上去,从额头开始,沿着眉骨、鼻梁、脸颊、下颌,一路轻吻而下。
吻到脖颈时,她的舌尖轻轻探出,围着那跳动的脉搏画了一个圈,然后轻轻含住一块皮肤,吮吸了片刻,留下一枚淡淡的红痕。
赵重只觉着那处皮肤又麻又痒,像是有一只小小的蚂蚁在那里爬,不由得轻轻哼了一声,伸手抓住了云岫光滑的背脊。
云岫的吻继续向下。
她用舌尖轻轻描摹着赵重锁骨的轮廓,顺着那骨头的形状一路吻过去,又从锁骨滑到胸口,隔着那银链肚兜的薄缎,轻轻含住了那凸起的乳尖。
那乳尖早已硬了,隔着缎子突出来,像一粒小小的红豆。
云岫隔着缎子轻轻舔弄着,那唾液浸湿了缎面,将乳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分明。
赵重只觉着一阵电流般的酥麻从乳尖传遍全身,几乎要叫出声来,忙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云岫抬起头来,见她这副模样,微微一笑,低声道:“主子别忍着。这屋里就奴婢一个人,主子想怎么叫都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这院子里的丫鬟,奴婢已打发了,廊下那个也睡着了。便是叫破了喉咙,也没人听见的。”
赵重听了这话,不知怎的,脸上更烫了。
说着,云岫将赵重身上那件银链肚兜的解开来,轻轻褪下,丢在一旁。
那对饱满的乳儿便完全暴露在烛光中,在空气里微微颤着,像两只受了惊的白鸽,柔软的乳肉在微凉的空气中起了一层细细的粒子。
乳尖已经硬了,殷红如一颗新剥的石榴籽,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低头含住,这一次不再隔着布料,舌尖直接触到那敏感的肌肤上,又吮又吸,将那乳尖含得啧啧有声。
赵重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那声音又软又腻,连她自己听了都觉着脸红。
她的手指插进云岫的头发里,不知是想推开她还是想将她按得更紧。
云岫却不管她,只一味地舔弄着,又将另一边也照顾到了,直到两粒乳尖都变得红肿发亮,方才抬起头来。
她的唇边沾着一丝唾液,在烛光下亮晶晶的,也不去擦,只低头看着自己留下的痕迹,眼中带着几分满意的神色。
然后她站起身来,将自己身上那件大红鸳鸯兜肚的系带也解了,任它滑落在地;又将下身的裤子褪去,赤条条地站在灯下。
那烛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纤细的腰肢,圆翘的臀瓣,修长的大腿,和那腿心处一片乌黑的、茸茸的耻毛。
她也不遮掩,只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让赵重看了个清清楚楚。
赵重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跳得又快又乱,眼睛却怎么也没法从云岫身上移开。
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前世他看片儿的时候,总觉得那些女优的身材也就那么回事,不过是脂肪分布的不同组合罢了。
再一想,他自己如今也是这副模样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生出一股复杂的情绪:就像一个在异国他乡住了很久的人,某天早晨醒来,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家乡几十年了——那种感觉,说不上是欢喜还是惆怅,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这几日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每日照镜子时,镜中那张脸从陌生到渐渐熟悉,从“她”到“我”,那界限正在一日比一日模糊。
云岫却不知她心中这许多念头,只微微一笑,翻身上了榻,以温软的胸腹贴上赵重的侧身,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蹭了过去。
那触感来得突然而轻柔——赤裸的肌肤直接贴在一起,没有任何阻隔,温温的、滑滑的,像是两块上好的丝绸叠在一起。
她贴着赵重的手臂,从肩膀一路缓缓蹭到手腕,又从手腕原路蹭了回去,如此来回数次,每一下都是极轻的、极慢的,像是猫儿蹭人一般,带着体温与体香,将那暖融融的触感一点一点地熨进赵重的肌肤里。
赵重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温热的云包裹住了,每一寸皮肤都在吸收着云岫传递过来的温度和气息。
她闭上眼,任由云岫在她身上缓缓蹭动着。
那双饱满的乳儿在她胸口碾过,那柔软的腹部贴着她的小腹滑过,那温热的腿心在她的大腿上轻轻掠过——每一下都极轻极慢,却像是有一簇小火苗,在她身上留下灼热的印记。
云岫翻过身去,将光滑的背脊贴上赵重的胸口,伏在她身上轻轻地、起起伏伏地蹭动着。
那圆翘的臀瓣一下一下地轻轻撞着她的胯骨,那触感不重,却实实在在。
赵重的手不知何时已抬了起来,轻轻搭在云岫光滑的背脊上,感受着那起伏的节奏。
“主子的身子,已比前些日子软和多了。”云岫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刚醒来那几日,浑身都是硬的。如今好多了。”
赵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着她的背脊。她确实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比前些日子松快了许多——不仅仅是筋骨上的松快,还有心理上的。
她想,或许这就是“适应”的过程罢?就像新买了一双鞋,初时处处磨脚,穿久了便觉着合脚了。
云岫蹭了一会儿,又翻过身来,与她面对面躺着,将一条腿轻轻搭在她的腰间。
那温热的腿心便贴上了赵重的大腿,湿湿的、热热的,像是有一块被温水浸透的绸子覆在那里。
云岫便以那处缓缓磨蹭着她的腿根,从大腿内侧一路蹭到膝盖附近,又从膝盖蹭回原处,如此往复,将那湿润的触感一点一点地涂抹在她的皮肤上。。
赵重被蹭得有些耐不住了,她微微抬起腿,想要回应那磨蹭,云岫却止住了她的动作,将身子往后移了移,又往前一顶,将湿润的花唇贴上了赵重的腿心,两处隔着薄薄的绸裤,轻轻地、缓缓地相互研磨起来。
赵重只觉着一股温热的浪潮从腿心处蔓延开来,沿着小腹一路向上,直冲到胸口,叫她的心跳又急又乱,连呼吸都有些跟不上了。
她的手紧紧抓着云岫的肩头,指节泛白,也不知是想推开她还是想将她按得更紧。
云岫却并不着急,只是不紧不慢地研磨着,一边磨,一边在她耳边低低地哼着,那声音又软又糯,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谣。
那哼声顺着赵重的耳道钻进去,与腿心处的磨蹭交织在一起,将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搅浑,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石头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直到再也分不清哪里是石头的落点,哪里是水面本来该有的平静。
“夫人……”云岫的声音低低的,混着那低低的哼声,“奴婢好听么……你听奴婢这声儿……奴婢唱得好不好……”
赵重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她前世也在片儿里听过女优的叫床声,那些声音大多是演出来的,听着虽然刺激,但心里知道那是假的。
可云岫的声音不同——那是真的。
她能感觉到云岫的每一次哼唱都是从身体深处自然流淌出来的,不是为了取悦谁而刻意发出的,而是因为舒服、因为享受、因为想要与她共享那种愉悦。
这种真实感,比任何刻意为之的表演都要动人一百倍。
她听着那声音,只觉着一股热流从小腹深处涌起,与腿心处那温热的磨蹭汇在一起,像是两条溪流汇入一条河道,越流越急,越流越深。
她的腰肢不由自主地随着那节奏轻轻摆动起来,像是在回应云岫的吟唱。
云岫便顺着她的节奏,调整了磨蹭的速度和力度,时快时慢,时轻时重,像是在弹奏一件乐器,将那快感的节奏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赵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觉得自己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船,时而冲上浪尖,时而又跌入谷底。
她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白,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那磨蹭的一点上,像是整个宇宙都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那个点就是她与云岫贴着的那一处。
云岫的唇轻轻含住她的耳垂,低低地说了句什么。
她没听清,只觉着一阵温热的的气息拂过耳廓,与她肌肤相贴的云岫,忽然加快了研磨的节奏,那细细密密的撞击感如同暴雨敲打芭蕉,一阵紧似一阵,直撞得她神魂颠倒。
她的手死死攥住身下的褥子,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想起什么了?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什么王德贵、什么柳姨娘、什么采买虚报、什么春节布局——那些东西统统消失了,像是被一阵大风刮走了,刮得干干净净。
她甚至想不起前世的自己叫什么名字了,想不起那间出租屋的样子,想不起泡面的味道,想不起手机屏幕上的那些数字和图标。
那些从前觉得无比重要的东西,在此刻,在那温热的、绵密的磨蹭中,像沙子一样松散、瓦解、消散——她只剩下一具身体,一具正在感受着快感的、活生生的身体,别的什么也不是。
潮水涌到最高处时,顿了那么一瞬,然后猛地决了堤,轰然崩落。
赵重的身子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她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破碎的呻吟,那声音不像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什么地方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释放感。
然后她重重地落回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浑身都软了,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云岫也停了下来。
她伏在赵重身上,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两人的汗水混在一起,黏黏的、热热的,带着桂花口脂的甜香与体液的咸涩气味,混成一种奇异而诱人的味道,在这暖融融的帐中弥漫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赵重才缓过劲来。她伸手轻轻抚着云岫汗湿的背脊,指尖沿着那脊沟缓缓滑下。
“你这丫头……”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与餍足,“还真是个妖精。”
云岫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来,脸上还泛着潮红,嘴角却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笑着,她从赵重身上翻下来,躺在她身侧,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赵重便伸手揽住了她,两人静静地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渐渐平复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你说那个王德贵——他的把柄,要多久才能收齐?”
云岫在她肩头轻轻蹭了蹭,道:“奴婢已托了人。采买上有个叫张顺的小伙计,这人老实肯干,记性好,经他手的货,多少斤两什么成色都记得清清楚楚。王德贵那些虚报的数目,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敢说。过了年,奴婢找个由头请他吃顿酒,慢慢套话。”
赵重点了点头:“光是他一个人作证,怕还不够。”
云岫道:“自然不止他一个。奴婢还打听到一桩事——王德贵有个相好的寡妇,住在城东水井巷,他常借着采买的名义,到那寡妇家中过夜。有一回喝醉了酒,在那寡妇面前吹嘘,说他手头有一批上好的貂皮,是从府里弄出来的,卖了能得一笔大钱。那寡妇后来跟人闲话时漏了出来,传到了奴婢耳朵里。”
赵重听到这里,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这人胆子倒不小,竟敢在外头张扬。”
“他仗着有柳姨娘这棵大树,以为无人敢动他。”云岫道,“殊不知,树大招风。他张扬得越厉害,留给咱们的把柄便越多。”
赵重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她望着帐顶,目光幽深,像是在想着什么很远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方缓缓开口:“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动他合适?”
云岫想了想,道:“最好等过了元宵。正月里头,府里事多,人来人往的,若是在年节里动他,难免惹人议论,且各衙门都封了印,查账也不方便。等出了正月,各事上了轨道,再寻个由头发落他,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理来。”
赵重听罢,微微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她顿了顿,又道:“只是有一条——你查他那些烂账时,千万要小心,别叫柳姨娘那边的人察觉了。”
云岫道:“主子放心。奴婢做事,向来有分寸。便是真被人撞见了,也只说是替主子采买年货、打听市价,谁也挑不出错来。”
赵重听了,心中一安。她轻轻拍了拍云岫的肩,含笑道:“有你在身边,我倒省了不少心。”
云岫听了这话,没有答话,只将脸往她的颈窝里又埋了埋,再也不肯挪动了。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的梆鼓声响了三下,已是亥初了。
正是:
暖帐温言细论兵,柔肌熨骨暗藏锋。
几番磨得青霜刃,只待春雷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