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监视的哥哥

走出法学院大楼的时候,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校园里的空气有青草和书本的味道,跟她在出租屋里闻到的陈年灰味完全不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课程表,阳光照在纸上,那些课程名称在她眼前变得模糊又清晰,民法总论、刑法学、宪法学……她一个都不懂,她连民法跟刑法有什么区别都说不清楚。

她叹口气知道从今以后只能靠自己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法学院对面的一栋教学楼里,一个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副望远镜,看着她。

随后那个人拨打了一个号码:“孟总,她在盛海市大学,刚见了法学院的陈教授,”他压低了声音,“看样子是要复学。”

“复学?”孟予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的笑意,“她倒是比我想的硬气,我以为她早就该来找我求饶了。”

“那要不要找几个人教训她……”

“不要碰她,我说过,不要碰她。”

“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说了不要碰她,但我没说不准动别的东西,”孟予虹的声音变得冷淡而锋利,“她要复学,那就让学校知道,她爸是个诈骗犯,她要在盛海市找工作,那就让所有的公司都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她要在哪里落脚,那就让房东知道,她欠了一屁股债。”

“明白了。”

“还有,她身边那个男人,查清楚了没有?”

“查了,叫陆书凯,陆氏地产的二公子,跟孟小姐认识五六年了,但以前没什么交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开始帮她,给她安排了住处,还派了人守着。”

“他图什么?是不是图她这个蠢货这张脸?”

“不清楚,但他好像确实没有对孟小姐做什么,我们的人盯了几天,他一直没有单独跟孟予玫待过,都是让手下去送东西。”

“继续盯着,”他最终说,“不要碰她,但也不要让她好过,我要她走投无路,自己来找我。”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站在教学楼走廊里的那个人把手机收好,又拿起了望远镜,镜头里,孟予玫已经不在台阶上了,他调转方向,看到一辆黑色的路虎停在法学院楼下,老周从驾驶座上下来,替孟予玫拉开了后座的门。

孟予玫弯腰上车的时候,风吹起了她的裙摆,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那个人放下望远镜,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娴熟的点燃,他吞云吐雾,嘴里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烟雾在春日的阳光里慢慢散开,无影无踪。

他叫齐洋,是孟予虹的助理,也是孟予虹最信任的人之一,他跟了孟予虹将近十年,从孟予虹还在高中时候就跟着孟予虹,当时他出国求学身边没有一个人,是孟予虹帮了他,后面孟予虹上了常春藤的商学院,又顺利申请了硕士,他见过孟予虹在商场上翻云覆雨,把一个个对手逼到绝路,看着别人跪地求饶,再后来,他弄垮了他父亲的公司。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孟予虹提到“孟予玫”这两个字时的表情。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恨,也不是单纯的报复欲,里面有愤怒,嫉妒,以及一种扭曲的情感。

那天晚上,齐洋回到孟予虹的办公室交差。

孟予虹坐在皮椅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文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和一只百达翡丽的手表,他的长相六分像孟鹤鸣,孟鹤鸣年轻时候就是个出众的美男子,他也不例外,眉眼俊朗,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单薄,腰细腿长,他生的比他父亲年轻时还要标致,或许是过于自律的缘故,他一周会抽出时间去健身,因此整张脸的线条更加冷硬,简直就一块被北风打磨过的石头,丝毫不近人情,看起来冷冰冰的。

他跟孟予玫完全不像,孟予玫长得极为甜美,像是漂亮的猫儿,她更像她那位小三上位的妈,她妈年轻时候是演员,她的长相结合了父母优秀的基因,只是头脑也遗传了母亲,脑子空空,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

一个是长在悬崖上的石头,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另一个是养在温室里的花,风吹雨打就半死不活。

“齐洋,说说吧。”

“孟小姐今天去盛海市大学见了法学院的陈教授,应该是要办复学手续,她现在住在陆书凯安排的地方,城中心的一个小区,二十楼,门禁很严,我们的人进不去。”

孟予虹翻了一页文件,没说话。

“另外,她好像已经知道了信托基金的事,如果她复学成功,拿到毕业证那笔钱就能解冻,八百万美元。”

孟予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文件。

“还有,”齐洋犹豫了一下,“陆书凯那边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陆氏地产最近在跟一个港资财团谈合作,那个财团的幕后投资人跟沈家有些关系。”

孟予虹终于抬起了头:“沈家?我的外祖父家?”

“是,沈家老爷子虽然不在了,但沈家的人脉和关系网还在。那个港资财团的话事人,跟沈家是老交情。”

孟予虹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这倒有意思,陆书凯不和我打交道,却照顾那个笨蛋,这里面有利可图?。”

“不全是,陆书凯这个人在圈子里风评不错,不是趁火打劫的那种人,他跟孟小姐以前没什么交情,但也没有过节,他帮她,可能有一部分是个人的原因。”

“什么个人原因?”

“我们的人在孟小姐的出租屋里装了几个窃听器,在她搬走之前,录到了一些东西,陆书凯去接她的那天晚上,在楼道里说了几句话。”

孟予虹看着他,等他继续。

“他当时在楼道里等老周换锁,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应该是他的朋友,问他为什么管这闲事,他说她身上很香,哭起来很好看,应该抱起来很软,腰也很细。不愧是小三的女儿,长得特别漂亮,比明星还漂亮。”

孟予虹冷飕飕的笑了:“还有呢?”

“他朋友问他是不是对孟予玫有想法。他说没有,就是觉得好玩,一个大小姐,突然摔下来,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像看一只蝴蝶被剪掉翅膀,看看她还能不能飞。”

孟予虹一下子恼怒起来,然而不过一瞬,他又恢复如初:“齐洋。”

“在。”

“查一下陆氏地产最近所有的项目,资金链、合作伙伴、政府审批,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要放过。我要知道他们的命门在哪里。”

“是。”

“还有,想办法让陆书凯离她远一点,不管是用什么方式,不要让任何男人碰她。”

齐洋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轻轻带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跟着孟予虹十年,还从未见过他有这么失态的时候,他这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样一瞬的恼怒真是难得。

齐洋从口袋里掏出烟,又吞云吐雾,他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着窗外的夜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孟予虹刚才的表情。

片刻后,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掏出手机,给手下发了一条消息:“继续盯着孟小姐,不要靠近,不要打扰,只要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每天汇报,如果陆书凯再去找她,立刻通知我。”

复学的流程比孟予玫想象中顺利,拿到学生证的那天,她在校园里坐了很久,学生证上有一张她两年前拍的照片,长发披肩,下巴微扬,嘴角挂微笑,眼神里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

那是两年前的她,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有课,她第一次努力的学习,尽管她跟不上课程,但她也努力做笔记,她要求很低,不要挂科,修够学分,拿到学位证,她身边没有同学跟她说话,她入学不久,就有人在学校说闲话,说她是孟鹤鸣的女儿,她爸是个诈骗犯,卷了几百个亿跑路了,她妈是小三上位,她自己就是个私生女。

孟予玫权当不知道,没听见。

孟予玫不知道的是,在她每天背着书包穿梭于教学楼和图书馆的时候,有一个人在暗处,看着她做的每一件事。

齐洋每天都会收到手下的汇报,他筛选之后,再把最重要的部分汇报给孟予虹。

孟予虹每次听完汇报,都只是“嗯”一声,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齐洋有时候觉得,孟予虹对孟予玫的关注已经超出了“报复”的范畴,但他什么也没说,他的好友情感扭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