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克利夫兰自己的房间里面,那敞亮窗口的正下方便是她平时用的最多的书桌。
书桌上是港区基本会为每一位舰娘都配置一台的个人电脑,以及一些她自己喜欢的漫画。
克利夫兰特别喜欢坐在窗口前面的感受,尤其是春天的时候,一打开窗子便是那能将人的心灵都洗干净的温柔春风,吹拂的时候像是整个人都被这个世界洗涤了、升华了一般。
每一次,当看漫画看的眼睛都累了的时候,抬起头眺望一下窗口外那港区优美的环境和风景,尽管日复一日的窗外光景总是大同小异,但这并不影响克利夫兰对于港区的喜爱。
毕竟这里有着她最爱的人。
可现在的窗外,却并不是那往日里那好看且惬意的风景。
像是黑暗、像是光芒、又像是漆黑与纯白揉捏成的混沌灰暗,在窗外不断的交织着。
像是都存在,又像是都不存在。
像是纠缠在了一起,又像是各自区分了开来。
那纯粹的颜色带给人无比压抑的感觉,像是整个人都被囚禁在了某个地方一般。
就在这一篇似黑似白似灰暗的空间之中,克利夫兰就穿着平日里面最喜欢的小熊睡衣,盘着腿坐在了窗口前的那与书桌配套的椅子上面,桌子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漫画。
漫画上的内容也正是平日里面喜欢看的超硬核版机器人大战的题材,可面对着这平日里面最喜欢的漫画,克利夫兰的目光却像是有些呆愣一般,眼神里面净是蒙昧与无知,完全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漫画内容的本身,反而更像是在坐着发呆一样。
“哟,你好啊。”
身后极其突兀的传来了一个声音。像是自己,又不像是自己,熟悉无比,却又显得有些陌生。
愣愣地将可以旋转的椅子转向后面,克利夫兰看到了在距离桌子不远的地方——自己的床边,正坐着一位与自己长得相同的少女。
这本应让人吃惊无比、甚至尖声惊叫的场景,却对于克利夫兰来说像是十分平常一般,那蒙昧且无知的眼神显得空虚无比,呆呆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位与自己长得一样的少女。
“你好……”
不对,眼前的少女尽管与自己相貌相同,但却有着完全不同于她的东西……
那是克利夫兰梦寐以求的、名为女人味的性感魅力。
看着坐在床边的“自己”轻轻伸出手指撩动着鬓角发丝的模样,克利夫兰愈加愣神。
(自己,吗……)
回应着“自己”的话语,克利夫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但也许,不管做什么,都无所谓吧……
在这个神奇且虚无的房间之中,两位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女就如此对坐着,区别也只是一个坐在了凳子上,一个坐在床边而已。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许是短短数秒,又或许是千万年,坐在床边的“自己”开口说话了。
“你喜欢他吗……”
指代都不明、没头没尾的话语,却一下子就被克利夫兰理解了其意味为何。
眼睛里面尽管依旧是那蒙昧与无知,但是被“自己”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克利夫兰的眼神深处闪过了一丝追忆、一丝回想,嘴角像是若有若无的带上了一缕微笑。
“喜欢。”
没有丝毫的犹豫,克利夫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床上坐着的“自己”听到了这个回答之后,又抛出了一个类似的问题。
“你爱他吗?”
“爱。”
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听到了这个问题的克利夫兰直接给予了“自己”肯定的回答。
又怎能,不爱呢?
脑子里面闪过了这些年来的回忆,克利夫兰嘴角的笑意又更加明显了一分。
而床边坐着的“自己”,听到这个回答之后,像是沉默了许久。
“那个是什么?”
“自己”这样问道。
“……?”
眼神中的那呆愣感觉尽管开始有了褪去的意味,可克利夫兰却一时之间无法“自己”在说些什么。
“就是,你手指甲上的那些……”
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甲盖上并不是平日里面的那代表着健康的自然粉红,而是一层被自己涂上的、并不均匀的、一处薄一处厚的紫色指甲油。
“这个啊……这个是,我做出的……【改变】。”
“【改变】?”
“嗯呢……”
克利夫兰自己也知道,自己或许在情商这一方面,稍微显得不尽人意了些。
许多的时候,她并不是看不出来提督眼睛里面的失落与难过,尤其是当带自己出去玩了而却又被自己“破坏”掉的时候。
眼睛里面的那种悲伤,就像是有人夺走了小孩子最喜欢最心爱的小熊玩偶一般,总是会令得克利夫兰也一同难受起来。
但她,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所以说……?”
坐在床边的“自己”像听到了什么未曾想到的答案一般,眼睛里面满是诧异和错愕。
“所以……我也想要为他做出【改变】,为了他能够,更加开心……”
“等、等一下……!”
“自己”听得了克利夫兰的话语之后,像是被其中的话语刺激到了什么一般,语气之间急促无比,相比起刚才那平静的阐述而言,此时的“自己”连调门都涨了一个,猛地打断了克利夫兰的话。
“为、为什么就非要这样做……改变什么的,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不就好了吗。再说了,你又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不喜欢这样的你呢?”
克利夫兰轻轻摇了摇头。
伴随着与“自己”的对话进行,眼睛里面刚开始时的那蒙昧和无知已经逐渐消散,现在的克利夫兰尽管还有着一些这样的意味,可却已经带上了一分属于她的灵气。
“不是这样的。他不喜欢,我知道的。”
克利夫兰轻轻说着。
“他喜欢我,也爱我……这一点我是能够确信不已的,一如我喜欢他,我爱他一般,这是我对于他的信任。可是,这并不代表着,我能够一直依赖着他的包容,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爱意早晚都会烟消云散……”
“不、不会的!我……不对,他绝对不会不爱你的!”
“但我不想这样。”
像是在回答着“自己”最开始的那两个问题一般,克利夫兰的话语间尽是坚定的意味。
“我想要变成他更喜欢的样子……稍微有女人味一些、更加温柔和包容他一些、能够理解他的意思更多一些。甚至包括,我从来都没有好意思说过的一些……”
克利夫兰的脸稍微红了一些。
“这是我的决意,也是我下定决心要为他做出的【改变】,尽管现在才刚刚开始,尽管这个时间或许会非常漫长……但我也已经决定要这样去做了。”
而每一句话陈述完毕,克利夫兰都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一样,嘴角那抹好看的微笑愈加浮现,笑意愈加展露,而也显得愈加好看起来。
刚开始眼中那完全覆盖着的蒙昧与无知,此时也只剩下了最后的微微些许……
“可、可是你这样做,就不会后悔吗……!?”
床边坐着的“自己”听闻了克利夫兰的话语,语气中都带上了一丝急切与劝慰。
“他只是你的提督而已啊。说得难听一点,‘提督’这种东西在世界上不说一抓一大把,但找一个更加爱你、愿意接受你、不需要你去改变的提督也多的是啊,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将就他呢?勉强自己什么的……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你对他的爱吗?”
“再说了,就算你改变了、有女人味了、身上有着属于女性的成熟魅力了,那又如何呢?港区里面的各种舰娘难道少吗?论得人妻力,你比得上列克星敦吗?论得可爱调皮,你又比的上萨拉托加吗?你为什么一定要改变自己呢,只做你自己、做克利夫兰,就用着独属于你的青春意味去、去捕获他……这样不好吗!?”
“你这样做,值得吗!?”
“当然值得呀~”
嘴角的笑意终于完全浮现,克利夫兰的绝美笑颜盛开在了面前的“自己”眼里,看着克利夫兰的那温柔笑颜,“自己”竟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呀……”
眼神中最后一抹的蒙昧意味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消散褪去,像是将一块冰块丢到了火炉里面一般,因为彼此之间的差距过大的缘故,眼睛里面的蒙昧连融化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就气化了。
盘着腿坐在凳子上面的克利夫兰,轻轻将腿踩在了地板上,那轻盈且活泼的少女身姿,从凳子上起来,站立在了“自己”面前。
而也就在克利夫兰的脚尖点在了地板的那一刹那,房间外窗外的那一片似黑、似白、似灰暗、似有、似无的牢笼屏障也开始了极速的消退。
倘若此时能够从上面俯瞰着整个空间,那么以克利夫兰的房间为圆心,所有的混沌都被一片绝美的光景在不断顶替着,像是将那令人不快的囚笼不断向着天边驱逐一样。
那是蓝天、是白云、是草地、是鲜花、是空气、是暖风、是鸟叫、是蝉鸣……
还有那名为紫色的温柔。
轻轻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克利夫兰微笑着看着这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甜美少女,像是已经明确了她究竟是谁一样,俯下身来双手捧起了“自己”的脸。
四目相对之间,克利夫兰的眼睛里面已经不是刚才那蒙昧与无知的呆愣眼神,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自信、温柔、包容,与坚定。
“我爱着……他,就好像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一般,爱一个人、为一个人改变,也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如果一定得需要什么‘理由’的话,那所谓的‘理由’也非常简单,无非就是‘我爱他’这件事情的本身而已。”
在说到所谓的“他”的时候,克利夫兰像是迟疑了一下,斟酌了用词之后,才说出了“他”。
“况且,如果说这样子的改变,是一种所谓的‘勉强’或是‘将就’的话,那么他不也是一直在‘勉强’着自己‘将就’着我吗?”
面前的“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法相信的话语一般,一时间脸上的表情除了震惊之外就再无旁物,而看着“自己”这般可爱的模样,克利夫兰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其实,很多东西是不是也只是你想的有些太复杂了呢?对于你和我之间,还需要用什么客气之类的词语吗?”
“笨蛋~”
“你才笨蛋……”
被自己捧在手里的“自己”听得了这个词汇之后,眼神转向了一旁,再无法与克利夫兰对视下去,就连脸庞都想要扭转向一边,只不过是因为被克利夫兰捧着的缘故,才无法做到而已。
“所以说,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看着那噘着嘴回应着自己的“自己”,克利夫兰终是没有忍住自己的笑意,轻笑出声。
“知道,我爱你了吗?”
“吾爱。”
在那温柔的话语之间,少女也将自己那美丽的双唇送给了对方。
两位一模一样的少女,就在自己的卧室之内,热切地亲吻着。
而窗外的空间也伴随着最后两个字的落地,终是抵达了天边的尽头,停下了那不断延伸出去的绝美光景。
那片像是混沌一般的空间,也终于被属于薰衣草的温柔紫色所完全填满。
而那活泼少女的身体上,也散发着与薰衣草相同的温柔香味。
一如薰衣草本身的含义一般。
含蓄的爱,坚定的承诺,与历经磨难而终能携子之手的……
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