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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而入的李振硕被一刀刺中颈部。
克莱尔在确认对方身份后,毫不犹豫地将细剑刺向他的咽喉。
按理说此刻他的喉咙应该被刺穿,鲜血直流地走向死亡,但遗憾的是她选错了对手。
“…………”
据说当人类遭遇现实中绝不可能存在的状况时,大脑会停止思考。
克莱尔此刻正是这种感觉。
『为什么……?』
她确信自己刚才那记突刺比任何时候都要完美。
在她预见的未来里,那个被细剑刺穿喉咙的男人本该像虫子般在地上痛苦蠕动。
可现实是细剑非但没能刺穿,反而被弹开,反作用力震得她手腕发麻——那脖子究竟有多硬?
经过长期锻炼的她,手腕的韧性与力量都堪称一流。
能让这样的她感到疼痛的反作用力,答案呼之欲出。
『不是人类。』
眼前这家伙绝不可能是人类。哪有人类能用肉身弹开利刃?
再三确认那分明是普通血肉之躯的脖子,这绝对不可能是人类。
“刚苏醒没多久就能恢复这种程度的力量,倒是出乎意料。”
“你……你到底是什么……?明明用剑刺中了喉咙怎么会……”
“现在就惊讶还太早了,接下来让你吃惊的事多着呢。”
“这话是什么意……咳呃!”
李振硕突然伸手掐住尚未回神的克莱尔脖颈。
她刚挣扎着要反抗,却听见——
-咔嚓!
“呃……咕呜……”
见她徒劳地挥剑,他加重了掐扼的力道。
气管与颈动脉同时受压,她顿时浑身脱力。
随着大脑供血不足,意识逐渐模糊,就在她以为自己真要死掉时——
“够……够了……”
听到克莱尔从牙缝里挤出的求饶,李振硕这才松手。
-噗通。
“咳哈……!咳咳……咳!”
宁可死也不肯低头——这才是克莱尔。
本以为凭着傲慢性情,她宁愿折断也绝不屈服,此刻才发现全是错觉。
当这个仅凭肉体就轻松挡下她全力突刺的怪物真要下杀手时,恐惧瞬间吞噬了她的全身。
“我……我竟然会感到恐惧……?”
-咔嗒!!
即便是与朗兹骑士团最强的骑士团长杜坎·沃克交手时,也从未产生过这种念头。
当时只觉得是自己实力不足,只要再经过锤炼就足以超越他。
可这样的自己此刻竟对眼前之人感到畏惧,意识到这点时,不甘的情绪涌上心头,指甲刮擦着地面攥紧了拳头。
“哈……看来不会轻易屈服呢。很好。”
要调教傲慢的对手,就必须准确摸清其底线。
许多表面傲慢之人,内心实则软弱不堪。
为了测试这家伙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两把刷子,刚才故意试探了一番,结果相当令人满意。
“先告诉你一个消息,你们策划的叛乱已经失败了。现在正在搜捕残党和主谋者。”
“休想诓骗我,女王麾下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就凭那个无能的女人,绝不可能镇压这次叛乱”
从他主动找上门这点就能看出,对方其实也心存疑虑。
但就算有所怀疑,哪有敌人会轻信对手的说辞?
克莱尔借力撑起身子,俯视着眼前的男人继续说道:
“看来你不了解现状。我很清楚女王根本没有平定叛乱的力量。所以给你个提议。”
“提议?”
“看你身手不凡,特别准许你加入我的直属骑士团。”
“说什么胡话……这种局面下还能大言不惭……”
“若你还有半点脑子,就该接受这份荣耀的邀请。”
“哇哦……”
李振硕对克莱尔突如其来的招揽发出赞叹。
他当然不信什么叛乱即将平定、主谋正在押送之类的鬼话。
像她这般心高气傲的女子,怎会轻易相信敌人提供的情报。
但——
“没想到居然打算招揽我啊。”
完全没料到在这种局面下对方会来这手。
明明是我把她逼到如此境地,居然还能提出这种提议。
这就是克莱尔的作风。虽然性格傲慢至极,但只要认定有价值就会重用。
“若能驾驭那家伙,我就能变得比现在更强。”
自幼便接受养父兰斯洛特的这般教导。
所谓能用之人就该留在身边物尽其用,如此才能凌驾于庸众之上——他如此说道。
以那人的性子,光动嘴皮子肯定不信,李振硕决定亮出提前准备的杀手锏。
“看到这个还能嘴硬吗?”
挟持兰斯洛特时,他顺手带走了对方从不离身的物件。
“只要出示这个,你就会相信叛乱已被镇压了吧?”
“任你巧舌如簧也……这、这是?!”
正欲无视的克莱尔瞳孔骤缩——对方掌心躺着的,正是绝不能落入敌手的家族传承之物,象征兰斯洛特家主身份的云纹戒指。
“你这混蛋!!对那位大人做了什么?!”
“庆幸吧,目前还什么都没做。但若你继续无谓抵抗……”
男人故意话说半截,可克莱尔完全明白其中威胁。
“让我……亲手确认那枚戒指。”
“看来你还搞不清谁是刀俎谁是鱼肉?要不要剁根手指助兴?”
“……能否请您……咳!暂时将戒指……交由在下查验……?”
“虽然诚意差得远,看在我宽宏大量的份上成全你。”
听着对方用自己先前的敬语反唇相讥,克莱尔强忍杀意。现在必须确认戒指真伪,行动要留待之后。
当指尖触及戒面云纹的瞬间,兰斯洛特家族特有的凹凸雕工触感从指腹传来。表面检查很快结束,但这不过是做戏。
“接下来只要用力攥紧……”
“在英国,显赫家族的家主戒指怎么可能仅凭那种方式就能验证真伪。”
真正的验证方法是在施加一定压力时戒指会变色。
原本需要借助机器施加足够力量才能实现,但以克莱尔的力量足以徒手完成。
『啊啊……父亲……』
当克莱尔紧握戒指又松开,目睹蓝色戒指变成红色时,她别无选择只能相信男人的话。
因为这只有家族元老和少数人才知晓的最高机密。
“现在相信了吗?政变已经失败,主谋兰斯洛特此刻正被隔离。”
“父亲……他还活着?!”
“当然,掀起足以颠覆国家的叛乱,怎么可能让他安详死去。”
“…………”
听到父亲尚在人世的消息,克莱尔开始陷入沉思。
她天生五感敏锐,后天更将这份才能磨砺至极致。
所以拥有卓越观察力的她,虽不能说完美,却也能在交谈中一定程度辨别真假。
『感觉不像谎言。』
至今持续保持警惕的对话中,从未辨别出一次虚假。
除非这男人是比任何人都擅长欺骗的专家,但概率太低,克莱尔决定稍微信任。
即便已展示所有证据,也该永远保持一丝怀疑。
毕竟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父亲逃脱时遗落了这枚戒指。
“你想要……我做什么。”
“哼。”
“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满足您……”
她试图通过抬高自身价值来试探对方所求,却未被允许。
若是平时也罢,但事关父亲性命,克莱尔只能屈服。
“我想要什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
虽早有预料,亲耳听到时克莱尔仍险些绷不住蔑视的表情。
她很清楚自己无论主观客观都拥有美貌的身材与容貌。
周遭投来的贪婪眼神多到令人作呕,怎会不知。
若非父亲在背后撑腰,怕是早收到无数龌龊提议了吧。
『原来你和那些家伙也没什么不同。』
骑士团里敢用那种眼神看她的家伙,全被她亲手揍趴下了。
贵族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妄想用身体换取支持的蠢货,都让父亲出面摆平了。
虽然以骑士为目标并不太在意性别,但想到要把贞洁交给那种卑劣之徒,她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我可没打算轻易屈服。”
对方嘴上说想要她的身体,光说不做怎么让人信服?
所以克莱尔提出了一个条件:
“如果让我亲眼确认父亲还活着,我就答应你。”
“你以为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反正政变失败后我也是将死之人,不如现在就自我了断。”
“用性命要挟性命?有趣。”
看着这个搞不清状况还敢提条件的女人,李振硕觉得很有意思。
对方在绝境中本就没多少选择余地,而这份选择权正牢牢握在他手里。
“我是认真的。”
他故意没收回她身旁的细剑,克莱尔便拾起剑刃抵住自己脖颈。
虽然刺穿心脏最有效,但穿着铠甲做不到。
就算无法一刀斩首,只要割断颈动脉也足以致命。
“真有意思。”
望着意志坚定的克莱尔,李振硕决定了今后要如何调教她。
“我会亲自带他来。若我回来时你不在,那家伙就会少条胳膊腿。”
“我信守承诺。”
看着这个拿父亲性命要挟她的男人,她恨不得立刻杀了他,却不得不忍耐。
现在只要确认父亲活着就好。
只要人还活着,总会有办法。
“为救父亲,舍弃贞洁又算什么。”
对身为骑士的她而言,贞洁本就不是优先考虑的事。
至今守身不过是认为自己的身体也是父亲的财产。
作为女性,她对贞洁并无执念。
能用身体换回身为政变主谋的父亲,对克莱尔来说简直太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