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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硕和武抵达斋藤家宅邸,刚一下车,警戒的警卫便围了上来,显然将他们当成了可疑人物。
“此处是斋藤家私人领地,请问二位有何贵干?”
警卫受过良好训练,语气恭敬。没等我开口,武先一步站了出来。
“进去通报,就说离家多年的长子斋藤武,回来了。”
“是!我立刻联络!”
武本以为离家长久,家里或许早已忘了自己。警卫这毫不迟疑的反应,让他脸上掠过一丝讶色。
他没想到,对方一听到名字就立刻明白了是谁。
“我说过吧,即便你离开了,我也一直关注着你。”
“大哥……开头那几年您还来过几次,后来再无声息,我以为您已经放弃了。”
“春人和品轮一直在向家族传递你的消息,就连你训练时的影像,也都全部拍摄下来送回去了。”
“大哥……我斗胆一问,既然我已脱离家族,为何还要做到这个地步?”
“只要你还在日本生活,就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你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一份昂贵的家族资产,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听到大哥将自己比作“资产”,武心中五味杂陈,难以掩饰。
这话他以前也听过,但从未想过,家族竟真会如此看待自己。
无论他舍弃了姓氏,还是背弃了家族,血脉相连的事实终究无法改变。
“真是……比想象中还要冰冷的家族啊。”
“所以才要去打破啊。为了将它重新变回一个充满温情的家族。”
“我真的有资格成为家主吗?还不如交给弟弟……”
“你明明心知肚明你弟弟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勾当,居然还说得出这种话?”
“……。”
斋藤武的弟弟。
斋藤敏夫,是比他小两岁、刚刚成年的弟弟。
他和武截然相反,浓重地继承了现任斋藤家主的血脉,观其行径,简直是个让人忍不住咋舌的烂人。
“我真是好奇,从那么阴郁的血统里,怎么会诞生出你这样的人。”
“……。”
这无疑是当面侮辱自己的父母,但武却无法反驳。
因为父亲也好,母亲也罢,确实都不是什么性格良善之辈。
就在他们这样短暂交谈、等待许可的时候。
“许久不见了,武少爷。”
“管家……”
看到那位发型一丝不苟、身姿挺拔到堪称绅士的中年男子,武的眼神变了。
那个一提到家族就总是露出难受表情的他,唯独在眼前这位管家面前,显露出了相当欣喜的神色。
“在下是奉家主大人之命前来引导的管家,山本円佐志。”
“带路吧。”
“是,少爷。不过,您身旁的这位是……”
“是我在外结识的大哥,他拥有的才能远胜于我,如同师长一般。”
“师长可算不上。我也没直接教过你什么。”
“光是能在旁观摩,就让我获益良多了。”
“那么,请二位随我来。”
李振硕明明是外来者,按说应该被命令留下等候,此刻却被允许同行,莫非他颇得家主信任?
李振硕早已事先调查过这位管家的底细,因此只是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请往这边走。”
这主宅看上去颇为宽敞,管家却不乘车,而是步行引路,这让李振硕感到有些新奇。
对方丝毫没有摆架子或故作姿态的感觉,李振硕便也一言不发,默默跟在后面。
沿途见到不少身着蓝色道服的人。
管家似乎察觉到新来的客人正将视线投向那边,便开口解释。
“他们都是在本家接受训练的修行生。”
“看样子,各位都修行有年了?”
“实力不足者,连踏入此地的资格都没有,这是理所当然的。”
“原来如此。”
看那周身掩不住的贵气,多半是富家子弟,不过感觉确实不差。
是因为看过武田修炼日本刀的样子,自己也创了刀法吗?
光是粗略一扫,持刀者的实力高低便已大致了然。
又走了一段,李振硕注意到另一群人,他们与方才贵气逼人的修行生不同,身上的道服略显破旧。
“他们和刚才那些人一样,也是修行生吗?”
“是的,只是实力稍逊一筹。”
“嗯……”
听闻管家说这些人实力不如那些贵气十足的修行生,李振硕不由得歪了歪头。
‘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眼前这些穿着破旧道服的人,实力可比富家子弟强太多了。
明明身怀更高本领,待遇理当更好才是,可他们脸上却不见半点光彩。
个个都像是被社会磨平了棱角、憋了一肚子冤屈的模样。
粗略见识了斋藤家运作方式的李振硕与武,此刻终于抵达了家主所在的办公室。
“我的引导就到此为止。之后只有二位能进去。”
“多谢引路,管家。”
“托您的福,这段路并不乏味。”
“能为您二位带路,我也深感荣幸。”
最后寒暄完毕,李振硕与武踏入了家主的办公室。
管家早已将事前事项交代清楚,他们只需人进去便好。
“快快请进。”
“拜见斋藤家家主大人。”
“拜见大人。”
只见家主端坐在豪华的矮桌与座椅后,朝这边颔首致意。
他浑身透着用钱堆出来的贵气,却以一副从容姿态迎接了两人。
‘面具戴得可真够厚的。’
若无任何情报铺垫,任谁见到这张慈眉善目的脸,都绝不会联想到阴暗二字。
那柔和含笑的神情,堪称优雅老去的典范。
身为家主的他现年五十二岁。或许是家族遗传的童颜,面容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
李振硕望着这位演技精湛的家主,打算先顺着气氛应付过去。
“我便是斋藤家主,朝阳。久未归家的儿子,今日总算带着客人回来了。”
“许久……未见了。”
“嗯,武啊,离家在外的生活如何?可还满意?”
“在外经历种种,方知天下与家中并无本质不同,此番体悟,弥足珍贵。”
“呵呵……小小年纪有此领悟,已是足够。看来,你度过了一段不错的时光。”
“……承蒙夸奖。”
父子间简短的寒暄过后,斋藤家主的目光移向了这位新来的客人。
“不知阁下与小犬武,是何关系?”
“不过是以兄弟相称罢了。”
“许是我家孩子还年轻……倒想听听你们如何结识,不知阁下可否拨冗一叙?”
“说来倒也不复杂……只是我时间有限,能否先谈正事?”
“说来听听。既是犬子带来的人,想来也非泛泛之辈。”
这颇为桀骜的回答,让斋藤家主的眉梢微微一挑,李振锡并未错过这个细节。
看来此人的面具,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厚重。他一边想着,一边道出了来意。
“我曾与武切磋过,他说我所使的刀法,颇为奇特。”
“此话当真?!是武亲口所言?”
“正是。所以我想,何不来这以刀法闻名的斋藤家,求个品评,便如此贸然来访了。”
“若是为此,随时来访皆无不可,倒不必拘于此时。既然阁下赶时间,我即刻准备便是。稍候片刻。”
连家族内被称为历代最强天才的岳人都不禁称奇的刀法。
究竟何等精妙,竟让天才儿子给出如此评价?斋藤家主心痒难耐,浑身都燥热起来。
‘若当真如此,定要不惜代价纳入门下。’
斋藤家乃是凭借血缘纽带绵延势力,长期紧握剑道协会权柄的世家。
正因可供策略联姻的旁系子弟过剩,他早已打定主意——若亲眼确认满意,无论如何都要招揽到手。
纵使对方拒绝,斋藤家也多得是手段。此刻他心中暗喜:那离家出走让人头疼的儿子,竟带回了珍宝。
“二位…可曾用过午饭?”
“来前已经吃过了。”
“那便即刻动身,元老们都说要过来。”
联系过家族元老的斋藤家主闻言,嘴角悄然浮起笑意。
若让客人饿着肚子参观,少不得要安排宴席耗时周章——现在倒是省了这麻烦。
他引路的步伐不觉加快,迫不及待想亲眼瞧瞧,连家族天才岳人都赞叹不已的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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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藤家主引至之处,竟比想象中更为隐秘。
“府上竟有这等所在?”
“此乃仅限斋藤家嫡系与元老进入的修炼场。”家主解释道,“未经核验的外来者踏入此地,阁下尚属首例。”
正听家主说明时,家族元老们已三三两两地抵达了。
与形形色色的长老们对视时,李振硕心中涌起一阵不适。
“奇怪?”
肉眼看去明明毫无异样,但用感官去感知他们时,却有种粘腻的不快感扑面而来。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稍加凝神,很快便想起了何时有过类似的体验。
“因为比兰斯洛特微弱得多,差点忘了——那家伙当初也给过这样的感觉。”
那个已被漫长时光冲刷至记忆角落的存在。
正是那种从终生践踏无数性命者身上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粘稠恶意。
“原来尽是些渣滓啊。”
李振硕的直觉从不出错。
若是初次接触的未知感知或许还会稍有犹疑,但对已经历过一次的感觉,他绝无可能误判。
单独面对家主时因过于稀薄未能察觉,此刻渣滓汇聚成堆,那恶臭便再鲜明不过。
确认了“垃圾雷达”正在轰鸣的李振硕,几乎要当场拧断所有人的脖子——但他忍住了。
“若能吞并斋藤家的势力,往后会轻松得多吧。”
这些人现在还死不得。
必须等到斋藤武成为合法继承人并获得全员认可之时,
他们才该被推到台前,充当揭发历代长老与现任家主所有污迹、并为此被肃清的角色。
“那么说明就到此为止。若你已准备妥当,我们这便开始……可好?”
“若能速战速决,在下自然求之不得。”
斋藤家主结束了讲解,出声催促——而李振硕方才正独自盘算着,该用何种手段将斋藤家连根拔起。
听完解释后,元老们的目光也渐渐转向这边,眼神里混杂着疑虑、期待与贪婪。
元老中女性仅有一人,其余全是男性。
甚至连那位唯一的女性也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妪,李振硕讨厌这种令人不适的视线,当即拔出了日本刀。
“那么,这就开始。”
李振硕的刀刚挥动起来,所有人便全神贯注地紧盯他的动作。
其中武更是为了再一次学习领悟他的刀法,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这刀法的境界,远比他以往所学所想的要高深得多。
“若能完全领悟大哥施展的招式,我也能创出独属于自己的刀法。”
即便是被称为不世出的天才,面对这难以理解的刀法,武的心脏也剧烈跳动起来。
而与他同样心跳加剧的人,在场还有更多。
“呼…竟然是那样挥刀的…”
“凭我学过的刀法,根本防不住这一招啊。”
其他元老各自在心中与自身比较,赞叹之余也暗藏嫉羡。
他们这一生未曾想过要超越谁,只是向现实妥协、被践踏之人。
尤其是将这点践行得比谁都彻底的斋藤家主,更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强烈的嫉妒与贪婪。
“一定要将这刀法纳入我族囊中。”
他亦是继承了斋藤家血脉、拥有卓越实力之人。
即便在他眼中,眼前这由自家子弟带来的客人所施展的刀法,也绝对是必须由自己掌握的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