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天台边缘，风灌进校服裙摆，猎猎作响。
这座城市又一次得救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橙红色的晚霞像是被怪物的血液染过，美得令人作呕。
我的双手还在发抖，指缝间残留着战斗后的灼烧感。
变身解除的瞬间，那种虚脱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我整个人吞没。
我叫星野真白，十四岁，私立樱丘中学二年级生。
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不知道，在他们安然入睡的夜晚，有一群被称为“魔法少女”的女孩在暗中战斗。
她们从“契约精灵”那里获得力量，对抗名为“虚无者”的怪物——那些从人类负面情感中诞生的存在，会吞噬城市的现实结构。
而我，是这群魔法少女中最弱的一个。
不，说“最弱”都是抬举我了。我根本就是累赘。
刚才的战斗中，队友们在前方与巨型虚无者缠斗，我甚至连外围的小型虚无者都打不赢。
我的光束魔法打在敌人身上，就像是在给它们挠痒。
最后是队长绫濑千夏替我挡下了致命一击，她的左臂被撕裂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真白，发什么呆！快撤退！”千夏姐对我吼。
我连撤退都撤退得狼狈不堪。
其他队友——高傲的天才少女朝比奈琉璃、沉默寡言的狙击手黑崎凛、元气满满的后辈小坂菜绪——她们每一个人都能独当一面。
琉璃的冰结魔法可以冻结整条街道，凛的狙击能精准命中三公里外的虚无者核心，菜绪的治愈领域能覆盖整个战场。
而我呢？
我的魔法是“光之丝线”。
听起来很美，对吧？
实际上就是一些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线，可以用来束缚敌人，也可以用来传递魔力。
但我的魔力总量太低，丝线脆弱得像蛛丝，稍微强一点的虚无者一挣就断。
我唯一的价值，就是在战斗结束后用丝线把队友们连接起来，加速她们魔力的恢复。说白了，我就是一个人形充电宝。
还是个电量严重不足的那种。
“真白酱，你在想什么呢？”
菜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看见她正用治愈魔法为千夏姐处理伤口。
菜绪比我小一岁，却已经是团队里不可或缺的支援核心。
她的笑容永远那么明亮，像是永远不会被黑暗吞噬的小太阳。
“没、没什么……”我低下头，不敢看千夏姐受伤的手臂。
千夏姐却突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冷峻：“真白，今天的战斗你的反应慢了0.7秒。如果不是我注意到你那边的小型虚无者，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咬住嘴唇。
0.7秒。连半秒都不到，但在这生死一线的战斗中，0.7秒就意味着死亡。
“对不起……”我下意识地道歉。
“道歉有用的话，要训练做什么？”千夏姐站起身，左臂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明天早上五点，加练。”
“是……”
琉璃从旁边走过，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她的冷漠比千夏姐的严厉更伤人，因为那意味着她连批评我都觉得浪费时间。
凛倒是看了我一眼，但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她向来话少，但我能感觉到那眼神里的意思——“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拖后腿？”
我站在天台上，看着她们一个个离开的背影。
晚风吹来，冷得刺骨。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在学校，同桌美咲问我：“真白，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黑眼圈好重哦，而且体育课上也总是没精神……”
我笑着回答：“没事啦，最近有点失眠。”
但真相是，我每天晚上都要战斗到凌晨，第二天还要强打精神上课。
我的成绩已经从年级前五十掉到了一百名开外。
体育课上，我连八百米都跑不完，因为前一天战斗耗尽了我的体力。
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睡满六小时是什么时候了。
也不记得上一次吃到热腾腾的饭菜是什么感觉。
因为每次战斗结束回家，都已经是深夜，父母早已入睡。
我只能就着冷水啃几口冷饭团，然后在浴缸里泡到水变凉，再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床。
第二天醒来，又是同样的一天。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抬起头，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第一颗星星已经出现，在暮色中微微闪烁。
“契约精灵·莉莉安。”我轻声呼唤。
一道微光从我胸口浮现，凝聚成一只巴掌大小、长着透明翅膀的小精灵。
她通体银白色，头发像月光一样流淌，眼睛是深邃的紫色。
莉莉安是我的契约精灵，是她选中了我，给了我成为魔法少女的力量。
“真白。”莉莉安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铃铛，“你在怀疑自己吗？”
“没有……”我下意识地否认。
“你在说谎。”莉莉安飞到我面前，那双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能感觉到你的情绪。你在自责、在痛苦、在……害怕。”
我没有说话。
莉莉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真白，你知道吗？你的魔法其实很特别。光之丝线不是攻击型魔法，但它的潜力远超你的想象。如果有一天你能完全掌控它……”
“如果有一天我能完全掌控它。”我苦笑着重复，“莉莉安，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多少遍了？每次战斗结束你都会说‘真白你已经进步了’、‘真白你再努力一点就能做到了’。但现实呢？我还是最弱的那个，还是拖后腿的那个。”
“真白……”
“算了。”我摇摇头，“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加练。”
我转身走下天台，莉莉安沉默地跟在我身后。
夜色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鬼魂。
经过便利店的时候，我透过玻璃窗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个女孩是谁？
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校服皱巴巴的，裙摆上还沾着战斗时留下的灰尘。
这是我吗？
我竟然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也许我一直都是这副模样。只是以前，我还能用笑容遮掩。现在，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真白。”
莉莉安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便利店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条新闻：“……今天傍晚时分，市中心再次出现不明爆炸，警方正在调查原因……”
画面中，我看到了熟悉的街道——那正是我们刚才战斗的地方。废墟、浓烟、惊慌失措的人群。
“虚无者的出现频率越来越高了。”莉莉安说，“以前一周一次，现在几乎每天都有。这说明这座城市的负面情感正在急剧增加。如果不加以控制……”
“我知道。”我打断她，“我们会继续战斗的。”
但我心里却在想：战斗……战斗……然后呢？
我们打败了一个虚无者，第二天又会出现新的。
我们拯救了这座城市，但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没有感谢，没有奖励，甚至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有。
我们只是在黑暗中默默战斗，然后默默受伤，然后默默疗伤，然后继续战斗。
这样永无止境的循环，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灵魂深处的。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慢慢腐朽，从骨髓里散发出绝望的气味。
“真白，你的情绪波动很大。”莉莉安担心地说，“你需要休息。”
“我知道。”我机械地回答，“回家就休息。”
但我心里清楚，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
因为明天有考试，而我一个字都没有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