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电视塔顶端,俯瞰着整座城市。
四个傀儡跪在我身后,安静得像四尊雕塑。
风停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降临者。”我说。
“我在。”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降临者说,“你的进化完成了。”
“进化?”我摇摇头,“这不是进化。这是坠落。”
降临者的红眼睛闪了闪:“你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说,“你不是观察者。你是虚无者——不,你是虚无者的根源。所有虚无者都从你身上分裂出来的。”
降临者沉默了。
“你说我的丝线可以干涉因果。”我继续说,“你说莉莉安封印了我的力量。这些都是真的。但你说你只是想观察——那是假的。你想让我堕落,因为堕落的情感是虚无者最强大的食物。一个堕落的魔法少女产生的负面情感,比一万个普通人类加起来还要多。”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降临者问。
“从你让我吸收队友的魔法核心的那一刻。”我说,“莉莉安以负面情感为食。你也一样。不同的是,莉莉安需要的是自卑和绝望,你需要的是更高级的东西——罪恶感。你让我一步一步走向堕落,每一步都伴随着罪恶感的积累。而这些罪恶感,全部都被你吸收了。”
降临者的红眼睛变得更亮了。
“你很聪明。”它说,“比我想象的聪明。”
“所以你一开始就输了。”我说。
“输了?”降临者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它向我走来。
每走一步,它的身体都在变化。黑色的烟雾变得更加浓郁,红眼睛变得更加刺眼。它的体型在膨胀,很快变得比电视塔还要高。
“星野真白,你以为你是棋手?”降临者的声音变得巨大而恐怖,“你从来都是棋子。从你八岁那年莉莉安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是棋子了。莉莉安封印你的力量,是为了让你积累自卑和绝望。我解开你的封印,是为了让你积累罪恶感。你以为你在操控一切,但实际上,你一直在被操控。”
“是吗?”我笑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知道这一切,但依然选择了这条路?”
降临者的笑声停止了。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伸出手,丝线从指尖飞出,“我选择了堕落。不是因为被你操控,而是因为我自己想堕落。”
丝线向四面八方扩散,速度比光还快。它们穿过了整座城市,穿过了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每一个人。
三百万人,全部被我的丝线连接。
“你……”降临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想要我的罪恶感吗?”我说,“那我就给你。但不是你吸收我,而是——”
丝线收紧。
三百万人的意识同时被连接到了我的大脑。他们的感受、记忆、思想、意志——全部涌入了我的意识。
我感到了一阵巨大的眩晕,然后——
我看到了他们的罪恶。
三百万人的罪恶。
每一个人的内心都藏着黑暗。背叛、欺骗、偷盗、暴力、嫉妒、贪婪、淫欲——所有的罪恶像洪水一样涌进我的身体。
我的身体在燃烧。
不是疼痛,而是——
快感。
比任何肉体快感都强烈的、纯粹的、精神层面的快感。
降临者瞪大了红眼睛:“你疯了!你会被罪恶吞噬的!”
“不会。”我说,“因为我不是在吸收罪恶,我是在——释放。”
丝线开始震动,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那嗡鸣像是一首催眠曲,轻柔、悠长、不可抗拒。
三百万人的意识同时被催眠了。
不是清除记忆,不是修改人格,而是更深层次的东西——我在所有人的意识中植入了一个共同的信念:
“世界是美好的。”
就这么简单。
不是谎言,不是幻觉,而是一个真正的、能够改变现实的信念。
因为当所有人都相信世界是美好的时候,虚无者就没有了食物来源。
负面情感会减少,虚无者的出现频率会下降,最终归于零。
这就是我的计划。
不是成为神,不是成为傀儡师,而是——
成为救世主。
降临者意识到了这一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
它向我冲来,巨大的身体撕裂了夜空。
但我的丝线比它更快。
上千缕丝线同时射入了降临者的身体,像针一样刺穿了它的核心。
“你……不可能……”降临者的声音变得微弱,“我的存在……是永恒的……”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我说,“包括你。”
丝线收紧,开始分解降临者的身体。
但这一次,不是简单的分解。
我把降临者的存在本身转化成了魔力,然后通过丝线分散到了三百万人的意识中。
每一缕魔力都带着一丝“希望”的印记,会持续不断地在人们的潜意识中释放正能量。
降临者消失了。
它的红眼睛在最后一刻看向我,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
平静。
“有趣。”它的最后一个词是,“真有趣。”
然后,它彻底消散了。
我站在电视塔顶端,背后是满天的星星。
四个傀儡依然跪在我身后,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三百万人在沉睡,做着同一个美梦。
而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不是魔法少女,不是傀儡师,不是神。
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穿着被风吹皱的校服,站在世界之巅,俯瞰着一切。
我的丝线还在空中飘荡,连接着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
它们不再是暗淡的灰白色,也不是炽烈的纯白色,而是一种新的颜色——
透明的。
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实存在。
就像希望一样。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