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采菊东篱下

事实证明,子弹抽空的消耗远远不如睡眠不足来得厉害,而当两者施加在一起,龙精虎猛如楚落都有点遭不住,当然这并非是身体上遭不住,只是很难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而已。

把家里的东西准备好后,楚落顺利在搭乘上国际列车。

躺在不怎么属实的床榻上没多久,楚落就顶不住困意想睡觉了,耷拉的眼皮子就像是被灌了铅,一直往下坠,用力提都提不起来。

本来楚落还想趁着这段时间上游戏跟△再联系一下的,但是笔记本电脑刚拿出来,就实在有些顶不住了,他把闹钟设置了一个半小时,而后沉沉进入了睡意的拥抱当中。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越来越逼近那个记忆中的熟悉之地,某些记忆没由来地浮现在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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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当初第一次闯进纷争地带的时候,自己是怎么跟德尔塔那边搭上线的,恐怕还是得从偷拍说起。但是真要细说又没什么太多的内容。

无非就是一心想着完成成就要求的楚落,觉得这伙持枪的人说不能会符合成就要求的题材,然后就跑去偷拍他们,结果偷拍到了这伙人的头目德尔塔在换衣服,然后被当做是刺探情报的探子被逮住了而已。

而在那里,刚刚从高中毕业的楚落就进行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捆绑play,只不过被捆绑的人是他。

还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楚落,率先尝试了一次德尔塔的毒打,但其实也没有毒打,因为的德尔塔发现这个男生根本就不经打,虽然体格不错,但是动作反应有点迟钝,轻易放倒了之后,德尔塔甚至都生不起什么继续殴打的念头,只是用手边的一些简单东西把这个家伙给手手脚脚给绑了起来,比方说用系带丁字‘裤?

谁叫你来的?混在那个报社团当中,意思是天际报社也是蓝色家伙的同伙?德尔塔把楚落扔进简陋陈旧的卫生间里,背对着他换衣服。

尽管没有堵住楚落的嘴,但是放在旁边的漆黑枪械就是足以让楚落闭嘴不嚷嚷的全部理由。

楚落帮很多健身女性拍过她们做视频需要用的封面写真,所以很清楚大部分女健身者的身材都没有照片中的那么好,抹身体油、阴影效果,以及后期的一点小小处理就是最大的秘密,当然,这些人本身还是有不错的健身基础的,只是为了吸引到更多的观看者点进视频罢了。

有些扯远了,说那么的目的,无非就是想提及一下这个德尔塔的身材是真的棒!

区别于健身出的肌肉身材之美,德尔塔的身材中流露着一股野性的魅力,手臂、大腿的肌肉没有姐贵身形的夸张维度,内敛得像母豹子一般将爆发力有隐藏在矫健纤细的肢体当中。

倘若将这样的女人当做想入非非的对象,她的冷峻气质就很难将这股臆想引导至旖旎暧昧的画面,取而代之的绝对是一番连床板都要塌掉的身体力量角逐,谁是力量上的获胜者才有用支配下位者的权力那种。

毕竟刚刚自己偷拍被发现了之后,德尔塔就是单手把楚落从窗口拉到屋里,顺手从大腿边上取下一条系带的小布片把楚落的手给绑了,然后又把那条有些沾了泥水的暗蓝色高开叉晚宴礼裙撕掉绑住楚落的双腿,站在窗边警惕了一下四周的眼线后把窗帘拉上,将楚落拉到卫生间里,若无其事地打开陈旧的淋浴花洒,简单冲洗了一次身体,继续若无其事地换衣服,更换上了一身更加干练的装扮,黄沙色的露脐耐磨背心,洗得发白的牛仔热裤,大腿上套着一个皮带环用来放刀,假如再戴上一顶牛仔游击帽,楚落甚至觉得自己来到了拓荒时代的西部,到处都是牛仔枪手。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只是个学生,想拍一点平常时候见不到的照片,会拍到你准备脱衣服的样子纯粹是意外,我并不打算拍这个的,它不符合我的题材要求。

楚落还是很实诚的,见到她没有立即回答,楚落又鼓起勇气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礼裙这种装扮出现,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很少化妆吧,仅仅是清水冲洗一次是弄不干净眼妆残留的,你要用卸妆水,或者用甘油,不弄干净的话,以后眼睛周围长了痘痘什么的,睁眼闭眼都难受。

可能是考虑到眼睛的不适可能因影响眼睛发现敌人的敏锐程度,身上只套了一条热裤的德尔塔还是听取了这个陌生男生的建议,用甘油擦拭了一下眼睑。

说实话,楚落到后面都在回想着一个问题,当时她换衣服的时候为什么要背对着自己,这样应该是很多余的行为才对,因为她的面前是一面镜子 她能借此看到身后的楚落的动作,楚落也能借此看到这个神秘女人的正面身体。

不过当时想得更多的,是自己能不能跟这个女人凑个近乎,从她没有直接一枪崩了自己的反应来看,她的脾气应该还算好的,好好请求一下的话,说不定会答应顺便带着楚落去拍一拍照片,深入到内部地带的混乱当中。

而且不说别的,光是这个神秘女人就让楚落很有按下快门的欲望。

为什么要拍?

德尔塔戏谑地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对着一个道貌岸然自我陶醉的家伙进行讥讽,是觉得说把这里的惨状拍了下来,然后拿几个人文关怀的大奖,这片土地就能够得到救赎吗?

阅历和学识水平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两个人能否在一个频道上顺利聊天,但是此时的楚落,既没有阅历,也没有学识。

拿着相机的他确实了解过一些什么摄影和平奖会颁发给一些人,评价语是这些照片让和平地带的人们发现了世界的角落竟然还有这样的惨剧在发生着。

这样的奖项每年都有,但楚落却没有从国际新闻中听到什么关于纷争地带纠纷解决,基础设施建设得到发展之类的,永远是今天什么冲突,明天什么冲突,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能冲突这么久,而摄影和平奖的作用又体现在了哪里?

不会的,你进来的时候应该有见到那条封锁线吧?

这里就是一个被圈养起来的舞台,你们就是观众,这个舞台的关注度越高,纷争就永远不会停息下来。

你觉得在这个基础工业都得不到发展的地方,那么先进的药品是怎么过来的?

你觉得我手中的枪械是这个落后到每天仍在不断退化的地方能制造出来的吗?

溢出的药品和枪械需要有市场去消费,每一届临时领导者的上台,率先推出的方案都是石油开采,用来支付外部支援势力的报酬。

德尔塔披上防沙长风衣,看着楚落旁边的相机摇头:

我也有看过你们评选的那些什么和平奖,无非就是把这片土地的惨状记录下来,搭配上一番自我感动的台词,再来几个声援者的无病呻吟的‘痛斥’,拿到一份非常有正义感的荣誉罢了。

小男生,你大概也被这些愚蠢的气氛给迷了脑袋,你想要的并非是‘不一样的照片’,而是也想像拿着相机的佼佼者一般,得到那份虚荣而已。

也不知道是什么勇气使然,才让楚落敢在德尔塔检查弹夹的时候开口反驳。

但楚落的打工经历让他很明白一个道理,想要和一个悲观者有上那么一点共同话题,你必须得表现出自己也是一个悲观者:

不一样的,或许利用照片来炒作吸引目光的举办方确实是站在正义的口号下去赚钱,但是拍照的人不会想那么多,尤其是敢扛着一大堆相机跑进枪声不停的地方拍照的人,假如为了名和利根本没必要来这里。

而且外面的普通人大概也是在以不同的形式活成工具的样子,大部分的人都是在为少数的顶层人活着,在国际劳动工时的保护下,为了有口饭吃还是签下自愿无偿加班的劳动合同,然后钱还没赚够就被雇佣者以年龄为理由淘汰掉,有的地方还会惩罚不生育的人,核心理由就是他们作为工具人不给社会提供下一代的小工具人。

所以?德尔塔让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真的只是想拍一点能让自己感觉到‘接触了新事物新景色’的照片,而我是一个享乐主义者,我现在想做的就是多拍点自己平时见不到的景色,类似于做到了以前从未做到的事所获得的快乐成就感 那个,你的队伍缺打杂的吗?

我跟的那个天际报社只允许我在这边的安定区活跃,你能不能顺便带我到内部地带拍一点沿途的人和事?

你和你的女助手之类的人,平时换洗的衣服我可以帮你们洗,男的就免了,怪恶心的,怎么样,很划得来吧!

对于这种从和平地带来的,而且满嘴理想的家伙,德尔塔还是颇为不爽的,打心底想看到他害怕得尿裤子,然后因为吃不了苦而退缩,为自己的曾经的豪情壮志而懊恼后悔的样子。

把你带上可以,但是你先把身上的衣物脱了验身,放进水里泡一下,确认没有录音笔定位仪。

德尔塔从卫生间的老旧医疗箱中取出一只医用手套戴上,打量了楚落一眼,说道:长得还挺累赘,跑起来不会拌腿到跑不动吗?

过来,转身,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我要检查一下。

啊?你这是准备检查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