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身为王者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应当保持冷静理智稳重。
拉姆萨斯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对他而言即便现在现魔王派就找上门来开始进攻王城,他也必然会让手下先上去抵御敌人,自己则稳坐王宫观察事态发展。
除非是对方大将先行出动或是手下顶不住,否则绝不会轻举妄动。
毕竟身为王者却冲锋在第一线这样的行为固然能够赢得大量民心,但同时也会因为过于耿直而容易被敌人抓住破绽一击致命。
所以到目前为止旧魔王派与现魔王派之间的斗争大多都已小规模的试探为主,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正面全力交锋。
可这一次情况显然有些不同。
拉姆萨斯是五秒钟前察觉到王城上空的空间波动。
他本想像往常一样先让手下去探查一下情况,但还没等把人叫来,四秒钟后一道剑气就直接把他的王宫劈成了两半。
等到第五秒时他已经和敌方在王座前面对面了。
“你是……”
拉姆萨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羽织少年。
被先前那发斩击砍下的王座碎片还掉落在他的脚边,那一击的威势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毋庸置疑已经超越了魔王级全力一击所能打出的威力,那样的杀伤力即便是他这个旧魔王派的领头人也一样无法做到,可对方看上去分明是那么的年轻。
是从北境之外来的年轻恶魔天才么?
也许是。
可即便是血统再高贵的恶魔在外表上也最多只能做到似人而已。
就好像如今的魔界四大魔王中路西法和别西卜,即便他们拥有着在人类审美看来属于绝对标准且上佳的容貌,但那一头异色的头发还是会暴露出其绝非常人的身份。
然而眼前的少年却是一头黑发,脸上身上干干净净,没有那些宛如熔炉百相般的恶魔犄角。
简直就好像是个人类一样。
等等,说到人类……?
仿佛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拉姆萨斯微微蹙起眉头,原本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也因为面部肌肉的运动而往上稍微抬了抬。
“难道说你是……”
“花开院佛皈,昨天刚跟露琪亚小姐见过面的。”
花开院佛皈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不过他倒不是打算以势逼人压迫拉姆萨斯,而是与此同时身后斜上方的王宫破洞上又有人降了下来。
是晚到一步的莉雅丝等人。
“你们……”
尽管心里明白眼下的局势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掌控,但当拉姆萨斯见到后方抵达的“援军”时还是止不住瞳孔微微一缩,尤其是当目光触及到那抹与自己侄女几乎别无二致的鲜艳红发时。
“原来如此,原来是七十二柱上级恶魔中的吉蒙里家。”
意识到了来者的身份,拉姆萨斯的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
“不过这里是北境,而非吉蒙里家族的领地,在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是被魔界打上过流放烙印的人,身为魔界贵族却插手流放之地的事情,是否有点不符合规矩了?”
“是吗?”
没等莉雅丝开口,花开院佛皈反问道。
“那么我们现在就是在这里了,你又有什么办法?而且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为什么来的吧?”
拉姆萨斯“……”
的确,现实不是女频小说,没有那么多规则至上。
从理论的角度来说北境确实是魔界流放之人的聚集地,并不属于魔界七十二柱的管理范围,但这个“不属于”并不意味着是魔界七十二柱管不了,而是单纯的“不想管”。
毕竟就这么一片不是沙漠就是原始山林要不干脆就是光秃秃戈壁的地方,夏天热到死冬天冷到死完全不存在任何宜居元素,自然也没有人愿意去打理,除非从头开始开荒。
但大家都有自家的封地,城市与城市相连,不仅宜居还方便贸易通商,哪有必要去赤这个石呢。
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不要去管北境”的共识。
但还是那句话,不想管不意味着管不了。
同样,懒得打你北境不意味着打不下你北境。
现在花开院佛皈就站在这里,对于拉姆萨斯而言想要把他挪走要么选择妥协答应一切要求,要么直接动用武力进行驱逐……当然前提是得打得过。
正当僵持之际,有少女声音从侧面传来。
“拉姆萨斯大人!还有……!”
嗯?
听到这个熟悉的女仆音,花开院佛皈循声转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自然是昨晚踩在酒店套房里见过面的露琪亚。
意识到王城遭到攻击的她终于一路紧赶慢赶赶到了,但见面却是正好看到双方对峙的一幕。
尤其是敌方人群中还有自己的亲妹妹。
“万里亚?!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梦魇女仆蹙起眉头就要摆出严厉的架势去呵斥万里亚。
但她没想到的是,平日里只要看到她这副样子就会立刻老实的妹妹这次居然反过来问了她。
“姐姐,请问瑟菲亚姑姑在哪里?”
“诶?瑟菲亚大人她……”
露琪亚迟疑了一下,本想说这个话题和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无关,但当眼角的余光瞟见一旁昨晚才见过面的少年时她再次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瑟菲亚大人现在不在王城内。”
不在王城里?
那去哪里了?
万里亚正想这么问,但这时沉默了有一会儿的拉姆萨斯说话了。
“瑟菲亚前两天就离开了,她无法接受我的主张,选择了离开王城。”
“无法接受主张?难道是……”
万里亚一下子就明白了。
拉姆萨斯“……”
此时没有回答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所有人都明白这份沉默意味着什么。
花开院佛皈摇摇头:“你看,连你妹妹都接受不了你的主意。”
“……我没得选。”
拉姆萨斯沉声说道。
“我是旧魔王派的首领,我必须带领旧魔王派走向胜利,为了这个目标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那你倒是去喝古尔丹的药水啊。”
花开院佛皈耸耸肩。
古尔丹的药水?那是什么?
拉姆萨斯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今天必须做出抉择……身为旧魔王派的头领!
莉雅丝双臂环抱胸前微微昂起头。
“拉姆萨斯阁下,吉蒙里家确实无意干涉北境的局面,但我们既然有着同样的发色、身体里留着相近的血液,甚至从血缘关系上来说成濑澪小姐是我的堂妹,那么我身为吉蒙里家的继任宗主就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你身为叔父却对自己的侄女做出这样的事情。”
“……一切都是为了旧魔王派。”
拉姆萨斯依然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但下一秒巨大的轰鸣声从王座之上传来。
只见原本还站在大厅地面上的花开院佛皈此刻已经出现在了王座正前,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抬起一脚便将原本还端坐在王座上的红发中年人踩进了王座里面,力道之大就连下方底座也隐隐开裂。
“真让人听不下去,眼下无非两个办法,一是解决问题本身,二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少年歪了歪脑袋。
“在我看来,你就是那个制造问题的人。”
什么一切都是为了旧魔王派乱七八糟的,现在问题的矛盾点不就在与两派之争么?
既然明知道打不过,那不会投降加入直接把旧魔王派解散不就完了么?
非得强装出不愿意但又不得不牺牲侄女的大义模样,说到底不还是舍不得自己这个龙头老大的位置。
明明就为了一己私欲,扯什么大义。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