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疼不疼

安垚若知晓,昨夜将她碾入尘埃之人,正是眼的他,还会不会义无反顾地,悬上那三尺白绫。

风穿过半掩的窗,吹得帘子晃了一晃。

良久。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颤,比了一个手势。

【我不干净了。】

手落下去的那一瞬,泪水便无声地涌了满眶,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衣襟上。

叶染伸手扣住她的肩。

“不是你的错,等我抓到那个人,抽筋剥皮,叫他死无全尸。”

少年说这话时,眼底干干净净,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真切的恨意。

贼,喊捉贼。

这便是叶染了。

权衡,利弊。

自私,冷血。

他什么都不要。

他只要她,从骨头到发梢,呼吸到心跳,完完整整地,倚赖他。

至于旁的,都不打紧。

他哄了她很久。

说些不着调的傻话。

说到最后,安垚终于弯了弯嘴角,眼角虽还泛着红,泪痕未干。

叶染让她去榻上躺着,他去煮碗粥。

她点点头。

只是在地上站得太久,泥地阴凉,凉意顺着脚底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腰脊。

两条腿又酸又软,腿间还肿着疼。

她刚迈出一步,膝盖便是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叶染一把捞住她,没等她站稳,便将她横抱起来。

他的手臂很稳,胸膛很暖。

安垚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皂角气,混着秋日干燥的风尘味。

他将她放在榻上,目光不经意地落下去,顿了一瞬。

半晌,低声问:“你……疼不疼?”

安垚一怔。

等明白过来他在问什么,羞耻便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她浑身发僵。

昨夜的屈辱,那些破碎的、模糊的、她拼命想忘掉却死死黏在骨头上的画面,又翻涌上来。

眼眶一热,又要落泪。

叶染赶紧搂住她的身子,声音无措:“别哭别哭,是我嘴笨,我再也不提了。”

安垚抽涕着,将脸扭到一边,望着墙上那道裂开的缝,一动不动。

“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他抚了抚她的头顶,起身走了。

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灶房那头传来木门吱呀一声响。

安垚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慢慢将腿缩到床沿上,双臂环住膝盖,把自己抱得很紧。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沙沙地响。

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窗台上,又被风卷走了。

还好,遇见了叶染。

若没有他,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该如何活下去。

自这日之后,安垚像换了一个人。

从前她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坠进了溪水里。

如今那弯月沉了,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不起来。

叶染想了千百种法子逗她,她也只是嘴角浅浅一牵,算作回应。

皮笑肉不笑,瞧着凄凄惨惨,可怜兮兮。

怕她想不开,他几乎寸步不离。

夜里便在床边打地铺,秋夜凉,他裹着一床薄被,睡得很浅。

她翻个身,他便醒。

醒来看她一眼,又闭上。

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得让她心里,重新长出一点盼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