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后来,随着一代代强大的修真者横空出世,搬山填海修堤造湖,黄河也逐渐地被驯服。
曾经浑黄污浊的河水,现在已经连续千年都近乎清澈见底,其内还蕴含着饱满的灵力,滋养两岸无数的修士。
而现在,宽阔无边、近乎清澈见底的黄河水底,屹立着如今的黄河龙宫。
龙宫之中,衣着华美、雄姿英发的黄河龙子,刚刚回到他忠诚的龙宫之中。
这里装点着诸多五彩缤纷的贝壳和水晶,让水底的龙宫光彩照人,美轮美奂。
诸多虾兵蟹将排着队低头逢迎,态度恭顺谦卑,因为他们都知道,姜从谦只要不陨落,未来必然就会是新一代的黄河龙王。
对于这些不值钱的逢迎讨好,姜从谦爱答不理。
他一路疾驰穿过龙宫,便来到自己父王的侧宫之中。
屏退追随而来的下属们,他稍稍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领。
今天,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需要和自己的父王讲。
正伏案在桌子旁边的黄河龙王缓缓转过身,露出他黄发黄须、额头上还长着一对黄色龙角的巨大龙头,不怒自威,望着自己的儿子: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你还得专门回家里来,私底下和我说。”
他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威严……
然而看着面前的儿子,他的眼神之中却带着掩藏不住的宠溺。
任何一个大家族,都面临着非常严峻的问题:后继无人。
虽然越大的家族,其领袖的修为一般越高,寿命也越长。
可他们的修为越高,也意味着他们自己的子孙后代想要达到和自己相同的高度,也更加难如登天。
而黄河龙王非常幸运,他的这个儿子,姜从谦,便是难得地拥有了罕见的天分,甚至可能比他这个做父亲的更高。
假以时日,只要不出意外,他突破化神接过自己的班,可以说已经是可以预料的事情!
也因此,哪怕从小对他严格要求……
然而黄河龙王总会忍不住地,对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儿子,露出宠溺的表情。
姜从谦也知道父亲颇为偏爱自己,这让他在许多事情上都有恃无恐。
自然,对于他今天即将提出的那个,可能会有些“大逆不道”的提议,他也有那么一分自信。
于是,他道:
“父王,是这样,关于云处安的处理,现在落到了一个十分棘手的境地。”
“首先,父王,儿臣和您说实话:同等境界,我打不过他。
他掌握有更高品质的金色神雷,威力更强,在对拼之中,儿臣处于下风。”
黄河龙王皱眉:
“这又何妨?
还有什么麻烦的?
金色神雷纵然稀有强悍……
但并非实力的唯一决定因素,更何况你未来也不是不能掌握,嗯……你仔细说说,到底还有什么麻烦的?”
想到自己的老仆秘密向自己回报,姜从谦这次出去变得稳重老成了许多,他压住自己的心情,继续听他讲话。
姜从谦也不耽搁,将后来两人练手对抗域外天魔,云处安还救了他一命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讲了一边。
最后,他总结道:
“他是对世界有功之人,也对儿臣有恩,所以废掉他功法的选择,已经不现实。
我们能做的,只有发展他成自己人。”
老龙王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姜从谦得到了鼓舞,接着道:
“而儿臣又打听了一番,他和自己的糟糠之妻情深义重,不愿再娶,所以让我那些混吃等死……我是说无忧无虑的姐姐妹妹们嫁给他,也不现实。”
“和他结为兄弟,又似乎显得太过轻巧随便,万一后来大家都来找我龙族之人结拜,《三千阳春》岂不是人人都能学习?”
黄河龙王点头:
“嗯,考虑得很周全。”
姜从谦越发自信,道:
“儿臣思来想去很久,才总算得出了这么一个足够分量,可以说服众人,同时,也让其他人几乎不可能复制,杜绝后续他人模仿的办法。”
老龙王心情已经颇为激动,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充满欣赏。
自己这个此前因为天赋过人,总是目中无人的儿子,现在总算是长大了,开始学着用脑子解决问题了:
“很好,说说看,你的想法是什么!”
用脑子,这才对嘛。
他不过只是金丹期,纵然比同龄人都强……
可这世上总要有比他更强的。
就算大家都比他弱,几个人联起手来,也能战胜他。
所以,多动脑,才是作为领袖的必要素质!
龙王期待地看着,随后就听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决定,认他做我的义父!”
此话一出,这书房内一片冰凉。
老龙王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情不自禁,他轻声道:
“什么?”
“就是,我去认云处安当义父。”
姜从谦重复了一遍,随后仔细分析,“毕竟他实力比我强,雷法比我更优秀,还救过我一命,这救命之恩在上,我认他做义父,也是合情合理。”
“而且这样一来,好处多多:我喊他爹,那么追究他偷学我族《三千阳春》的事情,自然无从谈起,义子献给义父的,很正常嘛,甚至还可以反过来,我也偷学一下他驾驭金色神雷的秘法,稳赚不赔!”
“最重要的是,我那些混吃等死的兄弟姐妹,还有其他大江大河、四海的龙子龙孙们,必然没有我这等的魄力,跪下认一个外人当爹,他们绝对做不来——因此这条路无人能够复制,也不用担心《三千阳春》会因此广泛泄露。”
他如此说着,表情激动,道:
“父王,怎么样?
儿臣这个提议,是不是一举多得?”
老龙王愣了有好几秒钟,才终于回过神来,接着猛地一拍自己的桌子,口中一声怒吼:
“胡闹!”
“我黄河龙族的子孙,什么时候沦落要,要给其他人当儿子去了!”
他胡须发颤,被自己这个儿子离谱的想法气得浑身发抖。
黄河龙子后退两步,口中赶忙道:
“不是的,父王,您听我解释,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点名分上的亏损何足挂齿!
更何况根据我的观察,那云处安天赋异禀,潜力无穷,尤其是在和域外天魔的对抗之中,他的发挥甚至不逊色于烟水一……”
他如此解释着,表示自己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决定抱上这根大腿。
然而,黄河龙王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手颤抖着,指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儿子,怒吼道:
“滚!
你给我滚出去!
不,你去闭门思过,好好反省,我没让你出来,谁都不能让你出来!”
姜从谦看着自己父王这个样子,心底哀叹一声。
不过好歹他对此也有心理准备,对于这个惩罚,也不害怕。
区区关禁闭而已,当年他小时候调皮捣蛋,有意在贵客面前玩弄雷电,结果学艺不精擦枪走火,把自己母亲的礼服烧了个洞,导致黄河龙母那圆润肥硕的屁股都被大家给看光了,也就关了两天半的紧闭而已。
他在家里可是受所有人宠爱的,顶多一天半,他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就要把他给放出来了。
姜从谦很是淡定地转身离开,该关禁闭关禁闭,一点都不慌张。
老龙王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气得双手还在发抖。
而等他的怒气消退下去,从他内心深处升起的,则是一股深深的绝望。
唉,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有实力,却没有脑子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