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也正是合欢圣女想要的效果。
她在借势,借一众人的势,化作她的垫脚石,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一整天的时间便已经过去。
云处安和盛玲珑陪着几位公侯扯皮了大半天,充分交流了彼此的意见,也只能达成基本的共识,换句话说,就是差不多等同于啥都没谈。
金乌逐渐偏西,云处安挽着盛玲珑离开王宫,本意带着晋国的使团回住处休息,接着便注意到这边人声鼎沸。
他定睛一瞧,便看到在数十位各国青年才俊的围拢之下,在中央绘画的合欢圣女宛若荷叶丛中悄然绽放的雪莲花,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独自盛开,却能瞬间感染整个世界。
站在他的身旁,盛玲珑望着那边的合欢圣女,也不由得被感染。
她的眼睛也挪不开,看着那绝美的女子,一时间心中也升起自惭形秽的感情:
“好俊俏的人儿……”
说着,想到自己丈夫还在一旁,她又抬起头来,看向云处安。
她本觉得自己应该吃醋,可再想想合欢圣女的风华绝代,似乎自己连吃醋,都不太应该。
那样漂亮的女人,男人就算盯着看到挪不开眼,也是人之常情。
这是此刻盘在她脑海之中的真实想法……
然而,云处安的脸色却毫无变化。
看着那边,他只是轻轻呼唤一声:
“立信。”
人群中,同样等待着欣赏合欢圣女接下来画作的司马立信骤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也心神失守,自己心甘情愿成了衬托她魅力的众多绿叶、垫脚石之一,顿时心中大感羞愧。
他赶忙伸出巴掌,将自己几个随从打醒,带着他们赶紧离开,回到云处安身旁,拱手道:
“大人!”
云处安并未责怪,道:
“走吧。”
说着,他自己率先转身,牵着盛玲珑的小手,一同向远方离去。
他才刚走,那边,绘画之中的合欢圣女,骤然间向他这边扭头。
那面纱之下,写着的是浓浓的失望。
她精心准备的这一切,竟然甚至未能换来云处安看她一眼。
今天,她也是故意的。
她采取了和以往截然相反的策略,纵然还是在攫取众多青年英才修士对自己的好感,却故意表现得飘然出尘,让他们无论男女,皆不敢升起与她交往的心思,而是自惭形秽,伏下身段,作为陪衬,将她的魅力衬托得更高。
每多一人,她的魅力就要高上一分。
她就是要踩着这么多人上位……
哪怕云处安朝她这边看上一眼,有哪怕一丝的好奇情绪,她也可以立刻将其抓捕,然后将自己的身影,烙印在他的心底。
甚至她在想……
哪怕拼着今日在众人眼前摘下自己的面纱,显露出自己的真容,她都要在云处安的心里占据一个位置。
毕竟他突破的速度太快,竟然连赢玄都会在曹州城下折戟沉沙,也成了自己必须要仰望的存在。
所以,合欢圣女突然便感觉,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她要将他拿下。
然而,他甚至没正眼看他。
一瞬间,巨大的失望让合欢圣女心神动摇,原本围拢在她周围,心潮澎湃的众多青年才俊,也都觉察到了这一丝颤抖。
顿时,其中一人关切地问道:
“仙子是有何烦恼?”
合欢圣女知道自己失态了。
她收敛表情,低声道:
“无事,只是略感疲惫。”
说着,她收起画卷。
此行前来。
她唯一的目标便是云处安,眼下见他离开,其他的一切便都无法引起她的兴趣。
她要走了。
刚刚攫取众人精气神的奇异氛围消失,围在此地的众人纷纷回神,心思重新活跃起来。
其中一人望着她,突然朗声问道:
“合欢圣女,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摘下你的面纱?”
合欢圣女本来不愿回答,但突然,她身子顿了一下,接着扭头,望向那人。
“很快了。”
她说,“但我的真容,只能由中原最优秀的那个人,先看。”
说着,她转身,宛若一阵香风般飞速离去。
另一头,云处安飞速离去。
他比谁都知道合欢圣女的危险,因而对于这个女人,他只有十分之警惕,绝无半分觊觎的念头。
同时,他也告知身边的人,对于这个女人一定要打起万分的警惕,鬼知道她看似人畜无害的姣好面容之下,掩藏的又是怎么样的阴谋。
对自己身边的人都如此叮嘱一番之后,云处安才勉强算是放下心。
不过让他惊讶的是,第二天,合欢圣女便没再出现。
她消失了。
对于这个女人又有什么样的阴谋打算,她在谋划着怎么样的计划,云处安没有兴趣,只有警惕。
若是她真的离开了齐国,那倒也好,就怕她其实是掩藏在暗处,随时准备实施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云处安对此怀着警惕。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警惕这些事情了。
第二日,诸侯盟会上,各种陈年旧怨听得他头昏脑胀。
大家倒是都愿意让步一些,可彼此的让步却都不能让对方满意,还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会议的小房间里,众人都盘腿坐在蒲团上,楚王听着齐王苦口婆心的劝说,突然压抑不住自己躁动的怒火,咬着牙暗恨道:
“我就这么说,如此让步,将那十二城都给还回去,我们楚国以后还怎样在中原立足?”
齐王道:
“可如此一来,我们战胜了秦王,您依然是诸侯王,而不是只在秦国治下,做一州一郡之主啊。”
楚王皱着眉头,这个男人最是顽固,目前也最难搞定:
“我可以做出让步,但,把握呢?
你说能胜过秦王的把握,在哪里?”
“若是我答应了,却还是要输,未来各国尽归属于秦,齐人、燕人可以生活在广袤的齐郡、燕郡,我楚人只能生活在狭小的楚郡,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他如此直言不讳,已经将失败之后的日子都想好了:
“老大哥,您若是想要让我答应,就先展示您的底牌。”
他摆出自己的姿态来,齐王闻言,额角流下一滴汗水。
他视线扫向云处安,接着道:
“云道友可有高见?”
云处安并不接茬,低头拱手:
“不敢在陛下面前卖弄。”
齐王意识到,自己既然是自己攒的这个局,那么不由自己来担这个风险,大事怕是便没办法成了。
他一咬牙,道:
“既然我敢于如此提议,自然便有我的把握。”
“诸位,可识得此物?”
众人凝神望去,燕王已经知晓真相,表情平淡,魏王表情焦急,而云处安和楚王则是带着好奇,一同伸头望去。
随后,云处安瞳孔微微收缩,便看到一把熟悉的匕首,静静地躺在齐王的手中央。
和此前姜庆轲给他的一模一样。
他眼角的余光悄然望了一眼燕王,后者心虚似的别过脸去,不肯对视。
魏王的视线凝固在那匕首上,瞳孔收缩,嘴巴微微张大,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话可说。
楚王也悄无声息攥紧了拳头,声音带上了些许明知故问的意味:
“老大哥,这东西,可用吗?”
齐王一听,便知道他手中定然也有此物,只是不肯拿出来,不愿承担风险。
云处安也听出来了楚王的意思,他不动声色,安静聆听。
“当然可用。”
齐王道,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可推脱的了:
“我们不会是第一个用它的,同样,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不是么?”
说着,他视线飘向云处安,眼神有意无意,似乎是在暗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