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圣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这似乎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合欢宗的女子是玩弄人心的高手,而这一切的前提恰恰便是她们自己绝对不能心动。
否则便是一败涂地的沉沦。
面前,云处安的双眸依旧平静。
他看着合欢圣女那张楚楚动人,远胜过他见过任何女子的绝美面庞,接着低头,看向自己已经看傻了的女儿,道:
“晓雪,这会儿该说什么?”
云晓雪被自己父亲的声音呼唤,这才回过神来,很有礼貌,立刻便赞美道:
“姐姐你真好看!”
云处安笑了,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道:
“真乖。”
说完,他才重新抬头,望向合欢圣女。
那眼神平静,无需多言,其意思已经清晰地表达出来:你该走了。
他无声地下了逐客令,见状,合欢圣女凄然一笑。
她又一次地失败了,未能拿下云处安的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的心好痛,和以往任何一次都完全不同。
那面纱遮住的其实并非他看到我容颜的视线,而是遮挡了我看清他眼睛的视线么?
她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合,不愿承认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赶忙仓促转身,逃也似的离开此地。
台上台下无数人目睹她狼狈地离去,一时间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闻人家里,一个痴迷于合欢圣女魅力的子弟甚至意图直接追上去,但闻人家主立刻按住了他,才没有让他当真失心疯地飞过去。
其他人纵然没有如此失态……
然而却也不免黯然神伤,为那女人的突然离开而叹息。
云处安的怀里,年幼的云晓雪也有些迷惑不解,扭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爸,那个姐姐她怎么突然跑啦?”
云处安轻轻拍拍自己女儿的后背,柔声道:
“因为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呀。”
“好啦,我们也该继续干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话虽如此,但实际上,仪式已经结束,该送的礼物也都送到,整个典礼也几乎结束。
纵然有了合欢圣女这个小插曲,但也并未真正影响到什么,一切正常。
但另一边,合欢圣女一路疾驰狂奔穿过城市和荒野,终于来到一家偏僻的道观之中。
她的心脏在狂跳,仿佛刚刚的狂奔耗尽了她的体力。
她的脸色也颇有一些发白,好似看到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事情。
道观内传来开门的吱呀声,伴随着的还有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
“徒儿,你回来了?”
合欢圣女抬头,便看到一个衣着朴素的道姑缓缓走出。
她已经半老,眼角都已经有了几道波纹,但从她面容的轮廓上来判断,依稀还可以看出,她年轻时一定也是一个惊人的美人儿。
那是她的师尊,平常以一个道姑的形象出现,实际上则是合欢宗的领头人,当今的合欢宗主。
看见自己亦师亦母的师尊,委屈再也无法从她的心中压抑,她柔柔地,便是一声呼唤:
“师尊……”
她冲上去,抱住自己师父的身子,低头啜泣。
见她这个反应,合欢宗主便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轻轻拍拍合欢圣女的后背,柔声道:
“他欺负你了?”
合欢圣女咬紧自己的下嘴唇,并不作答。
合欢宗主见状,轻轻一叹:
“既然如此,那便放弃吧。”
“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纵然那是合欢宗历来最高的挑战,但也不是非完成不可。
我的好徒儿,只要你稍微放低自己的标准,那么……”
合欢圣女突然没来地一阵恐慌,她思索着,但最终还是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并不赞成。
合欢宗主轻轻一叹:
“你这孩子,我知道,你不甘心,放不下心中那股傲气……”
她说着,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如此近在咫尺,她又是如此了解自己一手养大的接班人,她自然能够清晰觉察到合欢圣女的状况,和她身上那剧烈的情绪波动。
“等等,你该不会……”
她声音颤抖,而合欢圣女别过脸去,不像否认,反而更像无言以对。
顿时,合欢宗主意识到,自己最大的那个猜想成真了。
“你犯了大忌!”
她的声音骤然严厉起来,“我们这一道,最忌讳的便是懂了真情,否则你的一身修为、道行、境界和法力,都要白白便宜了别人!”
合欢圣女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合欢宗主苦口婆心,道: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道观之中,哪里也不许去。”
“你是注定玩弄别人人心的人,可不能让别人的意志,干扰了你的选择。”
她如此劝说着,带着合欢圣女进入这简单的道观,将她关起来,让她闭关修行,试图以此来让她迷途知返,掐断情愫。
合欢圣女很是配合……
然而,第二天,当合欢宗主再度打开房门时,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她的好徒儿,已经彻底不见踪影。
顿时,她绝望地意识到,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了。
……
云处安的登基大典结束,接着便是宴请四方来客。
当晚,咸阳城王宫之中灯火通明,诸多仙果仙酿不尽其数。
无数修士推杯换盏,交流心得、观点和态度。
“来,我们也喝一杯。”
首座上,云处安和冯剑、劳文坐在一起,互相举杯以示敬意,而后饮下。
劳文饮下杯中美酒,再看云处安的眼神也十分感慨。
当年刚认识时,自己等人的修为都比他高,而现如今,云处安已经是元婴后期的一国雄主,而自己的修为却才刚突破金丹后期。
实在是,无法比拟。
云处安也观察着两个男人,心中同样感慨。
他依稀记得当年晋国元婴修士的比武大会,当年的司马立信以不到两百岁的年龄成就金丹后期,被认为是晋国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整个司马家族都将未来的宝押在了他的身上。
然而,劳文五十岁出头成就金丹后期,在整个青云宗,只能算是一个普通的执事。
这中间差距之大,实在令人惊叹。
“此前赢玄掀起大乱,诸多世家流离失所,我老家也是。”
片刻之后,劳文开口:
“如今秦地平定,这中原终于有了一块安定之所。
如果云兄不嫌弃,我的家人,还得劳烦您暂时照顾。”
云处安道:
“劳文兄那里说话,来了,便是我秦国的人,我定然会竭力照顾,并帮你们夺回故土。”
如此,双方心照不宣。
劳文望着面前的云处安,心中感慨,接着再度捧杯,口中询问:
“不知云兄对赢玄此前所行的诸多改制,如何看待。”
云处安道:
“赢玄也是个人才,他的很多想法,我看也挺有可取之处的嘛。”
他没有明说,但众人已经明白:面前的这位新秦王虽然看上去很好说话,但依旧不打算再行分封。
“原来如此……的确。”
劳文点头,对此倒是并没有什么看法,“中原,也是该迎来一些变化了。”
这便是认可了云处安的想法。
云处安再度举杯,与他共饮。
正事已经谈完,劳文放下酒杯,看着眼前的云处安,脑子里却总不免回忆起白天时,合欢圣女在高台之上的表现。
一时间,他不由得迟疑,终于忍不住,轻声道:
“话说,云兄,白日那合欢宗的女子……”
云处安笑道:
“如各位早年曾经教导时的一样,别管她表现得如何,我心底都得防备着呢。”
劳文闻言,尬笑一声,道:
“是,是得防备着呢,哈哈……”
但话虽这样说着,他的心中却又惆怅不停,许多滋味难以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