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拉琴而起了一层薄茧的指腹擦过手背,居述撩起眼皮,梁锐接过谱子,刻意伸出的手指已经收了回去,在其他人看过来靠回椅背。
居述装作无事发生,可如一潭死水无趣枯燥恒久不变的生活终究还是因梁锐的出现泛起涟漪。
驱逐陈曼花了居述和林知意好大的功夫,在那天锁门风波后,爱乐乐团消停了一阵子,等音乐季开幕演出成功结束,刁难才重新开始。
一向和气近人的林知意在她面前难得发了火,“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这么离谱的定价单,她也好意思签字,我之前竟然还劝你再想想,将人留下。”
居述递了杯水给她,林知意喝了一口,“你打算怎么办?那公司是空壳公司,查不出来和陈曼的关系。”
“已经查清楚了。”
那日她强行破门的事闹出的动静太大,传到周允礼那里,他没再问她“需不需要帮助”这些虚话,而是直接将陈曼的把柄放在她桌上,任她取用或是烧毁。
居述从不心软,也不信陈曼会知错就改,那份证据印成两份,一份送给了乐团团长,另一份则是直接交给警察。
陈曼有勾结乐团里其他人吗?或许有。
但杀鸡儆猴的目的已经达到,居述没有继续追究,她要的是安稳的乐团,不是舍本逐末地清算重组。
陈曼下位后,乐团甚至比之前更活跃热闹,弦乐组一个个卯足了劲,为首席的位置挣破了脑袋。
居述看中了方季,他技巧娴熟,对乐器的控制力极强,把握着绝对音准,更重要的是听话可控。
方季是乐团为数不多从一开始就对她抱有善意的人,尽管居述大多时候会犹豫是否该将那个拙劣的男性目光归类于“善意”。
“要不,换一个?”
林知意的提议,居述不是没想过,可乐团能取代陈曼胜任首席的目前只有方季。
“没有合适的人选。”
“好说。”林知意一拍手,“毕业季到了,乐团该进新人了。”
居述眼尾上挑,“你确定刚毕业的学生能担任首席?”
“谁说乐团招的人就必须是学生了。”
林知意故弄玄虚,不肯说明,打了电话让人安排招新的事,一个星期后,候选名单送到她手里,没有一个是学生。
林知意冲她眨了眨眼,居述气笑了,她差点以为林知意真的要招新生,这段时间她还私下里尝试挖过其他乐团的乐手。
结果林知意真正要招的是那些在毕业季这个时间节点流动的成熟乐手。
办公室里,音响里的弦乐在室内流淌,是同一首歌,但是不同的演奏者。
播放到最后一首时,坐在主位的居述也翻到了最后一份简历,她敲着桌面,思索片刻。
“你想介绍给我的就是这个人?”
林知意俯身拿起她面前的简历,从上往下扫视一遍。
“虽然我很想走特权将人招进来,不过你不是不喜欢吗,所以我让他来应聘了。”
她扭头看向居述,眼神明亮,居述靠在椅背上,如果是这个人选,林知意确实有自信的资本。
谁都知道这次招聘的实际位置是首席,简历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海归的,其他乐团的,有熬了五年终于等到机会的,甚至还有几个的简历上附了手写信。
写的是,“居指挥,我听过您在柏林的那场肖五”。
可惜这些信没传到居述手里,林知意全然包揽招聘流程,她筛了三轮,剩下二十三个人,每一个都够格坐首席,最后现场演奏决定人选。
耳边音乐攀上新的高潮,居述哼笑着盖上简历,起身离开办公室,林知意从后面故意问她,“那还招不招了?”
她没回头,抬手朝后摆了摆,“招,就他了。”
“人家叫梁锐。”
居述摩挲着被剐蹭过的手背,她转身走向指挥台,掀起的裙角与梁锐的小腿擦过。
她讨厌麻烦,为了拒绝方季,决定寻找首席,然而在新首席梁锐眼中,出现了与方季相同的情绪,只是这次,她没有继续躲避。
居述搂紧身上的男人,感受着他因射精紧绷的背肌,她抬腰将他抱得更紧。
“去洗澡?”
温存不过片刻,周允礼从她身上抽离,将安全套扔进垃圾桶里“你先去。”
居述躺在床上,阖眼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中,枕边的手机震个不停。
屏幕上显示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经纪人打来的,她没来得及回拨,房门就被敲响了,佣人的声音透过门板,闷闷传来。
“先生,夫人,有警察来了……”
周允礼还在浴室里,没有听到,居述披上裙袍,院子的走廊下站着三个便衣警察。
“居女士,我们是刑侦支队的。”
居述颔首示意,接着他们直入主题,举起一张套房照片,照片上写有房号。
“这套房间是以您名义登记的长租套房,对吗?”
“是,怎么了?”她的语气平静。
为首的警官看了她一眼,那种目光她见过,十年前,有人在她的演奏会上扔了一束白菊花,彼时全场观众看她的眼神就是这样。
充满了怀疑的审视。
“您认识梁锐吗?”
居述的视线从照片移到警察身上,“认识。”
“你们什么关系?”
她对答如流,“他是乐团里的小提琴手。”
三个便衣警察互相对视一眼,初秋晚风微凉,居述裹紧睡袍,余光里有一道身影,她抬眸望去,目光越过警官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
周允礼站在那里。
他穿着休闲居家服,头发半湿,还没来得及吹干,走廊的白炽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到居述脚边。
他走向自己,而后轻轻揽上她的肩头,向那个警官递上一张名片。
“你好,我是居述的丈夫,周允礼。”
青市没有人不认识他,但警察还是接下了那他的名片。
居述低头看着他握在手臂处的手掌,耳边,他嗓音温润,再次开口。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的妻子是在律师的陪同接受问询。”
居述抬头望向周允礼,他目视前方,下颌线清晰明显,这个长相出众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此刻替她挡住所有枪口,姿态完美得像一场精心排练过的演出。
可她比谁都清楚,如果这是一场演出,他既是导演,也是唯一的观众,因为三天前,她在他的书房抽屉里,看到了一张转账记录。
收款人:梁锐。
金额:五十万。
备注:尾款。
而此刻,她的情人死在了浴缸,丈夫气定神闲,帮她逃脱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