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所谓那个时期 (2)

他们面对面坐在餐桌两端。

严雨露用勺子把粥盛出来,一碗推给他,一碗留给自己。泡菜和酱肉放在中间。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

“吃吧。”她喝了一口粥。味道刚刚好。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信心的。

邵阳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他吃东西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

在食堂里他总是吃得很快,像是在完成任务。

此刻他的动作却很慢,慢到像是在数每一颗米粒。

“粥太烫了?”她问。

邵阳抬起头看她,像是被问了一个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不烫。”他说,然后低头继续吃。但耳根开始红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大概两分钟。空气里只有瓷勺碰碗沿的声音,和偶尔的咀嚼声。

严雨露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她不是来找他吃饭的吗?光吃饭不说话,那和一个人在家里吃饭有什么区别?

“你这一周……训练怎么样?”

邵阳停了一下。“……还行。”

“男双在练新战术吗?”

“嗯。……下周应该能练好。”

“唐硕的状态怎么样?”

“还行。……后场补位还有点问题。”

严雨露咬了一下勺子。他是在用字数控制对话的长度吗?

“你膝盖呢?”邵阳忽然问。

严雨露愣了一下。这是今晚他第一次主动问她问题。

“还行。……队医说控制训练量就行。”她学着他的语气说。

“学我。” 邵阳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严雨露捕捉到了他嘴角的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想笑又忍住的弧度。

严雨露低下头喝粥,耳朵有点热。

接下来的对话像是某种笨拙的演习。她发球,他回一个很短的球,她再发,他再回。

一问一答。他回答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有多余的信息,和以前在电梯里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没有在回答完之后就结束对话。他坐在那里,继续喝粥,没有走开。

严雨露又问了几句。东南亚的公开赛签表、教练最近有没有加训,甚至谈到了力量房新到的器械用着怎么样。

都是废话,都是那种“随便聊两句不会出错”的话题。

但邵阳每一个都回答了。他坐在她对面,喝着她煮的粥,回答着她的废话,耳朵一直红着。

每一个回答都短到像是在逃避,但他没有说“别问了”,没有说“这不关你的事”,没有用那种冷硬的、把她挡在外面的语气。

他看起来只像是……不怎么会聊天。

严雨露看着他的脸。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好像不急着吃完,好像想让这顿饭持续得久一点。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邵阳吃得比她还慢。她放下勺子的时候,他也刚好吃完。她开始吃泡菜的时候,他也才开始吃第一口泡菜。

他在顺着她的节奏。她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她放下筷子他也放下,她拿起勺子他才继续。

这个发现让她的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他有点可爱,像从前的那个小团子。

那时候邵阳刚搬来大院,被长辈领着来串门。

长辈让他叫“姐姐”,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然后躲到大人腿后面,露出半张脸偷偷看她。

也是这种表情。紧张的、小心翼翼的,想靠近又不敢的。

严雨露的嘴角翘了一下。

“……你笑什么?”邵阳抬起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没什么。”她低下头喝粥,嘴角没有收回去。

邵阳看着她的嘴角,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喝粥,但耳朵更红了。

邵阳不想比她先吃完。因为先吃完的那个人就要坐着等另一个,他不知道等的时候该说什么,也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

所以他慢。慢到粥都快凉了,他碗里还剩最后几口。

严雨露先吃完了。她把勺子放在碗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邵阳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的手指在勺柄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把最后两口粥快速吃完了。

“我来洗碗。”他站起来,开始收碗。他把她的碗和勺子叠在自己的碗上,把泡菜盒和牛肉碟摞在一起,动作很快,像是怕她跟他抢。

严雨露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下意识站了起来,走向厨房。

厨房不大,邵阳站在水槽前,背对着她,正在洗碗。他洗碗的动作比他喝粥时更慢,慢到像是在完成某种需要高度专注的手工活。

同一个碗,他擦了快一分钟了。他不是在洗碗。他是在拖时间。

严雨露看着他站在厨房的背影,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个会在楼下等她的少年。那个跟她打球输了会抿着嘴不说话的少年。那个在厨房门口眼眶红着说“我不喜欢年纪大的”的少年。

那个少年和眼前这个男人重叠了一瞬。

严雨露走到他身后,站定。邵阳还在洗碗,没有回头,但她注意到他的肩膀绷紧了一瞬。他听见她了。

她的目光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腰侧,那一截腰腹的线条被布料虚虚地盖着。

她的指尖贴上他后腰的时候,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的手指从他T恤下摆探进去,指腹触到了他的皮肤。烫的,比正常体温高。

他的腹肌是硬的,她的指尖划过他肚脐上方的位置,感觉到他的腹直肌微微抽了一下。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腹肌线条慢慢往上摸,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重了。

“……严雨露。” 邵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但他的声音是哑的,哑到那个“警告”听起来更像是在求饶。

她没有停,手指继续往上,摸到了他胸肌的下缘。他的心跳透过肋骨传过来,快得像刚跑完四百米。

“……你在干嘛。”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的紧绷感。

严雨露的指尖停在他胸口。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她指腹下方跳动,一下一下的,又重又快。

她想说“在摸你”,想说“你紧张什么”,想说“我们又不是没做过”。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邵阳就动了。

他关了水龙头,转身。

动作很快,快到她的手指从他衣服里滑出来。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掐住了她的腰,下一秒她的身体腾空了,后背贴上了料理台的边缘。

他把她抱上了台面。

严雨露的双手本能地撑在身后,稳住自己。料理台的边缘硌着她的大腿后侧,台面的瓷砖是冰凉的,她的腿悬在半空中,脚尖够不到地面。

邵阳站在她两腿之间。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的膝盖抵着他的腰侧,近到他的T恤下摆蹭着她的大腿内侧。

他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台面上,把她整个人框在他的臂弯里。他没有碰她,但他的身体就是一道墙,把她困在中间,让她没有退路。

严雨露抬起头看他。

他的脸离她很近。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然后回到眼睛。

邵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别动。”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低到像是在求她。

他不知道严雨露为什么要来?是粥真的煮多了,还是……他不敢往下想。

他怕她回答“只是路过”,更怕答案是“来找你做那件事”。两种答案他都不想要。他想要的是——她就是想来。

他想得要命。这一周他每天都在想她,想她在他身下咬着嘴唇的样子,想她说“慢一点”时的鼻音。

但他不想每次见面都是直奔主题。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每次见她就是为了做那件事。他不想让她认为,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对象。

严雨露刚刚和他一起喝了粥,问他训练怎么样,说她的膝盖好多了。

那些事——吃饭、聊天、问“你最近怎么样”——比做爱更让他害怕。

因为做爱可以归类为“互助”,但一起吃饭不是。

“互助”不需要一起吃饭。

一起吃饭是情侣才会做的事。

虽然他知道他们不是情侣,但他想珍惜这个东西。这种平凡的、日常的东西。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它,但他不想让它太快变成别的东西。

他不想每次都像禽兽一样扑上来。他想证明他可以只是和她吃一顿饭,只是坐在一起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脸而不做别的。

所以他在求她“别动”。因为他怕自己一碰她就控制不住,怕自己又像上次一样急不可耐,怕她觉得“他果然只是想要这个”。

邵阳闭了一下眼睛。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排风扇低沉的嗡鸣声,和两个人交缠的、越来越重的呼吸。

他的额头慢慢地低下来,抵住了她的额头,像一只做了错事、不确定主人会不会原谅的大型犬。

他的皮肤是烫的,额前的碎发蹭着她的眉心,痒痒的。

严雨露坐在料理台上,被他框在双臂之间,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着呼吸。

她以为他要吻她,但他没有。

他只是抵着她的额头,说“你别动”,声音是哑的,像在求她。

她的胸口忽然很酸。

他在怕什么?

怕她推开他,还是怕她自己先动?

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然后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