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的时光,似乎总是过得格外缓慢。
自从登基大典过后,幽冥殿的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阴森恐怖、死气沉沉的大殿,如今虽然依旧充斥着黑雾与鬼火,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机与暖意。
这暖意,自然来源于那位新晋的鬼王娘娘——苏心溪。
……
清晨,幽冥殿偏殿。
洛羽澜正坐在宽大的白骨王座上,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这些奏折并非纸张,而是一块块漆黑的骨片,上面刻满了幽冥界各地的琐事:哪里的小鬼在偷吃供品,哪里的鬼将在争抢地盘,哪里的彼岸花开了又谢。
洛羽澜眉头微皱,手中的朱笔(那是用千年血玉磨成的)在骨片上飞快地划动,批注着“斩”、“罚”、“流放”等字眼。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杀伐决断的霸气。
“羽澜……”
一道软糯的声音从王座旁传来。
洛羽澜紧绷的嘴角瞬间柔和下来,她放下朱笔,转头看向趴在桌案边百无聊赖的苏心溪。
“怎么了?是不是无聊了?”
苏心溪手里拿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幽冥果”,正用小刀一点点地削皮。
那果子通体幽蓝,散发着寒气,凡人若是吃一口,恐怕瞬间就会冻成冰雕。
但在苏心溪手里,这果子就像是个普通的苹果。
“嗯,好无聊。”
苏心溪把削好的果子递到洛羽澜嘴边,“这些鬼将也太烦人了,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向你汇报。”
洛羽澜张口咬住果子,甘甜冰凉的汁水在口中爆开,驱散了些许燥热。
“他们是怕本座。”
洛羽澜淡淡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若本座不亲自坐镇,这幽冥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也是。”
苏心溪叹了口气,托着下巴看着洛羽澜,“那你还要忙多久?”
“快了。”
洛羽澜伸手捏了捏苏心溪的脸颊,“最后一份奏折,看完就陪你。”
“真的?”
苏心溪眼睛一亮,“那我要去‘碎魂渊’看风景!”
“碎魂渊?”
洛羽澜挑眉,“那里阴气太重,而且风声如鬼哭,有什么好看的?”
“我想去嘛。”
苏心溪撒娇道,身体软软地靠在洛羽澜的手臂上,“听说那里的彼岸花长得最艳,我想摘几朵回来,插在寝宫的花瓶里。”
洛羽澜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
“好,去碎魂渊。”
她拿起最后一块骨片,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批了个“准”字,然后随手一扔。
“传令下去,备车。”
……
幽冥界的交通工具,自然不是凡间的车马。
一辆由四匹浑身燃烧着幽蓝鬼火的“梦魇兽”拉着的骨车,缓缓停在了幽冥殿门口。
这骨车通体由巨大的龙骨打造而成,上面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车顶挂着黑色的鲛纱,既奢华又霸气。
洛羽澜牵着苏心溪的手,走上骨车。
“坐稳了。”
洛羽澜低语一声,骨车瞬间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幽冥界的极西之地——碎魂渊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苏心溪兴奋地趴在车窗边,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景色。
幽冥界的景色虽然单调,但在洛羽澜的治理下,如今也变得井然有序。
“羽澜,你看!那是奈何桥吗?”
苏心溪指着远处一座横跨忘川河的石桥问道。
“嗯。”
洛羽澜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那是通往轮回的必经之路。以前那里总是挤满了不愿投胎的孤魂野鬼,现在有了鬼差维持秩序,倒是清净了不少。”
“那些鬼魂……真的会忘记前世吗?”
苏心溪有些好奇。
“喝下孟婆汤,前尘往事便如云烟消散。”
洛羽澜的声音有些缥缈,“这是天道的规则,也是为了让他们能干干净净地开始下一世。”
“那……我们呢?”
苏心溪转过身,看着洛羽澜,“我们喝了孟婆汤,也会忘记彼此吗?”
洛羽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伸手刮了刮苏心溪的鼻子。
“傻瓜,谁会给你喝孟婆汤?”
“可是……如果不喝,就不能投胎啊。”
“谁说要投胎了?”
洛羽澜眼中闪过一丝霸道,“你是本座的王妃,这幽冥界就是你的家。你若想留,本座便为你将这幽冥界改造成人间仙境。你若想走,本座便陪你踏遍六界,谁敢拦你?”
“至于孟婆汤……”
洛羽澜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若是哪天你非要喝,本座便毁了那碗汤,让孟婆再也煮不出来。”
苏心溪听得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在洛羽澜脸上亲了一口。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
碎魂渊,是幽冥界的一处禁地。
这里终年刮着黑色的风暴,风声凄厉,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嚎。但在深渊的底部,却生长着漫山遍野的彼岸花,红得似火,艳得如血。
骨车停在深渊边缘。
洛羽澜先跳下车,然后向苏心溪伸出手。
“小心点,这里风大。”
苏心溪握住她的手,跳了下来。
果然,刚一落地,一股刺骨的阴风便扑面而来。苏心溪虽然已经是妖王境界,但毕竟体质偏阳,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
洛羽澜眉头微皱,随手一挥,一道幽蓝色的屏障便将两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不冷了。”
苏心溪钻进洛羽澜怀里,贪婪地汲取着她的体温。
两人牵着手,沿着蜿蜒的小路,向深渊底部走去。
一路上,苏心溪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看到什么稀奇的鬼草都要停下来研究一番。
“羽澜,你看这个!它会咬人诶!”
苏心溪指着一株长着尖牙的食人花,兴奋地叫道。
“别碰它。”
洛羽澜一把拉住她的手,“那是‘鬼牙草’,专吃生魂的。若是你刚才碰了它,现在手都要被咬掉了。”
“这么可怕?”
苏心溪吐了吐舌头,赶紧缩回手。
“不过,它的花蕊倒是挺好看的。”
洛羽澜看着她那副喜欢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抬手一指,一道鬼火射出,瞬间将那株鬼牙草冻成了冰雕。
“拿去吧。”
“谢谢羽澜!”
苏心溪开心地跑过去,把那朵冰雕的花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里。
走到深渊底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漫山遍野的彼岸花,在黑色的风暴中傲然绽放。红色的花瓣与黑色的泥土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美得惊心动魄,也凄凉得令人心碎。
“好美……”
苏心溪忍不住感叹道。
她松开洛羽澜的手,跑进花丛中,转了几个圈。绯红的裙摆与红色的花海融为一体,她就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洛羽澜站在花丛外,静静地看着她。
这一刻,她觉得这死寂的幽冥界,终于有了颜色。
“羽澜,快来!”
苏心溪向她招手,“这里的风景这么好,我们把现在的样子画下来吧!”
“画下来?”
洛羽澜有些疑惑。
“对呀!”
苏心溪高兴道。
洛羽澜想了想,抬手一挥。
虚空中的鬼气瞬间凝聚,化作了一支巨大的毛笔。
“可本座不会画画。”
“没关系,我教你!”
苏心溪跑回来,拉着洛羽澜坐在花丛中。
“你就坐在这里,看着我。”
苏心溪摆好姿势,对着虚空中的毛笔笑道,“然后,你用意念控制这支笔,把我们现在的样子画下来。”
洛羽澜虽然觉得有些荒谬,但还是依言照做。
她盘膝而坐,闭上眼,将神识注入那支鬼气毛笔中。
苏心溪则在一旁摆着各种搞怪的姿势,一会儿做鬼脸,一会儿比划着爱心。
洛羽澜被她逗得忍俊不禁,手中的笔虽然有些颤抖,但还是勉强勾勒出了两人的轮廓。
虽然画工惨不忍睹,两个人都被画成了火柴人,但苏心溪却视若珍宝。
“哈哈,羽澜,你把我画得好丑!”
苏心溪指着画上的火柴人,笑得前仰后合。
“是你太难画了。”
洛羽澜有些恼羞成怒,伸手去挠她的痒痒肉,“本座堂堂鬼王,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啊!救命!哈哈哈……”
苏心溪笑着在花丛中打滚,试图躲避洛羽澜的魔爪。
两人在花海中追逐嬉戏,笑声传遍了整个碎魂渊。
那些原本凄厉的风声,似乎也被这笑声感染,变得温柔了许多。
……
玩累了,两人便坐在花丛边,依偎在一起看风景。
苏心溪靠在洛羽澜怀里,手里拿着那幅“火柴人画”,还在不停地傻笑。
“羽澜,我们要把这幅画挂在寝宫最显眼的地方。”
“不行。”
洛羽澜果断拒绝,“太丢人了。”
“就要挂!”
“不准挂!”
“哼,不理你了!”
苏心溪作势要起身。
洛羽澜无奈,只能妥协。
“好好好,挂。挂在本座的书房里,让所有人都来看看,本座画工有多‘精湛’。”
“这还差不多。”
苏心溪满意地笑了,在洛羽澜脸上亲了一口。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了一抹诡异的紫红色。
“该回去了。”
洛羽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
“嗯。”
苏心溪乖巧地伸出手。
洛羽澜将她抱起,走向骨车。
回去的路上,苏心溪玩累了,靠在洛羽澜怀里睡着了。
洛羽澜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眼中满是柔情。
她轻轻抚摸着苏心溪的头发,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以前,她以为这漫长的生命,注定要在孤独与杀戮中度过。
她以为这幽冥界的王座,注定是冰冷的。
但现在,她发现,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哪怕是地狱,也能开出花来。
“心溪。”
洛羽澜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
骨车穿过忘川河,回到了幽冥宫。
洛羽澜抱着苏心溪,轻轻放在床上,为她盖上锦被。
“晚安,我的王妃。”
她吹熄了蜡烛,躺在苏心溪身边,将她搂进怀里。
窗外,幽冥界的夜依旧漫长。
但屋内,却充满了温暖与安宁。
这,就是属于她们的,幽冥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