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间炼狱

那年,瘟疫像一把看不见的刀,悄无声息地割断了村里几乎所有人的命。

父亲躺在土炕上,嘴唇干裂得像被火烤过,眼睛瞪得像死鱼般浑浊。

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阿兰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声音像破风箱一样断断续续地喘。

【兰儿……活……下去……】话没说完,人就断了气。

母亲在旁边哭得几乎晕过去。她紧紧抱着阿兰,全身发抖,却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三天后,她也跟着去了。

死的人太多,大多数人最后只草草用破席把尸体一卷,拖到后山坑里一把火全烧了。

阿兰站在坑边,瘦小的身子在寒风里发抖。

她瞪大眼睛,看着满坑翻滚的骨头与灰烬,甚至分辨不出哪一块属于父母。

二叔一家勉强把她收留。

从那天起,她成了家里最廉价的劳力。

【还不快去挑水!你这个小野种,吃我的喝我的,还想白养?】二婶叉着腰站在门口,藤条在手里甩得啪啪作响。

阿兰咬紧牙关,扛起比自己还高的水桶,瘦弱的肩膀立刻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她踉踉跄跄地往井边走,脚上那双破布鞋早就磨穿了底,尖锐的石子硌得脚心生疼。

堂哥堂姐坐在门槛上嗑瓜子,看见她经过,故意伸脚一绊。

阿兰整个人扑倒在地,水桶翻滚,水泼了她满身。二婶冲过来,藤条劈头盖脸地抽下来。

【叫你不听话!叫你笨手笨脚!】

阿兰缩成一团,牙关咬得死紧,一声不吭。她把脸埋进泥里,眼睛死死瞪着前方,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二叔一家人好吃懒做,家务农务全都压在阿兰一个人身上,冬天她穿的是堂姐穿破不要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里面塞的是发霉的稻草。

夏天她永远是补丁摞补丁的单衣,肩膀处总是被扁担磨出血。

饭桌上一家人欢声笑语,而她只能蹲在厨房角落,等着他们施舍剩下的冷饭残羹,常常饿得前胸贴后背,有时邻里好心施舍点吃食也会被堂哥堂姊夺去。

那年,二叔家欠下一笔赌债。

债主带着人上门,砸了桌子又砸了碗。在二叔胳膊被拧得差点骨折前,他看向缩在角落的阿兰,忽然大喊:

【这丫头给你们抵债!你们别看她虽然瘦,但长得可清秀了!卖到青楼肯定能换不少钱!】

脸上有刀疤的壮汉停下动作,眯起眼睛看向阿兰。二婶立刻从角落冲出来附和:

【对对对,我们家穷养不起这个丫头,大爷您看看这水灵的眼睛,稍微养养肯定颇有姿色!】

【哼!行,就让那丫头来抵债!下次再敢欠钱不还,你这手就别想要了!】

刀疤壮汉手一挥,两个壮汉上前一把抓住阿兰。阿兰死死瞪着壮汉,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三十两银子,她就被卖进了醉香楼。

进楼的第一天,老鸨捏着她的下巴,上下打量,笑得满脸横肉。

【瘦是瘦了点,但这双眼睛水灵灵的,倒也勾人。】

阿兰被关在后院的一间小黑屋里。每天有人教她怎么笑、怎么扭腰、怎么用眼神勾男人。她不肯学,就被打手按在地上用藤条狠抽。

藤条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痛。老鸨蹲在她面前,吐了一口瓜子壳,冷笑:【小贱人,不听话就打到听话为止!】

阿兰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在醉香楼的日子确实过得比在二叔家好,只要不反抗,至少吃得饱穿得暖。

直到那年,她最具价值的一夜。

房门被推开,第一个客人是个又胖又臭的富商。

他喘着粗气走进来,看见床上被精心打扮过的女孩,眼睛立刻亮了。

【老鸨,这小哑巴还挺水灵啊。】

阿兰死活不从,边骂边挣扎,踢伤了富商的命根,气得老鸨亲自毒打一顿,用药让她再也说不出话。

几经折腾最终仍然逃不过接客的命运。老鸨直接让人把她绑在床上,强行灌下最烈的春药。药一下去,阿兰全身像被火烧,意识开始模糊。

胖富商粗暴地撕开阿兰的衣服,像野兽一样压上来,粗鲁的报复阿兰之前的那一脚。

阿兰发出破碎的呜咽,却连一句完整的【不要】都说不出来。

从那以后,她彻底沦为廉价妓女。

因为【不听话】的名声,楼里只把她当最便宜的货色卖。

客人多是最低价的那一档——老头、乞丐、甚至一群流氓一起来。

他们把她按在床上、吊在梁上、用铁链拴着脖子,像对待牲畜一样轮番上阵。

【这哑巴就是听话,怎么操都不叫。】

【哈哈,再用力点,看她那双死鱼眼能不能流点泪!】

阿兰闭上眼睛,把自己当成一块木头。

可木头毕竟不是真的木头,血还是会流,肉还是会痛。

老鸨发现她越来越【听话】后,反而更变本加厉。

他们开始给她灌越来越重的春药,让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热发软,然后把她扔给更变态的客人。

因为药物让她无法清晰咬字说话,只能发出破碎的呻吟,彻底成了楼里的【哑巴货】。

特殊癖好的客人、喜欢用鞭子抽的客人、甚至把她当狗玩的客人,都轮到她。

日子一天比一天腐烂。

她不再反抗,也不再哭喊。客人压上来时,她只是空洞地看着屋顶的梁木,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

老鸨对外宣称她是【天生哑巴】,反而成了招牌。

越是这样,越有变态的客人愿意出钱,只为了看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在极致的痛苦里,终于溢出一点泪光。

阿兰已经不记得【希望】是什么了。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

她像一具行尸走肉,在这人间炼狱里,一天一天地腐烂。

心里最后一丝光,也彻底熄灭了。

她不再是人。

只是一块被踩在泥里、永远不会再开花的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