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到高潮了,下一章是战斗部分最后一章,会很虐,提前预警。)
死死将曲歌碾压在泥水中的那股漆黑魔气,毫无征兆地溃散了。
失去了恐怖的重压,曲歌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瞬间瘫软。
在刚才那股摧枯拉朽的强压之下,废墟地板上几块尖锐的玻璃碴,早已被硬生生挤压、深深扎进了他的胸口与肩膀的皮肉里。
“咳……呕——!”
曲歌痛苦地蜷缩在泥水里,双眼向外暴凸,双手死死抠住满是泥浆的地面。
肺部重新涌入空气的瞬间,倒灌的冷风与气管里的血沫剧烈摩擦,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般刺耳的嘶鸣。
他不受控制地干呕着,大口大口的鲜血混合着胃液,喷洒在身下的积水里,迅速晕开一片浑浊的暗红。
废墟中央,曲河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将后背靠在那根断裂的承重柱上。
大雨顺着破碎的穹顶倾盆而下,浇打在他赤裸的上半身。
那些附着在皮肤表面的漆黑魔纹在雨水中疯狂蠕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硫磺味。
曲河抬起右手,用拇指随意抹去脸颊上的一道血污。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胸膛正中央那团最为浓郁的黑色纹路上。
覆满魔鳞的指尖缓缓抬起,顺着那道纹路的边缘轻轻向下滑动。
他的动作轻柔、缓慢,指腹摩擦着那层略微凸起的角质层,宛如在抚摸一枚无价的勋章。
他的喉咙深处,突然滚出一阵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由小及大,最终化作一阵回荡在雨夜中的笑声。笑声里听不到丝毫癫狂与混乱,只透着一股压抑了整整四十年、终于找到倾听者的急切。
“你笑什么。”
绯红的声音穿透了雨幕。
她站在两米开外的废墟中,脚下那双黑色细跟鞋踩在碎裂的木板上。
残破的白丝绸手套下,她的五指一寸寸收拢,骨节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鲜血顺着她被震裂的虎口涌出,沿着纯白的面料滴落,在脚下的积水中砸出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
那双红色的瞳孔死死钉在曲河身上,杀意犹如实质的刀锋。
“我笑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曲河停下了笑声。他抬起头,那张爬满魔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奇特的满足感。他看着绯红,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我等了四十年,等你问我‘为什么’。”曲河向前迈出半步,脚下的硬底皮鞋踩碎了一块玻璃,“你以为我在丧妻之痛中崩溃,这就大错特错了。”
他张开双臂,任由冷风灌满整个大厅。
“我很小的时候,就深知轮回即虚无。无论生前如何强大,死后皆要被那套轮回系统湮灭,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灵子。直到我遇见你,绯红!”
曲河的语调拔高了几分,声音穿透了雷鸣:“你是那么完美,动人。你可以永恒存在,只要你一直做我的式神。为了跳出规则,我也必须成为永恒的存在!”
绯红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戴着残破白手套的双手攥得更紧了,指尖几乎要刺透掌心。“为了你的永恒,你拉着所有人陪葬?”
“那叫等价交换。”
曲河收拢双臂,声音瞬间恢复了冰冷的理智。他像是一个站在讲台上的教授,有条不紊地拆解着一道学术难题。
“我找到了八号当铺。当铺主人黑影告诉我,进化为完整恶魔需要两样东西。”曲河竖起两根手指,目光在绯红与地上的曲歌之间扫过,“极品灵脉作为典当物,以及真实浓郁的人类情感作为燃料。”
听到这句话,墙角的曲歌猛地停止了咳嗽。
“为了得到极品灵脉,我走遍江东省,筛选了十几个候选对象。”曲河的视线落在曲歌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吐出那个名字,“小雯的体质,是罕见的灵胎体质,血脉纯净。”
曲歌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就是我为了去当铺交易,而选中的最优解。”曲河的语气平淡得宛如在谈论一件趁手的工具,“我花六个月时间让她爱上我,娶她,生下曲歌。这一切,全是我长远规划中的一环。”
“你放屁——!”
一声嘶哑到极点的怒吼从墙角炸开。
曲歌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膝跪在泥水中,强行撑起了上半身。
他那件深灰色的卫衣胸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方纵横交错的伤口。
他双手死死抓紧胸前残存的布料,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惨白的颜色。
他的双目赤红如血,眼角的毛细血管根根爆裂,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他张开嘴,唾液混合着血液拉出黏稠的丝线。
“我妈妈到死都以为你爱她!”曲歌咳出一大口鲜血,凄厉的咆哮声在大厅里回荡。
他的身体因为悲痛和愤怒而在泥水中剧烈颤抖。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那跪伏的姿态下,宽大且浸透了沉重泥浆的黑色机能工装裤腿,刚好形成了一个绝佳的视觉死角。
在那片阴影中,曲歌抓在胸前布料上的右手,悄无声息地向下滑落。
他的五指深深抠进身前的泥水与碎木渣里。破碎的指甲被木刺翻卷,鲜血无声地融入泥浆。他的指尖在裤腿底缝的夹层中隐秘地一勾。
三张画满繁复朱砂纹路的极品纯阳爆炸符,贴着他的掌心滑落。
泥水冰冷刺骨。曲歌的指尖带着令人战栗的平稳,将那三张符纸狠狠按进积水下方深深的泥坑中。
这一切,全都掩盖在他撕心裂肺的咆哮与颤抖的躯壳之下。
“她到死都以为我爱她,这很公平。”
曲河看着崩溃的曲歌,语气依然平淡如水。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地下泥浆中的异动。
“我给了她一个完美的丈夫和温暖的家,她度过了幸福的一生。作为交换,她为我提供了孕育极品灵脉的躯壳。”曲河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天下再无这般完美的交易。”
曲歌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粗喘。他的左手在泥水中胡乱地摸索着,抓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玻璃。
“你肯定在想,我为什么要花十五年陪你长大。”
曲河俯视着曲歌,漆黑的眼眸里充满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因为黑影要求的情感燃料,必须足够真实、浓郁。”曲河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积水中发出“啪嗒”一声响,“我花了整整十五年时间,酝酿对你的‘父爱’。教你驱鬼者的本事,发烧时守在床边,带你骑车。每一件慈父该做的事,我都做到了极致。”
曲歌握着玻璃碎片的手背上,青筋宛如一条条扭曲的蚯蚓。他胸前的卫衣布料被彻底撕裂,露出那道位于左胸、横贯心脏的陈年伤疤。
“九年前那个雨夜,我把手插进你灵魂里的时候,你喊了三声‘爸爸’。”
曲河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那一刻我确信,这份父爱燃料已经足够浓郁。”曲河的眼底翻涌起实质的黑雾,“我挖走你的灵脉,同时将这份情感献祭给了恶魔,换来了我现在的半魔之躯。”
“你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曲歌爆发出撕裂声带的咆哮。他扬起左臂,将手中那块尖锐的碎玻璃朝着曲河的面门狠狠砸去。
碎玻璃划破雨幕,带着凌厉的风声飞至曲河眼前。
曲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一层漆黑的魔气护盾在他的鼻尖前方瞬间成型。
“砰。”
玻璃撞击在魔气上,瞬间碎成一团齑粉,簌簌地落在曲河的脚边。
曲河没有理会曲歌的攻击。他转过头,深情地看向不远处的绯红。
“我不爱你们任何一个。我的眼中,从始至终唯有绯红一人。”曲河的胸膛挺起,仿佛在宣读一份神圣的誓言。
废墟中,只剩下大雨冲刷地面的声音。
绯红站在原地。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雨水中湿润、垂下,遮住了那双原本燃烧着杀意的红瞳。
大厅里死寂了足足五秒。
当绯红重新睁开眼睛时,她瞳孔中所有的愤怒、杀意、厌恶以及残存的最后一丝纠葛,统统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片穿透一切的、深不见底的漠然。
那是一种看着路边一具腐败动物尸体的眼神。
“曲河,我现在才彻底明白。”
绯红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再带有任何情绪起伏,犹如万年不化的寒冰。
“当年深渊里那个十二岁的清澈少年,压根就不存在。”绯红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曲河那具爬满魔纹的躯体,“你的干净,源于你对这个世界毫无感情。”
曲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胸口处那块最浓郁的魔纹,突然停止了蠕动。
“你纯粹是在偷窃。”绯红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铁片,狠狠刮在曲河的耳膜上,“拿小雯的命、拿小歌的灵脉,去换你的永生!”
绯红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残破的白丝绸手套上,鲜血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斑驳不堪。她将带血的指尖抬起,遥遥指向曲河的心脏。
“你以为我会喜欢一个不会死的怪物?”
绯红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透出绝对的冰冷。
“这九年来,我跟小歌在一起的每一天,远比我过去那一千年都要鲜活。生命终有尽头,才显得无比珍贵。”
绯红放下手,冷冷地吐出最后的宣判:“你的永恒,令我作呕。”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江东魔都的夜空,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闪电的光芒照亮了曲河的脸。
他眼眶中的眼白,在瞬间被无数蛛网般的黑色魔气疯狂侵蚀,彻底变成了一片没有瞳孔的漆黑。
他脸颊上那些原本安静的魔纹,开始以一种抽搐的频率疯狂扭动。
信仰被全盘否定的暴怒,瞬间击碎了他维持了四十年的、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智。
“你会明白的!”
曲河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恐怖咆哮。
他周身瞬间卷起一道狂暴的漆黑气焰。浓郁的魔气从他的脊背处喷涌而出,在半空中拉扯、延伸,化作一对长达三米的巨大黑色羽翼。
狂风呼啸,废墟中的积水被羽翼扇动的气流倒卷向半空。
“我会证明给你看!”
曲河猛然迈开脚步。那双硬底皮鞋重重地踏在满是泥泞的地板上,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笔直地冲向墙角的曲歌。
“啪。”
曲河的右脚,重重地踏入了一块满是泥浆的水坑中。
就在皮鞋接触泥水的瞬间。
一直跪伏在泥水中的曲歌,猛地抬起了那颗沾满鲜血的头颅。
他眼底伪装出的绝望与崩溃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凶狠、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杀意。
“证明你妈!”
曲歌的右手在泥水中猛然握拳。
“轰隆——!!”
爆炸声震碎了方圆百米内的所有玻璃。
隐藏在泥水最深处的三张极品纯阳爆炸符,在同一时间同时起爆。
刺目的金色光芒从泥水深处破土而出。极阳的雷火混合着滚烫的泥浆,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一米的恐怖光柱,直冲对面的男人。
毫无防备的曲河,被这股从正下方爆发的狂暴力量直接命中。
坚不可摧的魔气护盾在三张极品符纸的叠加爆破下,犹如纸糊般被瞬间撕碎。纯阳雷火狠狠舔舐着他大腿与腰腹部的皮肉。
“呃啊——!”
曲河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他那庞大的半魔之躯被恐怖的气浪掀翻,在废墟中接连翻滚出七八米远,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焦黑的皮肉与暗红色的鲜血在半空中飞洒。
爆炸的冲击波让曲歌同样向后滑退了数米。他死死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息着,紧紧盯着硝烟弥漫的爆炸中心。
另一侧,绯红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就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她的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印。
十指交错间,红瞳中的光芒大盛。
周围的雨水被高温瞬间蒸发,一柄比之前更加凝实的红莲刃在她的掌心前方快速凝聚。
她脚下踩出红莲水晶,准备借着爆炸的余波上前补下必杀的一击。
然而,大厅中央的异变陡生。
浓烈的硝烟与金色的火星还未散去。
那片废墟中,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与摩擦声。
曲河残破的身躯从硝烟中缓缓站起。他腰腹部与大腿的皮肉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白的骨骼。
但是,无数漆黑的魔气从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中疯狂涌出。
这些魔气犹如成百上千条粗壮的肉芽,在伤口边缘剧烈蠕动、交织、拉扯。它们不讲理地将那些被炸碎的肌肉纤维和血管强行缝合在一起。
短短几秒钟内,那些足以让普通人死上十次的致命伤,被一层厚厚的黑色角质层完全覆盖。
“我要亲手拧断这个残次品的脖子!”
曲河从硝烟中狂暴地冲出。
他彻底化身为一头失去理智的恶鬼。背后的黑色双翼猛地一振,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出现在曲歌的面前。
曲河张开覆满魔鳞的五指,手臂向前猛地一探。
一团粘稠、近乎液态的黑色魔气如同毒蛇出洞,从他的掌心爆射而出。
魔气在半空中瞬间收缩,精准无比地死死缠住了曲歌的脖颈。
巨大的力量爆发。曲歌的身体被这股魔气强行提离了地面。他的双脚在半空中绝望地踢蹬,双手死死抠住脖子上的黑雾,双眼开始迅速翻白。
冰冷的雨水打在曲歌青紫的脸上,魔气正在彻底剥夺他肺里最后的一丝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