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客栈床铺上,将那张绝美的脸从睡梦中唤醒。
林清月睁开眼睛的瞬间,像是有一层薄雾从她眼底散去,露出底下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眸。
她眨了眨眼,睫毛轻轻扇动了几下,像蝴蝶扇动翅膀。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方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没有立刻起来,而是躺在床上,慢慢地伸了一个懒腰。
手臂举过头顶,纤细的腰肢向上拱起,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睡裙的布料被这个动作绷紧,将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都勾勒得纤毫毕现。
她的手指在空中张开,又慢慢收拢,像是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她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一样舒展开来,又慢慢地、慢慢地缩回去,重新缩进被褥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小截白得发光的肩膀。
她侧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翻过来,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发呆。
阳光在她的脸上跳跃,从额头跳到鼻梁,从鼻梁跳到嘴唇,从嘴唇跳到下巴,最后落在她锁骨下方那片被睡裙领口半遮半掩的肌肤上,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昨夜与那个少年的激情,在她的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回放了一遍。
压抑了十五日的欲望在那一场采补中得到了彻底的释放,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闷热的夏夜里终于等来了一场暴雨,所有的燥热、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压抑,都在那一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的身体重新变得轻盈,她的呼吸重新变得顺畅,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在雨后呼吸着新鲜空气的树叶,舒展开来,生机勃勃。
林清月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个笑容里的满足是真实的,没有任何伪装。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味的余韵,然后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今天是玄剑宗的收徒大典。
她不能迟到。
林清月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睡裙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脚踝纤细,足弓优美,十个脚趾头像十颗小小的珍珠,整齐地排列着。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未施脂粉的脸——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皮肤白得发光,眼睛亮得像含着两颗星。
她的手指在梳妆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眉笔,开始描画。
半个时辰之后,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姑娘!”
林清月走到窗前,探出身子。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今日的装扮照得一览无余。
她穿的是一件纯白色的长裙,面料是上好的云锦,质地柔软,垂坠感极好。
领口是交领的设计,不低不高,刚好露出一截白瓷般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既不显得保守,又不显得轻浮。
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丝绦,打了一个精巧的蝴蝶结,将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
裙摆很长,垂到脚面,走起路来会轻轻扫过地面,像一朵行走的白云。
她的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随云髻,用一支白玉簪固定住,耳畔留了两缕碎发,被晨风吹起又落下,灵动而飘逸。
纯白的衣裙,简洁的发髻,素雅的妆容——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得像是天山上的新雪,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和昨夜那个穿着低胸睡裙、慵懒地伏在窗台上勾引少年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牧凡站在楼下,抬头看着窗前的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探出身子的时候,纯白的衣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几缕碎发在她耳畔飞舞,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不,比画里的仙子还要美。
牧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牧公子,我这就下来。”林清月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清脆得像是玉珠落盘。
她缩回了窗子里。
牧凡站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是玄剑宗宗主的弟子,你见过多少大风大浪,怎么见到一个女子就变成这副德性了?
但没用。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林清月从客栈门口走出来的那一刻,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忘了吆喝,一个牵着灵兽的路人忘了松手,灵兽被缰绳勒得直叫唤,他都没反应。
两个正在吵架的商贩同时闭上了嘴,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她,然后互相看了一眼,忘了刚才在吵什么。
纯白的长裙,纤细的身形,绝美的容颜,清冷的气质——她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像一朵移动的白云,像一束行走的月光,像是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凡俗世界上的、只应该出现在梦里的幻影。
牧凡看着她向自己走来,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牧公子,我们走吧。”林清月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加修饰的清甜。
她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没有任何杂质,像两泓山间的清泉。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牧凡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龌龊念头简直是对她的亵渎。
这样一个纯洁的、高贵的、不染纤尘的女子,他怎么能在心里对她生出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好……好的。”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林姑娘,山门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御剑带你过去吧。”
林清月微微歪了一下头,做出一副有些犹豫的样子:“这……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牧凡连忙说,“宗门弟子带人来参加大典,是常有的事。”
林清月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红晕:“那就麻烦牧公子了。”
牧凡从腰间取下长剑,往空中一抛。
长剑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稳稳地悬停在离地半尺的高度,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他先跳了上去,然后转过身,向林清月伸出手。
林清月将手放进他的掌心,轻轻一跃,落在了他身后的剑身上。
飞剑不大,站两个人已经有些拥挤了。
林清月的饱满的乳房几乎是贴着牧凡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僵,能听到他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牧凡根本看不到。
飞剑缓缓升起,然后加速,朝着玄剑山的方向飞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林清月的衣裙猎猎作响。
她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环住了牧凡的后腰。
她的手指在他腰间的衣料上轻轻交握,整个人的身体贴了上去,挺翘的前胸紧紧的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饱满的乳房被挤压的成了两个圆饼,纤细的腰肢抵着他的腰侧,浑圆的臀部微微向后翘起,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牧凡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后背上传来的那两团柔软的温度,像是两团火焰贴在他的身上,烫得他浑身发紧。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隔着两层衣料,传到他的后背上,和他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快。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不是脂粉的香味,而是一种更天然的、更干净的、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清新得让人想深深地吸一口。
他的手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林清月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牧凡身上那股筑基期男修的气息环绕着她,灼热的、带着雄性荷尔蒙的气味不住地涌入她的鼻腔,让她的身体微微发烫。
但她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贴着他,像一只温顺的猫。
飞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穿过了几片云层,玄剑山的轮廓在眼前越来越清晰。
没花多长时间,两人便来到了玄剑宗的山门前。
山门恢宏得让人不敢直视。
两根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高耸入云,每一根都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
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从石头内部生长出来的,散发着淡淡的金色灵光。
石柱顶端横着一块巨大的石匾,上面刻着“玄剑宗”三个大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一种凌厉的、不可一世的锋芒,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发痛。
山门两侧站着两名守卫弟子,都是筑基期的修为,腰佩长剑,面无表情,像两尊雕塑。
山门内侧还有一群弟子在引导秩序,有的在核对名单,有的在指路,有的在维持秩序,忙而不乱。
牧凡收了飞剑,和林清月一起落在山门前。
“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
林清月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退后了半步,俏脸微红微微欠身:“多谢牧公子。”
“不客气。”牧凡转过身,看着她,“林姑娘,收徒大典在宗门的广场上举行。从山门到广场,需要经过一条九十九阶的台阶——不,说错了,是九百九十九阶台阶。”
林清月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九百九十九阶台阶,是收徒大典的第一轮筛选。”牧凡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山顶上会点一炷香,你需要在香烧完之前,爬完所有的台阶,到达山顶的广场。这考验的是毅力。不管是凡人还是有修为在身的修士,都不能使用任何外力,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林清月点了点头。
“到了这里,我就不能送你了。”牧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我还要去前面做迎接新师弟的准备。林姑娘,你……你加油。”
“谢谢牧公子。”林清月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淡淡的,像是春天里第一缕吹过湖面的风,“我们山顶见。”
“山顶见。”牧凡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清月正朝着接引弟子的方向走去,纯白的衣裙在山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即将远行的云。
他看了两息,然后强迫自己转过头,快步离开了。
林清月走到接引弟子面前。
那是一张简单的木桌,后面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弟子,筑基初期的修为,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摞名册。
他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准备说一句例行公事的“报名请出示身份证明”。
然后他看到了林清月的脸。
他的笔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桌,他浑然不觉。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目光黏在林清月的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旁边的另一个接引弟子看到他的异样,好奇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清月,然后也愣住了。
两个人像是两尊雕塑,一左一右地坐在桌后,四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清月,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林清月保持着那副清冷的表情,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好几息,第一个接引弟子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捡起笔,用袖子擦掉桌上的墨汁,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抖:“姑……姑娘,请、请问是来报名参加收徒大典的吗?”
“是。”林清月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冬天的雪花落在湖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请……请出示身份证明。”
林清月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递了过去。
那是她在苍梧城做清倌人时找路子办的假身份,上面写着她来自苍梧郡下属的一个小村庄,父母双亡,散修一名,现年十九岁。
接引弟子接过木牌,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姑娘,你今年十九了?收徒大典的年龄上限是十八岁……”
林清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释放了一丝灵气。
练气七层。
接引弟子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在名册上做了标记:“有修为者可放宽年龄限制,姑娘请稍等,我这就为你登记。”他低头飞快地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冲林清月笑了一下,笑容里有殷勤,也有一种“我帮了你一个忙”的邀功意味,“姑娘,好了。你沿着这条石阶一直往上走,走到山顶就是广场了。香已经点上了,你得在香烧完之前到达。”
林清月微微颔首,接过木牌,收进袖中,转身走向了石阶。
石阶的起点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问心路”。
石碑很旧,边角已经被风雨磨圆了,但上面的三个字依然清晰,笔画凌厉如剑,和山门上的匾额出自同一人之手。
林清月站在石碑前,抬头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山顶的石阶。
石阶一眼望不到头,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消失在云雾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阶台阶。
一开始很轻松。
她毕竟是筑基期的修士,虽然用春潮颠倒术将修为压在了练气七层,但她的身体强度和灵气储备是实打实的筑基期。
前几百阶台阶对她来说就像是在平地上散步,不费吹灰之力。
但走到五百阶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肩膀上。
不是身体上的重量,而是精神上的、灵魂上的、来自更高层次生命体的威压。
那种威压她感受过——当初在醉春楼见到剑无尘的时候,他身上的气息就是这种感觉,但剑无尘的威压是收敛的、克制的,而这里的威压是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像是在告诉她——你不配。
筑基大圆满的威压。
林清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瞬间明白了这个试炼的机制。
这九百九十九阶台阶,并非是固定的考验。
它根据试炼者自身的修为,施加相应层次的威压。
凡人孩童面对的是练气期一层的威压,练气期的修士面对的是练气期大圆满的威压。
这就是隐藏修为的代价。她虽然将修为压制到练气七层,但她实际修为是实打实的筑基期,这就意味着她要承受筑基大圆满的威压。
林清月咬着牙,艰难地迈出了下一步。
筑基大圆满的威压和练气期的威压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练气期的威压只是强者对弱者的压制,是一种纯粹的力量碾压。
但筑基期的威压不同——筑基修士已经构筑了道基,他们的威压中多少包含着一丝天道的威压。
尽管那丝天道威压非常微弱,但它存在,而且它带来的压迫感,不是靠意志力就能扛过去的。
那是来自更高位面的、不可抗拒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的压迫。
林清月的腿开始发软。
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纯白的衣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背部优美的线条。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和一只无形的大手抢夺空气。
她的银牙紧咬着下唇,咬得太用力,嘴唇上渗出了一丝血珠,但她浑然不觉。
第五百零一阶。
第五百零二阶。
第五百零三阶。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步都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她的腿在发抖,她的腰在发抖,她的手臂在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她的眼睛没有发抖——那双眼睛依然清冷如霜,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台阶,一阶一阶地往上挪。
她不能放弃。
她花了两年时间,从苍梧城的地牢里爬出来,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之女变成了筑基期的修士。
她杀了寨主,杀了四十多个劫匪,杀了苍梧城城主,踩着无数人的尸骨走到了这里。
她不能在这九百九十九阶台阶上倒下。
第六百阶。
第七百阶。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是因为眼泪,而是因为体力透支导致的眼前发黑。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她脑子里飞舞。
她的膝盖几次差点跪在石阶上,但她用最后一丝理智撑住了自己,硬生生地站直了身体,继续往上走。
第八百阶。
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她只是在机械地迈步,左腿,右腿,左腿,右腿。
她的意识变得有些恍惚,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她看到了苍梧城的地牢,看到了泥地上的发黑稻草,看到了那些在地牢里侵犯她的男人。
她看到了寨主的脸,看到了陆正渊的脸,看到了那些被她采补致死的男人们最后的表情。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
那些人都没能拦住她,这九百九十九阶台阶,又算什么?
山顶的广场上,一束粗壮的香已经烧得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广场上站着不少已经完成试炼的准弟子,有的在兴奋地交头接耳,有的在盘腿打坐恢复体力,有的在四处张望打量这个即将成为他们师门的地方。
牧凡站在广场边缘,目光一直盯着台阶的出口,脸上写满了焦急。
剑无尘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双臂抱胸,表情淡漠。他看着牧凡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他在等什么?等那个醉春楼的青倌人?一个靠着男人上位的女人,有什么值得等的?
剑无尘想起那天在醉春楼见到的那个女人。
她确实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但她的美不是那种纯天然的美,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媚态的美。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但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男人的味道。
一个清倌人,身上却有男人的味道,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所谓的“清倌”不过是骗人的幌子,她早就和男人搞在一起了。
这样一个淫荡的女人,到了玄剑宗,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剑无尘冷笑了一下,将目光从牧凡身上移开,看向了远处的群山。
香越烧越短。
牧凡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他已经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
他应该上去接她的,他应该陪她一起走台阶的,他应该在下面等她的。
如果他能在她身边,至少可以在她坚持不住的时候给她一句鼓励,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什么都好。
但他不在。
他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香烧得只剩下最后一点了。
牧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台阶的出口,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出来的人越来越少。
大部分能通过试炼的人都已经到了,剩下的要么还在半路上挣扎,要么已经放弃了。
牧凡的心里越来越凉,他在想,她是不是没有撑住?
她是不是在半路上倒下了?
她是不是——
然后他看到了她。
林清月从台阶的出口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纯白的衣裙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将她的每一处曲线都勾勒得纤毫毕现——饱满的胸,纤细的腰,浑圆的臀,修长的腿。
她的头发也湿了,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
她的脸上还带着疲惫的潮红,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她自己咬出来的。
她的眼睛有些失神,像是还没有从那种巨大的压迫感中回过神来,但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做到了,她在香烧完之前走完了全部的台阶。
这一刻的她,狼狈,疲惫,衣衫不整,但美得惊心动魄。
那种美不是精心打扮后的精致,而是一种经历了磨难之后依然挺立的、带着韧性的、让人心疼的美。
牧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林姑娘!林姑娘你还好吗?”他跑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扶她,又怕自己的举动太冒昧,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
林清月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我没事,牧公子。就是有点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牧凡再也顾不得什么冒昧不冒昧了,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的手臂很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她的皮肤很凉,凉得像是一块冰。
“你……你先坐下休息一会儿。”牧凡扶着她走到广场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壶水和一块帕子,递给她,“喝口水,擦擦汗。”
林清月接过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抬起手,用帕子轻轻擦拭脸上的汗水,动作优雅而从容,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九百九十九阶台阶折磨的人。
牧凡蹲在她身边,看着她,心疼得不行。
剑无尘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练气期圆满的威压就把她逼成这样?
一个练气七层的修士,连练气期圆满的威压都扛不住,还好意思来参加玄剑宗的收徒大典?
他见过多少散修,哪个不是从血里火里滚出来的?
她这种娇生惯养的女人,到了玄剑宗,怕是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林清月扛的不是练气期圆满的威压,而是筑基期大圆满的威压。
没有人知道。
香终于烧完了。
台阶出口处,几个距离山顶只有几步之遥的孩童,在看到香熄灭的瞬间,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们的手已经快要触到出口的门槛了,就差那么几步,就差那么几步。
他们哭着,喊着,求守卫弟子放他们过去,但守卫弟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漠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下山。
从此仙缘断绝。
从今往后,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踏入修仙之路了。
他们将回到各自的家乡,在平凡中长大,在平凡中老去,在平凡中死去。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会想起这一天,想起这九百九十九阶台阶,想起那个只差几步就能触及的梦想。
然后叹一口气,翻个身,继续睡。
林清月看着那些痛哭的孩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水,将水壶还给牧凡。
“牧公子,”她说,“接下来是什么环节?”
“灵根测试。”牧凡说,“宗主会亲自主持,各峰峰主也会到场。测试完之后,各峰峰主会根据灵根资质挑选弟子,双向选择。”
林清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衣裙已经干了大半,不再像刚才那样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但依然有些皱巴巴的,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花,虽然有些蔫了,但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
通过第一轮试炼的准弟子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紧张地搓手。
林清月站在人群中,那张绝美的脸和那身纯白的衣裙让她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少人都在偷偷地看她,但她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朵开在乱石堆中的雪莲,清冷,孤傲,不染尘埃。
过了一会儿,一阵钟声从山顶传来,悠远绵长,穿透了层层云雾。
广场上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道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端正,眉眼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身形高大挺拔,站在那里像一棵古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凌厉的剑意,让人不敢直视。
玄剑宗宗主,太玄峰峰主,姬长春。化神初期。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各峰的峰主。
林清月的目光快速地从他们身上扫过——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应该是丹鼎峰的峰主张春阳;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是天工峰的峰主杜文仲;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成熟女性,眉眼间透着一股迷人的风骚,是紫竹峰的峰主李若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面容冷艳,气质高洁,是皎月峰的峰主姬明月;还有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是刑罚峰的峰主季无情。
林清月的目光在姬明月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就是她想要拜入的峰的峰主。金丹圆满,剑术高超,制符高手。一个完美的师父——强大,冷傲,不会过多地关注徒弟的私生活。
是林清月完美的拜师对象,可惜这位峰主貌似从未收过徒弟。
姬长春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准弟子们,微微点了点头。
“今年通过第一轮试炼的弟子,比上一届要多。”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不错。”
他顿了顿,然后开始诵读祷词。
他的声音变得庄重而肃穆,在广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穿越了千年的厚重感。
他歌颂千年前玄剑宗祖师爷在镇魔渊抵挡天魔的丰功伟绩,讲述祖师爷以一己之力镇压万魔、护佑苍生的英雄事迹,讲述玄剑宗千年的传承和道统。
林清月听着那些话,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什么祖师爷,什么镇魔渊,什么天魔——那些东西离她太远了,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她不在乎玄剑宗的历史,不在乎祖师爷的丰功伟绩,不在乎什么道统传承。
她来玄剑宗只有一个目的——变强。
变强,然后得到更多,变强到没有人能欺负她。
姬长春的祷词终于念完了。
“灵根测试,现在开始。”他说。
广场中央,一个巨大的测灵根法器被抬了上来。
那是一个圆形的石台,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的凹槽。
测试者只需要将手掌放在凹槽里,将灵气注入法器,法器就会根据测试者的灵根属性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
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各对应一种颜色。变异灵根则有更加特殊的颜色——冰灵根是蓝色,风灵根是青色,雷灵根是紫色,等等。
准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石台,将手掌放在凹槽里。
绝大多数准弟子在入门前就已经在地方上测试过灵根了,在这里再次测试,不过是为了走个过场,确认一下结果。
林清月站在人群中,看着石台上那些少年少女们紧张的表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灵根。
两年来,她从来没有测试过灵根。
她只知道自己的修炼速度不算慢,姹女玄功的运转也很顺畅,这说明她应该是有灵根的,而且品质不会太差。
但具体是什么灵根,她真的不知道。
“三灵根,金水土。合格。”
“双灵根,火木。不错。”
“四灵根,金木火土。合格。”
“单灵根?等等——是单灵根!土系单灵根!”
广场上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石台上那个瘦弱的少年,那个少年被这么多人盯着,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各峰峰主的眼睛都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土系单灵根,虽然单灵根很珍贵,但土系灵根在各系灵根中算是比较平庸的,主修防御,攻击力不足。
几个峰主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有立刻表态。
测试继续进行。
一批又一批的准弟子走上石台,又走下来。
三灵根最多,双灵根偶尔出现,单灵根到目前为止只出现了一个。
林清月百无聊赖地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少年少女们或兴奋或失落的表情,心里想着待会儿测试完了之后,去哪里吃午饭。
“下一位——林清月。”
她的名字被喊到的时候,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有多出名,而是因为这个名字在之前的登记环节就已经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练气七层,十九岁,散修出身,而且是报名弟子中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关于她的传言已经在准弟子中间传开了,有人说她是某个大家族流落在外的千金,有人说她是某个大修士的私生女,有人说她根本不是什么散修,而是某个敌对宗门派来的卧底。
各种各样的猜测,没有一个是对的。
林清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走向石台。
纯白的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步伐从容而优雅,像是一只白天鹅走进了鸭群。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清冷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的石台,仿佛周围那些目光都不存在。
她走上石台,在测灵根法器前站定。
负责测试的金丹执事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修,长相普通,气质温和。
她看着林清月,目光里带着一丝善意:“姑娘,将右手放在凹槽里,放松身体,将灵气缓缓注入法器即可。”
林清月点了点头,伸出右手,将手掌放在了凹槽里。
她的手很白,很细,手指修长,放在灰黑色的石台上,像是雪地上落下了一只白鸽。
她闭上眼睛,将灵气缓缓注入法器。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石台上的符文纹丝不动,凹槽里的手掌没有任何反应。
广场上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是不是没有灵根?”“不会吧,没有灵根怎么能修炼到练气七层?”“也许是用什么邪术强行提升的修为?”“嘘,小声点,别让人听到了。”
林清月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继续将灵气注入法器,不急不缓,像是一条安静流淌的小溪。
然后——
一道光从石台上炸开了。
不是普通的灵光,不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中任何一种颜色的光,而是一种纯粹的、深邃的、像是千年寒冰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蓝色。
不是浅蓝,不是天蓝,不是湖蓝,而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浓郁、极其深邃的蓝色。
那种蓝色不像是在发光,更像是光线被吸进了某种无限深远的空间里,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灵魂要被吸进去。
那道光从石台中央升起,直冲云霄,将整个广场都染成了一片深蓝。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开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看着那道冲天的蓝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金丹执事的手在发抖。
她的嘴唇在颤抖,她的眼眶在泛红,她看着法器上那道浓烈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蓝光,声音沙哑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结果:
“冰——冰系——天灵根!!!”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像是在宣告一个时代的开始。
冰系天灵根。
不是单灵根,不是双灵根,不是三灵根——是天灵根。
单灵根中的单灵根,万中无一的极品资质。
普通的单灵根已经足够让各大宗门抢破头了,而天灵根——那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资质,百年难遇,千年难遇。
而现在,这样一个天灵根的拥有者,就站在玄剑宗的广场上,穿着一身纯白的衣裙,安静得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
高台上,各峰峰主的表情各异。
姬长春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落在林清月身上,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他之前并没有太在意的准弟子。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天灵根。
玄剑宗上一个天灵根弟子,已经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那个弟子后来成为了大乘期的老祖,至今还在后山闭关。
张春阳捋了捋胡须,眼睛里闪着光,嘴里念叨着什么“丹药管够”“来丹鼎峰包你必定筑基”之类的话。
杜文仲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在林清月身上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表情恢复了那种商人式的精明。
李若兰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了。
她看着林清月,眼睛里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恶意的玩味。
她的目光从林清月的脸扫到她的胸口,从胸口扫到她的腰肢,从腰肢扫到她的臀部,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个弧度,和牧凡看林清月时的弧度完全不同。
那是女人看女人时的弧度,是猎人看猎物时的弧度。
姬明月的表情依然是那种高洁的、冰冷的、不染尘埃的淡漠。
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道亮光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她的目光在林清月身上停留了两息,然后移开了,看向别处,仿佛天灵根在她眼里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季无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在高台的角落,双臂抱胸,目光冷淡地看着广场上的骚动,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但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季博晓站在他父亲身后,目光紧紧地锁在林清月身上。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牧凡那种温柔的心动,也不是剑无尘那种隐藏算计的冷漠审视,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赤裸的、像是在看一件精美器物的打量。
剑无尘站在广场边缘,双臂抱胸,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冰系天灵根。
那个他以为靠男人上位的、淫荡的、不知廉耻的女人,竟然是冰系天灵根?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冷笑凝固在了脸上。
天灵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只要不半途夭折,未来至少是元婴期,甚至化神期、大乘期都有可能。
意味着她将成为玄剑宗最核心的弟子,获得最好的资源,最顶级的功法,最强的师父。
意味着——
意味着他如果不抓紧机会,她将不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
剑无尘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牧凡站在人群中,整个人已经傻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看着石台上那道冲天的蓝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早就知道她很美,早就知道她很好,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是这样的人。
冰系天灵根。
那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资质。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双灵根,靠着勤奋和毅力才勉强在太玄峰站稳了脚跟。
而她,一出生就站在了他永远够不到的高度。
他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喜悦,有自豪,有自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胸口发闷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是天灵根,她是注定要成为大修士的人。而他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她,默默地支持她,默默地——
爱她。
林清月站在石台上,看着那道冲天的蓝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心里也没有任何波澜。
天灵根?那又怎样?天灵根能让她不被人背叛吗?天灵根能让她不被人从背后推下悬崖吗?天灵根能让她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里活下去吗?
不能。
能让她活下去的,从来不是什么灵根,而是她的心——那颗冷的、硬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心。
她收回手掌,那道冲天的蓝光也随之消散。
广场上重新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停留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林清月走下石台,步伐依然从容,表情依然平静,仿佛刚才那道震惊全场的蓝光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走回人群中,找了一个角落站定,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环节。
周围的人自动给她让出了一圈空间,没有人敢靠近她,也没有人敢跟她说话。
他们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敬畏,有嫉妒,有羡慕,有好奇,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林清月不在意。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高台上那个一身白衣、面容冷艳的女子身上。
姬明月。
皎月峰的峰主。
她的师父,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姬明月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转过头,看向了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林清月从那双冷艳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认可。
只有一丝,但足够了。
林清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不卑微。
然后她垂下眼帘,不再看姬明月,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冰莲。
清冷,孤傲,不染尘埃。
没有人知道这朵冰莲的根,扎在多少尸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