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房间没有点灯。
暮色从窗户涌进来,将一切都染成了灰蓝色。
桌上的茶壶和茶杯在昏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颜色晕开了,线条模糊了,但底色还在——那种灰暗的、沉郁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底色。
姬明月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清月已经在了。
她坐在床沿上,白衣如雪,长发如瀑,双腿交叠,姿态慵懒。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一圈一圈的,像是某种无声的、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节奏的旋律。
她脸上还带着云雨后的潮红,但已经淡了很多,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太出来了。
她的嘴唇微微红肿,是被人吻过的痕迹,但她没有刻意掩饰,也没有刻意强调。
它就那样挂在她的脸上,像一枚勋章,又像一句无声的告白。
姬明月走进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看林清月,林清月也没有看她。两个人一个坐在床沿上,一个站在门口,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姬明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白,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没有任何痕迹能证明她刚才做过什么。
但她知道这双手做了什么——它们解开了少年的衣带,抚摸了少年的胸膛,搂住了少年的脖子。
它们沾染过少年的体温,感受过少年的心跳,在他的后背上留下过红色的指痕。
她的衣服也换过了,白色的抹胸,白色的包臀裙,白色的薄纱外衫,和林清月穿的是同一款式,只是外衫的颜色不同——林清月的是淡蓝色,她的是纯白色。
她的头发也重新梳理过了,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在烛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种冰冷的、拒人千里的、像是一柄插在雪地中的剑一样的表情。
她走路的步伐很稳,很从容,和平时没有
任何区别。
林清月抬起了眼睛。
她的目光从手中的茶杯上移开,落在了姬明月的眼睛里,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她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是平时没有的——不是欲望,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隐蔽的、只有林清月这种同样拥有那种东西的人才能看出来的餍足。
那种餍足不是吃饱饭后的那种餍足,不是睡好觉后的那种餍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填满后的那种餍足。
她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看明白了。
她没有问,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她只是看着姬明月,用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安静地、耐心地、像是看着一面镜子一样地看着她。
姬明月抬起头,迎上了林清月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理解,有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了,但我不在乎”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姬明月感到了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像是在暴风雨中找到了一个避风的港湾,
姬明月走到床边,在林清月身边躺下来。
她没有脱衣服,没有盖被子,就那样穿着那身纯白的衣裙,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的身体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里上的累,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她的灵魂从身体里抽走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已经支撑不起这具沉重的躯壳了。
她闭了上眼睛。
脑海中那些画面又开始翻涌了——少年的脸,少年的眼睛,少年死之前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恐惧,有不解,有一种像是在问“为什么”的、无声的、绝望的质问。
那种眼神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的心上。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刀——她能感觉到那种疼痛,尖锐的、刺骨的、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生锈的刀慢慢地、慢慢地割着她的心脏。
一刀,一刀,又一刀,每一刀都让她想起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记、却怎么都忘不掉的画面。
花玉郎用药物折磨了她四十年,林清月只用了一个月就让她自己走进了那条小巷,主动勾引了一个少年,亲手杀了他。
不是因为被强迫,不是因为被控制,而是因为——她想。
她想要那种快感,想要被男人压在身下时,想要那种身体被贯穿时,想要精液射入子宫时,想要那种高潮时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
她不怪林清月,林清月让她体验到了那种快乐,那种满足,那种被填满的感觉。
不是被迫的,不是屈辱的,而是主动的,是心甘情愿的,是她在那一刻真正想要的。
她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披着人皮的、冷血无情的、只在乎自己欲望的怪物。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额头上。
手指很细,很凉,像是一截被寒冰包裹的白玉,指尖从她的眉心滑到发际线,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一片落叶在空中飘荡,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飘着,飘到哪里是哪里。
林清月在抚摸她的头发。
她的手指插入了姬明月的发间,轻轻地梳理着那些凌乱的、被汗水打湿的、还没有干透的发丝。
她的动作很温柔,很耐心,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她的手指从发根滑到发梢,将那些打结的发丝一根一根地解开,不着急,不催促,不嫌烦。
姬明月的头发很长,很黑,很细,在林清月的手指间流过,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她的指缝中缓缓流淌。
姬明月没有睁开眼睛,没有推开她的手,没有说任何话。
她只是躺在那里,感受着林清月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行,感受着那种冰凉的、柔软的、带着一丝淡淡香味的触感。
她的身体不再颤抖了,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她的心跳变得正常了。
那些翻涌的、沸腾的、让她无法平静的情绪,在林清月的抚摸下,像一锅被端下火的热粥,慢慢冷却,慢慢沉淀,慢慢变得安静。
林清月没有说话。
她知道姬明月不需要她说话,不需要她安慰,不需要她劝解。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人在她身边,不评判她,不指责她,不说那些无关痛痒的、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废话。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人知道她做了什么,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知道她变成了什么样子,然后依然坐在她身边,依然抚摸着她的头发,依然用那种平静的、温柔的、不带任何评判的目光看着她。
林清月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姬明月刚才去做了什么,知道她去勾引了男人,知道男人进入了她的身体,知道男人死在姬明月的采补之下。
她什么都知道,但她没有说。
她只是抚摸着姬明月的头发,用那种无声的、温柔的、像是在说“我懂你”的方式,告诉姬明月——你不是一个人,你不需要在我面前伪装,你可以做真实的自己。
姬明月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放松了。
不是那种疲惫的、无力的、像是被抽空了的放松,而是一种释然的、卸下重担的、像是放下了什么背了很久的东西的放松。
她的身体从僵硬变得柔软,从紧绷变得松弛,像一块被冻了很久的冰,终于开始融化了。
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慢慢舒展开来,不再攥着,不再蜷缩,不再用力。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轻轻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
那声叹息里有释然,有放下,有一种终于可以不用再伪装了的轻松。
她不用在林清月面前伪装。
不用装作清冷如霜,不用装作不染尘埃,不用装作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可以在林清月面前承认自己喜欢那种感觉,渴望那种感觉,需要那种感觉。
她可以在林清月面前承认自己杀了人,承认自己不后悔,承认自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她可以在林清月面前做真实的自己——那个被欲望驱使的、被快感控制的、被力量诱惑的、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既不是仙子也不是魔鬼的、普通的、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女人。
姬明月的眼睛依然闭着,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个笑容里的东西——是安心,是释然,是那种在黑暗中看到了光、在沙漠中找到了水、在茫茫大海上抓住了一块浮木时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林清月。
这就够了。
第二日清晨,玄剑宗的山门在晨光中渐渐显出了轮廓。
两根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高耸入云,柱身上刻满了古老的剑诀,笔画凌厉如剑,仿佛随时会从石头里飞出来伤人。
山门内侧的广场上已经有弟子在晨练了,剑光闪烁,衣袂翻飞,白色的弟子服在晨光中像一片片飘落的雪花。
远处的山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太玄峰、丹鼎峰、天工峰、紫竹峰、刑罚峰、翠屏峰——七座山峰,七种颜色,七种不同的气息,在晨光中交织成一幅壮丽的画卷。
姬明月站在山门前,白衣如雪,薄纱如雾,长发如瀑,眉眼如画。
她的气息被春潮颠倒术稳稳地压在了金丹圆满,和从前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变化。
她的表情是那种惯常的冰冷,惯常的淡漠,惯常的拒人千里,像一柄插在雪地中的剑,孤傲,冰冷,不染尘埃。
没有人知道她已经是元婴初期的修士了,没有人知道她在地牢中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她在回宗的路上做了什么,杀了多少人。
她依然是那个皎月峰的峰主,依然是那个清冷如霜的姬明月,依然是那个让所有弟子都敬而远之、不敢靠近的存在。
林清月站在她身后,白衣如雪,薄纱如雾,长发如瀑,眉眼如画。
低胸的抹胸堪堪遮住一半的胸口,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包臀裙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两条修长白嫩的腿从裙摆下延伸出来;淡蓝色的薄纱外衫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的身体。
她的修为被春潮颠倒术压在了筑基中期,比离开时高了一个小境界,但依然在合理的范围内,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她的表情是那种惯常的清冷,惯常的淡然,惯常的像是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的漠不关心。
姬长春坐在太玄殿的蒲团上,看到姬明月和林清月走进来,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从姬明月身上扫过,从林清月身上扫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的妹妹还是那个妹妹,冰冷,淡漠,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的弟子还是那个弟子,清冷,优雅,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雪莲。
一切都和一个月前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
“回来了。”姬长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的目光在姬明月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闭上了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整个人重新变成了一尊雕塑。
姬明月站在大殿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她的动作恭敬而端庄,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腰弯的幅度,手放的位置,头低的程度,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刚好符合妹妹对兄长的礼仪规范。
“无尘去世,宗门氛围太过压抑,我带清月出去散了散心。”她的声音很轻,很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然后迅速归于平静。
她没有说她去了哪里,没有说她做了什么,没有说她为什么去了一整个月。
姬长春也没有问。
他知道他这个妹妹的脾气,她不想说的,问也问不出来。
她愿意说的,不用问也会说。
他只需要知道她回来了,平安回来了,就够了。
“嗯。”姬长春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姬明月直起身,转身走出了太玄殿。
林清月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大殿中回荡,一前一后,一轻一重,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二重奏。
阳光从殿门照进来,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白玉铺就的地面上,像两条交缠在一起的蛇,一白一蓝,一前一后,一个清冷,一个妖冶。
牧凡站在太玄殿外面的台阶下,焦急地等待着。
他等了一个月,等了整整一个月。
每一天都在等,每一刻都在等,每一个呼吸都在等。
他不知道林清月去了哪里,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他胡思乱想了整整一个月,想得头发都白了几根,想得眼圈都黑了一圈,想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想过林清月可能被抓了,被那些幽冥教的邪修抓走了,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受尽折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想过林清月可能被那些邪修玷污了,被压在身下,衣服被撕烂,双腿被分开,身体被人进入。
她会在黑暗中哭泣,会叫他的名字,会喊“牧师兄救我”。
而他不在她身边,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这里胡思乱想,越想越怕,越怕越想,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想得整夜整夜地修炼,用修炼来麻痹自己,用修炼来逃避那些可怕的、让他心如刀绞的画面。
他的修为在那一个月里突飞猛进。
不是正常修炼的那种快,而是一种诡异的、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跑一样的快。
筑基后期到筑基大圆满——只用了一个月,快得像是在做梦。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快,不知道是什么在驱动着他,不知道那些从心底涌出来的、酸涩的、灼热的、让他夜不能寐的东西,就是妒火焚情体的力量。
他只知道他变强了,强到可以保护她了,强到不会再让她从他身边消失了。
当他看到林清月从太玄殿中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眶红了,他的鼻子酸了,他的嘴唇颤抖了。
他想要冲上去,想要抱住她,想要问她这一个月去了哪里,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想他。
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从台阶上一步一步地走下来,白衣如雪,薄纱如雾,长发如瀑,眉眼如画。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从头到脚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像一朵在晨光中盛开的白莲,纯洁,高雅,不染尘埃。
牧凡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的林师妹还是那么美,那么纯洁,那么不染尘埃。
她没有受伤,没有被人欺负,没有变黑,没有变瘦,没有变成他胡思乱想中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
她还是她,那个在月光下强忍泪水的少女,那个在飞剑上靠在他胸口的师妹,那个说“元婴,我便嫁与你”的仙子。
她还是她,从来没有变过。
牧凡不知道的是,他眼中的那个纯洁如雪莲的仙子,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在一个又一个的村落和城镇中,在一个又一个的陌生男人身下,发出了他从未听过的、放荡的、淫靡的、让他脸红心跳的娇吟声。
她勾引了老农,勾引了铁匠,勾引了书生,勾引了小贩,勾引了货郎,勾引了卖糖葫芦的老汉,勾引了挑担的农民。
她将他们一个个地带上床,一个个地榨干,一个个地变成干尸,然后烧成灰烬,让风将灰烬吹散,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牧凡不知道这些。他永远不会知道。
林清月走到牧凡面前,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有笑意,有温柔,有一种只有牧凡才能读懂的、像是在说“我回来了”的甜蜜。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牧凡看到了,而且觉得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笑容。
“牧师兄,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牧凡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看着林清月,看着她那张在晨光中白得发光的脸,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看着她那个浅浅的、温柔的、让他心跳加速的笑容。
他的心里有千言万语,但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句最简单的、最朴素的、最没有创意的话。
“回来就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很认真。“回来就好。”
姬明月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牧凡那双红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他小心翼翼、不敢触碰、怕亵渎了仙子的姿态。
她看着林清月那张在晨光中清冷如霜的脸,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看着她那个浅浅的、温柔的、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的笑容。
她的心里涌起一种古怪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羡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看一场戏时的恍惚。
牧凡眼中的林清月,是纯洁的、高雅的、不染尘埃的仙子。
他以为她是雪莲,是白花,是世间最美好、最纯净、最不可亵渎的存在。
他不知道,他眼中的这朵雪莲,在回宗的路上,在一个又一个的村落和城镇中,在一个又一个的陌生男人身下,是怎样绽放的。
他不知道她的嘴唇吻过多少男人的嘴唇,不知道她的身体被多少男人肏过,不知道她在高潮的那一刻,脸上那种动情的、陶醉的、像是沉浸在某种无法言说的快感中的表情。
他不知道她杀了多少人,不知道她将那些男人的生命本源一点一点地抽走,看着他们的眼睛从欲望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空洞。
他什么都不知道。
姬明月看着牧凡那张虔诚的、痴迷的、像是信徒仰望神明一样的脸,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他爱上的不是林清月,是他想象中的林清月。
他想象中的那个林清月,从来没有存在过,永远不会存在。
他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付出了一颗真实的、完整的、毫无保留的心。
他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日不能安。
他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突破到了筑基大圆满,还将继续突破下去,——他以为他是在为了她修炼,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有资格站在她身边,为了兑现那个“元婴,我便嫁与你”的承诺。
他不知道,那个承诺永远不会兑现。
不是因为林清月不想嫁给他,而是因为他永远到不了元婴。
不是因为他的资质不够,不是因为他的努力不够,而是因为——林清月不会让他到元婴。
她会在他还不够强的时候榨干他,会在他还不够老的时候抛弃他,会在他还相信她的时候杀死他。
那个“元婴”,不过是一根吊在他面前的胡萝卜,让他像一头驴一样拼命拉磨,永远吃不到,永远在追。
姬明月的嘴角弯起一个古怪的弧度。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个笑容里的东西——是怜悯,是嘲讽,是一种看着另一个自己、却又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牧凡,就像看着四十年前的自己——那个相信花玉郎是皎月峰的骄傲、是玄剑宗的未来、是正道修士的希望的自己。
她以为花玉郎是光,是热,是她在这条孤独的修仙路上唯一的慰藉。
她不知道,那团光不是太阳,是鬼火;那团热不是火焰,是岩浆;她以为她在靠近光明,其实她在走向地狱。
牧凡也在走向地狱。他走得很开心,很满足,很心甘情愿。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姬明月收回目光,不再看了。
她转身,沿着石阶往皎月峰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很慢,很稳,白衣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在风中行走的白云。
她的背影纤细而挺拔,像一柄插在雪地中的剑,孤傲,冰冷,拒人千里。
林清月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她的步伐也很慢,很稳,淡蓝色的薄纱外衫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的身体。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牧凡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女子的背影渐渐远去。
一白一蓝,一年长一年少,一前一后,像两朵并蒂的花,一朵开在雪山上,一朵开在幽谷中。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朵淡蓝色的花,一直看到她消失在石阶的拐角处,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太玄殿。
皎月峰。
竹林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石桥下的云雾在晨光中翻涌,山脊上的路被朝阳照得明亮而温暖。
姬明月走在前面,林清月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沿着石阶往上走,都没有说话。
竹林的风从她们身边吹过,吹起她们的衣角和发丝,将她们身上那股淡淡的、不属于这里的气息吹散在晨光中。
偏殿还是那个偏殿,空旷,冷清,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青儿一身翠衣,双手叠放在腹部,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妖娆,清幽,如同一朵盛开的妖艳之花。
见到行来的二人,青儿正欲请安,姬明月挥了挥手打断“不必拘谨”,径直走入大殿。
自嘲般的说道:“你我如今都是一样。。。。”。
大殿的柱子还是那十二根,每一根都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柱身刻满了精美的莲花纹饰,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
穹顶上的星月图还在,银色的星辰在深蓝色的背景中闪烁,中央是一轮弯月,月光洒落下来,像是真的在发光一样。
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林清月和青儿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等待着,没有说话,没有催促,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在风中安静站立的白莲,清冷,优雅,不染尘埃。
姬明月迈步走进了偏殿。
她的脚步声在大殿中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的声音。
林清月跟和青儿紧随其后,脚步声很轻,很细,像是秋风吹过落叶,又像是春雨打在芭蕉叶上。
两个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一重一轻,一沉一浮,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旋律简单,节奏缓慢,但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
抚摸着大殿的石柱,仿佛在回忆什么,思索着什么“清月,住在这偏殿,怪冷清的,还住的惯吗。如果住不惯,就搬到主殿来吧。”
“师尊,我在偏殿已经住惯了,这里挺好的。”林清月忽然察觉到,姬明月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如同被夺走了宝贵的玩具一般的遗憾。
于是补充道:“师尊一人住在主殿,若是感到寂寞,可随时来偏殿寻找清月谈心”。
姬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如同被夺走的玩具,又回到手中的喜色,说道:“嗯,如此也好。”说罢便独自离开偏殿了。。。
看着那独自离开,如同雪山上的白色花朵一般的身影,林清月看到了,看到了姬明月的欲望,属于女人的欲望,渴望男人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