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潘家宅邸。
靖海城的薄雾尚未被日光驱散,庭院深处,除却偶尔惊起的一两声飞鸟鸣叫,便只剩下一道道沉稳而富有节律的破风声。
老将军潘继业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他今日屏退了左右,仅余自己一人,双腿覆着厚重的羊毛毯,那双浑浊却依然敏锐的虎目,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院中那抹樱色的身影。。
夕晴今日并未身着那套改良过的和服,而是穿了当地一套轻薄的练功服在那里练习剑术,单薄的布料被汗水微微打湿,半透明地贴在她丰腴而成熟的躯体上。
随着她缓缓抬臂,单衣的下摆被向上带起,露出一截如雪白细腻的腰肢,每一寸线条都随着呼吸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喝!”
一声低喝,夕晴一刀挥出,凭空斩出一刀,运动间腰肢如风中柔柳般扭动,带动着那对硕大而坚挺的峰峦在薄衣下剧烈晃动,顶端两点不经意透出的红晕,在衣料下下若隐若现,诱人至极。
汗水顺着她绯红的脸颊流经修长的颈项,最后没入那深邃的沟壑之中。
只要路过之人都不得不感叹,潘子彻带来的下樱美人确实是个人间罕见的尤物,夕晴每一次挥剑,那紧绷的臀肉与急促起伏的胸脯,都像是在这寂静的院落里投下了一枚无形的石子,激起阵阵令人想入非非的涟漪。
在这空旷寂静的院落里,一个衰颓的老将,一个绝美的少妇,两人独处的氛围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异样的粘稠。
若有外人路过,定会觉得这幅画面透着几分令人遐想的暧昧,仿佛在这一动一静之间,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情愫。
“好剑法。”
潘继业忽然开口,苍老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凝重。
夕晴闻言,动作戛然而止,她并未立刻转身,而是先平复了那对剧烈起伏的峰峦,才缓缓收剑,转过身对着潘继业盈盈一礼。
“夕晴剑术尚浅,惊扰将军清修了。”
潘继业摆了摆手,示意她靠近些,看着眼前这个因运动而双颊绯红、眸子里水汽的女子,老将军眼中只有一种长辈看后辈的深沉赞赏。
“石川姑娘……不,夕晴姑娘,你这身剑法,确实所见非凡。”潘继业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激赏,“就算在我中原武林,也必能有一席之地。”
夕晴收起夕烧,稳步走到廊下,声音温婉如初:“将军谬赞了,夕晴所求之剑,并不在于此。”
“你心性之定,婻儿比不了啊。”潘继业顿了顿,目光掠过空荡荡的大门,“子彻今日带婻儿出门,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他带走了我的女儿,却将你留在老夫这残破院落里,你心中,当真没有一丝委屈?”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刺骨的试探。
夕晴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笑容。
“将军说笑了。”夕晴轻抚着剑鞘,语气平稳如镜,“下樱倭寇袭拢海州多年,即使夕晴并没有参于其中,在他人眼中也仍然是下樱女子,难免引人注目。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强行要带着我,一定会让这次的任务增添困难,所以夕晴甘愿留在这里,静等主人消息。”
夕晴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更何况,如果贼寇再袭潘家宅邸,夕晴也可加入参战。”
潘继业看着夕晴,良久,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原本老夫还担心子彻身边带着个异国女子会生出嫌隙,如今看来,倒是老夫狭隘了。”潘继业感慨地摇了摇头,眼中尽是敬重,“你这女子,心胸竟比许多男子还要宽广,子彻能得你随在身边,是他温家的造化。”
“夕晴也打算一边随侍在主人身边。”
夕晴再次欠身,随后重新站定,再次举起剑鞘,在晨曦中继续练习,而潘继业也重新闭目养神,在那摇曳的竹影下,两人的身影在潘府中,显得格外的正直而坦荡。
……
此时,温子彻正和潘继婻两人结伴,在距离潘家宅邸约一天路程的另一个城市,安平埠中调查。
根据得到的情报,安吉五人众之一藏之介正在这里。
但问题是藏之介这个名字是安吉水军中的名字,他作为商人要在海州经略贸易,想必会用另一个名字,所以如果确定谁才是藏之介是他们此行的重点,也正因为是刺探情报的任务,所以不能带着像夕晴这种比较引人注目的下樱女子。
此地是水陆交通的枢纽,码头处帆影点点,两岸商号林立,空气中弥漫着热络的气息,和前一个城市被倭寇袭扰后萧条的情象完全不同,也正因为如果,温子彻判断这里一定是藏之介的大本营,因为只有在一个富有活力的城市,才能有更好的销赃渠道。
两人皆换上了寻常客商与随从的利落装束,收敛了浑身的锋芒。
潘继婻将雁翎刀收好,化作一名英气勃发的富家千金;而温子彻则压低了斗笠,扮演起她的护卫。
不知怎么得,这一行倒是让潘继婻乐开了花,一路上有说有笑,而且还吃吃喝喝,看起来不像是调查的,更像是结伴游玩的。
“藏之介这个名字,在安吉水军里是他们的头领,但在这些大桓商人的账本上,他绝不会是这个名字。”温子彻在旁边提醒,“但并不用排除他仍然用下樱的名字,这点要注意。”
无论倭寇如何猖獗,在国家层面大桓和下樱并没有开战,所以海州也不可能去驱除下樱商旅,所以在这个城市仍然有大量的下樱商人和旅客在这里逗留,给调查增加了复杂性。
调查的进展比预想中更为滞后。
两人在大半天的时间里,出入了三家大型牙行、两处转运码头,甚至还在那鱼龙混杂的赌场后巷待了许久,却始终一无所获。
或许是受倭寇的影响,这里的商人很狡诈,表面上都是正经商人,做的也多是丝绸、瓷器的正经买卖。
每当温子彻试探性地提及一些敏感情报时,那些掌柜都会大笑着摇手,仿佛没有这回事似的,完全看不出有倭寇藏身的踪迹。
“看不出啊,哪怕情报有误?” 潘继婻歪了歪头,似乎对情报产生了疑问。
而温子彻站在码头的一处背阴角,望着海面上缓缓驶离的货船,“藏之介在这里一定有个足以瞒天过海的合法身份。”
“那你说该怎么办?”
潘继婻有些丧气地靠在木桩旁,看着手中那份列满了疑似商号的名单,所有的勾选处都因核实无误而被划去。
大半天的奔波不仅耗尽了体力,更在这座充满市侩气的城市里,让她感到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
“有一个地方值得一去。”
……
中原人都喜欢饮茶,品茶,他们的茶叶制品畅销海外,对面的下樱也深受影响,产生了自己的茶道文化,两边关于茶道的交流非常频繁。
而名贵世家之中,海州茶家就深耕于此,茶家不仅拥有自己的大片茶庄,还在海州开设了许多茶楼,引得无数人在上面饮茶歇息。
在这喧嚣的转运码头背后,两人来到一座闹中取静的茶楼前,这里是海州名门“茶家”在安平埠最大的茶号。
中原茶叶向来是海外诸国竞相追逐的奇珍,而下樱人也深受影响,不仅将其带回下樱演化出繁复森严的茶道,更与海州茶家保持着长达百年的商贸往来。
温子彻与潘继婻穿过挂满各色茶旗的长街,在那漆金的门匾下站定。
“茶家在海州根深蒂固,若说这城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瞒得过官府,却绝瞒不过茶家的耳目。”温子彻压低了斗笠,对一旁有所不解的潘继婻解释,随后两人一起进去。
穿过回廊,一阵清脆的竹筒敲击声伴随着袅袅升腾的水汽扑面而来。
在最顶层的楼阁内,一位女子正跪坐在红木茶几后。
她穿着一袭嫩青色的宽袖对襟襦裙,衣襟处绣着细小的白山茶,那一头如墨的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住,垂落在圆润的肩头。
她是茶家的掌上明珠,茶访烟。
与潘继婻那种英气勃发的将门虎女不同,茶访烟生得极美,是一种典型的中原大家闺秀的温婉。
她正低头注视着手中的茶筅,动作极其缓慢而优雅地搅动着茶盏中的浮沫。
然而,当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时,那双如剪秋水般的眸子里,却掠过一抹像狐狸般狡黠的灵动。
“子彻殿下,这盏茶,我可是早就为你温着了。”
茶访烟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偏过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并未称呼他为“温公子”或“少侠”,而是用了一个带着几分亲昵的称谓。
潘继婻的脚步猛地一顿她看向温子彻,发现他此时眼底竟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波澜。
“访烟,好久不见。”温子彻坐到茶席对面,动作熟稔得仿佛回到了自家书房。
“是啊,好久不见。久到子彻殿下都忘了,当年在海州茶园里,是谁帮你挡下了那三支淬毒的暗箭。”茶访烟轻笑一声,纤细的手指拎起紫砂壶,一道细细的水流精准地注入温子彻面前的杯中。
她转而看向一旁的潘继婻,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这位,想必就是潘老将军的女儿,潘继婻潘小姐吧。”
“你认识我?”
潘继婻坐下,语气僵硬。
“海州名门中,抗倭名家谁人不知,更何况……”茶访烟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前倾,那对由于襦裙收腰而显得愈发丰盈的轮廓微微起伏,她压低声音,语气促狭,“当年子彻殿下寄居潘府时,我可没少往那翻墙送茶叶点心。潘小姐每日练武,想必是没瞧见咱们温公子半夜偷嘴的模样。”
潘继婻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温子彻,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温子彻……你究竟在海州,还有多少个‘红颜知己’?”
温子彻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端起茶盏遮住了半张脸:“访烟自幼随茶家船队往返下樱,精通两地茶道,也结识了不少东瀛豪商。我此行寻她,正是为了藏之介的消息。”
茶访烟掩口娇笑,那一举一动间尽显世家女子的优雅,可话语里的刺却半分没减:“潘小姐莫要气坏了身子。子彻这人心冷,我缠了他这么多年,也不过换来他今日登门求援的一次,论位分,我怕是还排在您后头呢。”
这番自谦,反而让潘继婻更觉胸闷,她看着眼前这个狡黠的女子,只觉得这茶水,竟比苦丁茶还要涩口。
笑闹过后,茶访烟的神色终于肃穆了几分。她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扣击,动作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藏之介这个名字,在安吉五人众里是核心,但在安平埠,他确实换了一层皮。”茶访烟倒掉残茶,语气冷静,“他在海州经略多年,在明面上,他是安平埠最大的海外贸易商,甚至和官府有些说不清的进贡往来。”
“果然,安吉水军这般行事,没有官府的暗中坐视是不可能的。”温子彻点了点头,“但,既然如此,那他现在在哪?”
“不急。”茶访烟伸手在他的手背上轻点即止,“此人非常慎重,我早已安排了人去打探他的确切落脚点,这人身份特殊,故而可得藏之介信任。”
她直视着温子彻,眼中闪烁着光芒:“只不过,最快也得明晚才有确切回音,子彻,再等一天。”
潘继婻皱眉道:“多等一天,变数就多一分。万一他察觉到我们在查他……”
“在安平,只要我不开口,没人能查到她在查谁。”茶访烟自信地挑了挑眉,那是深耕此地的地头蛇才有的底气。
她随即转过头,对着潘继婻眨了眨眼,“至于这一天的时间……两位不如就留在茶楼,陪我品一品这新出的茶?顺便,我也想听听子彻在下樱那几年的风流韵事。”
“谁要听那些!”潘继婻气呼呼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江景,背影却显得有些落寞。
“那便如此。”
温子彻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点了点头,于是茶访烟气定神闲地重新点起沉香,烟雾缭绕间,她那张精致的脸庞显得愈发朦胧且不可捉摸。
……
品完茶后,两人辞别茶访烟,后者也不强留,于是各自回住处睡去,直到第二天。
由于闲来无事,温子彻只能陪着潘继婻逛街。
安平埠是海州的老牌名港,这里云集了大量的海外商人,驻扎了大量的官兵,所以哪听是安吉水军也不敢袭扰这里。
除了奥鲁希斯和下樱的客商外,这里还有许多来自南洋的商人。
在古代,中原王朝将北部的风暴分为四个部分,最远的靠近奥鲁希斯一带的称之为北洋,西部章鱼群岛所在的部分称为西洋,下樱所在的部分称为东洋,而中间的部分称之为南洋。
南洋也是由群岛组成,上面生活着原住民,但很早时期就有中原移民过去,形成了独特的文化,被中原人称之为南洋文化。
而被奥鲁希斯人称之为海盗湾的地点也在那一带,总之是一个文化族群非常复杂的地点。
安平埠和南洋人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贸易关系,在这里可以看到许多南洋人在这里经商,这里的街道宽阔得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进,从街道就可见这里的繁荣程度。
“温子彻,你还没交代清楚呢!”
潘继婻此时全无潘家女将的威严,她左手捏着一串红艳欲滴的糖葫芦,右手不安分地扯着温子彻的袖口,糖衣被阳光照得透亮,倒映着她那张写满憋屈与娇憨的脸。
“交代什么?”温子彻压低了斗笠,目光警惕。
“那个茶访烟!还有那个石川夕晴!”潘继婻恨恨地咬下一颗山楂,腮帮子鼓动着,像是一只气急败坏的小松鼠,“一个从下樱跟着你到大桓,整天叫你主人,还有一个翻墙送点心,而且翻的还是我家的墙!……你这些年走南闯北,到底欠下了多少风流债?是不是每到一个港口,都有一个美娇娘在岸边眼巴巴地盼着你?”
温子彻步履微顿,有些无奈:“访烟是旧友,夕晴是家臣,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潘继婻停下脚步,把剩下半串糖葫芦往温子彻怀里一塞,两手叉腰,英气勃发的眉毛拧成了一团,“那个茶访烟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吞进茶汤里!还有那个夕晴……哼,也就是我爹爹老糊涂了才信你们。”
她越说越委屈,原本凌厉的凤眼此刻竟蒙上了一层薄雾:“我辛辛苦苦帮你守着屋子,每天擦你的剑架,结果你带回来的惊喜一个接一个。温子彻,你这颗心是铁打的,还是被那些狐媚子给钻空了?”
温子彻看着她嘴角沾上的一点糖渣,伸出手,动作生疏却温柔地揩去了那点残糖,低声道:“吃你的糖葫芦吧,牙都要酸掉了。”
“你管我!”潘继婻俏脸一红,夺回糖葫芦大口嚼起来,含混不清地嘟囔,“等回了潘府,我定要让觉行大师给你念三天的清心咒,看你还招不招惹妖精。”
“你什么时候和觉行大师关系这么好了?”
“要你管!”
……
两人穿过大桓商人的聚集区,前方的建筑风格陡然一变。
这里的房屋多采用吊脚楼制式,空气中除了茶香,更多了一股浓郁的豆蔻、丁香与胡椒味。
中原人将北部海域为南洋,那里孕育了与中原截然不同的文化。
安平埠的南洋街正是商贸最繁盛之地,除了异域香料,最引人瞩目的便是那些色彩斑斓的布料与工艺。
“我好久没来这边了呢。” 潘继婻看着街边售卖的玳瑁,眼神有些发光,看来当年潘老爷子并没有强行将她当成男儿来养是对的,现在的潘继婻看起来既有英气又可爱。
“小心点,有海盗来。”
此时温子彻突然提醒她。
前方的一个香料摊位前,几个身材魁梧、满脸胡渣的海盗正骂骂咧咧地掀翻了货架,这些来自海盗湾的亡命徒,仗着这里商贸自由,时常借着酒劲滋事,欺辱老弱。
“混账,在大桓也敢撒野!”潘继婻正欲上前,却被温子彻按住了。
“等等,有人出手了。”
围观的人群中,缓缓走出一名女子,她的皮肤透着一种如蜜糖般细腻温润的质感。
她穿着一套极具南洋特色的巴迪服,那是一种色泽异常鲜艳的蜡染长裙。
明黄色的底色上点缀着深紫与孔雀蓝的繁复花卉图案,剪裁极尽讲究,上衣紧紧贴合着她纤细的腰肢,勾勒出那对呼之欲出的峰峦;而下身的筒裙则在跨部猛然收紧,随着她莲步轻移,那圆润饱满的跨部曲线如波浪般律动,柔美中透着一股惊人的活力。
最引人瞩目的,是她别在腰后的一柄奇形短剑,那是南洋著名的波纹剑。
“该死的女人,滚开!”一名海盗挥舞着弯刀,砍向那个女人。
女子发出一声银铃般的轻笑,身形如灵猫般一闪,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响起,这波纹剑的剑身并非笔直,而是呈现出诡谲的蛇形波动,此时她脚下步伐极快,巴迪裙摆在那繁花似锦的色彩中翻飞。
手中的波纹剑顺着海盗的手腕轻轻一划,那扭曲的波浪刃口瞬间割裂了皮肤,然后她顺势切向另外几个海盗。
不过片刻,几名魁梧的海盗便抱着手脚哀嚎倒地,随后女子收剑入鞘,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然后对着温子彻眨了眨眼,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潘继婻看着这个充满了冲击力的南洋美女,又看了看盯着人家看的温子彻,手里的糖葫芦竹签“咔嚓”一声被捏断了。
“温、子、彻!你看够了没有?”
……
夕阳,温子彻与潘继婻穿过渐趋安静的长街,重新回到了茶楼。
这一路上,潘继婻的脸色阴沉无比,手里那根断掉的糖葫芦竹签被她反复蹂躏,仿佛那是温子彻的骨头。
“温大少侠,刚才那位南洋姑娘的身段,好看吗?”潘继婻踏上木质旋梯,靴跟踩得木板格格作响。
“好看。”温子彻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冷脸,只是斗笠下却说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话,“让我回想起了以前在那里游历的事情。”
“温大少侠还真是诚实呢!”
潘继婻恨恨地说了一句,接着两人推开雅间的大门,茶香依旧,但屋内却多了一股异域的香料味。
“回来得正是时候,茶刚泡开。”
茶访烟依旧跪坐在案后,只是此时她的身旁,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刚才在街头连挫多位海盗的南洋女子,此刻正慵懒地倚靠在红木柱旁,那一身鲜艳的巴迪将她曼妙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是你?”潘继婻的惊呼声脱口而出。
“重新介绍一下。”茶访烟抿了一口清茶,狡黠地眨了眨眼,“这位是麦拉蒂,来自南洋群岛,也是我的朋友,她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位朋友。。”
麦拉蒂直起身子,径直走到温子彻面前,那明媚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反而让后者有点不好意思。
“刚才在街上,我就感觉到你的目光了。”麦拉蒂用那种带着异域腔调的官话轻声说道, “怎么,这会儿在茶楼里,反而不敢看我了?”
“麦拉蒂,别闹,子彻是个正经人。”茶访烟在一样掩口轻笑。
“正事要紧。藏之介的消息,拿到了吗?”
麦拉蒂见温子彻不为所动,有些无趣地耸了耸肩,随手拽过一张圆凳坐下。
由于长裙收得很紧,她坐下时,那双圆润饱满的大腿将布料撑开,曲线丰腴得让人心惊肉跳。
“藏之介这个人确实潜伏的很好,一般人想要打听他的消息,都会被他的部下所警惕,特别是你们中原人。”麦拉蒂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奇异纹章的腰牌,扔在桌上,“可惜,对于我们南洋人则不同、我们的人在码头帮他卸货,在他眼里,我们只是些头脑简单、只会卖力气的番人。”
茶访烟接过话头:“这就是我让你等一天的原因。如果是子彻或潘府的人去查,万月屋的人会瞬间收缩;但南洋商会的人去送货,他们只会觉得是普通的贸易往来。”
“他在安平埠的名字,叫古川月。”麦拉蒂敲了敲桌面,“这名字听起来既像中原人,又带着下樱的味道。他在这里经营着多处商铺,就当地来说是来头不少的一个外国商人。那些倭寇抢来的东西,很多都在那里洗白,再以高价转手卖给大桓的豪绅或者北边的帝国人。”
“古川月……万月屋。”温子彻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既然是秘密收卖,他恐怕不会轻易见生面孔。”
“没错,哪怕是收卖会,也只有熟客能进。但我麦拉蒂在南洋商会有些面子,经常帮他处理一些海上的脏货,和他算是老主顾了。”麦拉蒂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在温子彻身上上下打量。
麦拉蒂走到温子彻身边,那丰满的跨部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膝盖,声音诱惑:“我的点子是——温少侠你演一个家道中落、急于变卖祖传重宝的落魄世家公子,而我,则是那个看中了你手中宝物、正带你去找门路的南洋贵女。”
茶访烟笑着从桌下取出一只精致的紫檀木盒,推到温子彻面前:“这是我茶家收藏的一尊青瓷兽耳炉,品相极佳,千金难求。子彻,你就带着它作为投名状。古川月这人对中原古物非常偏好,看到这种级别的孤品,他绝不会放任其流落在外,定会亲自出面交易。”
“变卖古董?”温子彻抚摸着手中的木盒,神色复杂。
“放心,只是个由头。”麦拉蒂直起腰,挑衅地看了一眼潘继婻,“至于这位潘小姐……你就委屈点,扮作我的随身女官吧。不过,你的眼神可得收一收,别让古川月觉得你是去抄家的。温少侠,今夜你就得适应你的新身份,作一个落魄的宝贝。”
潘继婻看着麦拉蒂那副恨不得贴在温子彻身上的模样,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楚得厉害。
“温子彻……”潘继婻咬着牙,声音细不可闻,“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这些人远一点?”
……
次日午后,阳光洒在安平埠西郊,与喧闹嘈杂的码头区不同,这里林木葱郁,曲径通幽。
一处宅邸坐落在其中,白墙青瓦在茂林修竹中若隐若现,显得非常雅致。
这里,便是藏之介的古董大会所在地。
几天来到宅邸前,走在最前面的是麦拉蒂。
她今日的装束比昨日更加夺目,换上了一身沉稳却不失华丽的深紫色巴迪长裙。
金色的暗纹在裙摆间游走,紧致的剪裁完美地包裹住她那曲线惊人的胴体,衬托出跨部的浑圆丰腴。
她步履从容,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常年游走于各国商会的高贵与干练。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青衫男子,温子彻此时卸下了斗笠,头发用一根陈旧的布带系着,手中紧紧抱着一个用磨损的锦缎包裹着的紫檀木盒,活脱脱一个家道中落、被迫变卖祖产的丧家之犬。
“跟紧了,我的公子。”麦拉蒂回过头,轻轻看了温子彻一眼。
而潘继婻则换上了一身素净的侍女服,低眉顺眼地跟在麦拉蒂身后。
“别露馅。”温子彻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气息提醒道。
山庄门口,可以看到八名精悍的护卫垂手而立,他们虽着大桓服饰,但那股阴鸷的气息却瞒不过温子彻的眼睛,这些人全是换了装的下樱浪倭寇。
一名领头的管事走上前,在看到麦拉蒂的瞬间,脸上挤出了一丝殷勤的笑意。
“麦拉蒂小姐,古川先生今早还念叨着,说南洋的香料生意若没了您的关照,这就太可惜了。”
“古川先生客气了,这次南行,我意外收罗到了一件不得了的宝贝,若是落到旁人手里,怕是糟蹋了。”
说着,她回眸淡淡地扫了温子彻一眼,然后笑着介绍道:“这位公子家道中落,走投无路才求到我这里。我看他怀里那尊青瓷炉确实有些来历,便带他来见见古川先生。”
管事狐疑地打量着温子彻,温子彻适时地发出一声冷哼,抱紧了木盒侧过身去。这种文人的清高与穷途末路的窘迫,让管事暂时放下了戒心。
“既然是麦拉蒂小姐保举的人,自然是万月屋的贵客,请。”
穿过九曲回廊,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开阔的庭院,这里名为收卖会,实则是销赃窟。
案几上陈列着几十件惊人的奇珍:带着焦痕的古卷、走私的银子、甚至是刻有大桓官印的贡品。
麦拉蒂步入庭院,如鱼得水般与几名相识的巨贾寒暄,谈笑风生间尽显社交手腕,作为南洋人,她确实能算得上混得很开。
她甚至主动与几名万月屋的高层谈论起下落不明的南洋航线,言语间与对方表现得极其亲近,仿佛她本就是这贸易中的一环。
相比之下,温子彻被她晾在一旁,像是某个可有可无的添头,这反而让他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冷冷地观察着周围的暗哨分布。
“麦拉蒂小姐,您今日可是迟了。”
主位方向,一阵脚步声传来,两名穿着黑色武士服的下樱剑客先一步踏出,随即,一个穿着宽大和式长衫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出。
这人生了一张标准的商人脸,眉目间满是和气,看起来就是那种没什么威胁的外来商人。
“古川先生,好久不见。”
麦拉蒂落落大方地迎了上去,在众人注视下,极其熟络地走在了古川月身侧的位置上,巴迪裙勾勒出的曼妙曲线在主位旁显得格外耀眼。
古川月今天穿着一身黄色的宽大绸缎长衫,胡子剪得极其整齐,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豪商模样。
而麦拉蒂则姿态优雅地站在他身侧,深紫色的巴迪长裙紧紧包裹着她丰腴的曲线,使得跨部的弧度格外动人心魄。
她正低头玩弄着垂落在胸前的一缕卷发,神色如常,仿佛真的只是带了个落魄门客来讨赏。
突然间麦拉蒂纤手微抬,捏起一枚玉佩,只见她红唇轻启笑得意味深长,“最近新到了一批南洋货物,还有一些是帝国的新货,这可是咱们人从海盗那里抢来的。”
“那可是真是辛苦了。”古川月神情略微一颤,忍不住试探道,“不知道海盗湾的那些海盗最近有什么动向吗?”
“动向嘛……那群大海盗们还能有什么动向,不过似乎古拉汗想要劫掠章鱼群岛的样子。”麦拉蒂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那对由于紧致剪裁而显得愈发壮观的峰峦几乎要触碰到古川月的衣袖然后压低声音,“至于其它几个大海盗那边就不清楚了,只不过若真要大动干戈,我这边的船队,可想在那分一杯羹,古川先生,您们的船队也和海盗们有点关系,可得给妹子指条明路。”
两人交谈中,注意力下意识地从那个落魄青衫客身上移开。
此时站在麦拉蒂身后半步、扮作女官的潘继婻忽然侧过身,她似乎是由于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撞向了侧前方的一尊一人高的青铜鹤灯。
随着一声娇呼,沉重的青铜鹤灯在青石板上剧烈摇晃,随即发出一声砸在地上的轰鸣。
金属撞击地面的巨响在庭院中炸开,碎裂的灯芯火油溅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夺走了满院护卫的视线,甚至连古川月身旁那两名黑衣武士都下意识地按住刀柄,扭头看向那个狼狈倒地的女官。
古川月的眉头厌恶地一皱,目光在那一瞬间也被潘继婻乱掉的衣襟和惊慌的神色所吸引。
“废物。”古川月冷哼一声。
由于注意力被打散,他放低了警觉心,只见古川月一步跨向阶前的温子彻,伸出手稳稳地抓住了紫檀木盒的边缘。
“呈上来吧。”
“好的,大人,请你仔细看看,这可以上好的珍品,你一定会喜欢的。”
温子彻低着头,上前双手将木盒呈上,然后主动打开,看到里面真实的实物后,古川月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被那沉甸甸的压手感所消融。
“茶访烟,回头一定要重谢你。”正是因为茶访烟确实给的是真货,才让古川月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温子彻却在这一瞬间,精准地捕捉到了身侧护卫那一瞬的松懈。
那名黑衣武士正侧着脸,目光还流连在不远处潘继婻因为狼狈倒地而露出的半截雪白肌肤上,手掌虽按在刀柄,却不过是处于一种肌肉本能的虚握。
就在古川月打算拿走木盒的刹那,温子彻原本躬下的腰身突然发力,他松开一只手的瞬间,五指成钩,直接扣住了身侧护卫的腕骨。
清脆的折裂声被周围的嘈杂掩盖,黑衣武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腰间的长刀便已被温子彻生生拔出。
由于客人无法带刀进入,所以古川月才处于放松的环境下,此时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原本挂着从容不迫笑容的脸,却本能地扭曲起来。
那一柄抢来的长刀,顺着古川月那件名贵的长衫中心,毫无阻碍地扎了进去,刀尖从脊背透体而出,带起一串鲜血。
古川月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一只手还死死抓着那只紫檀木盒,指甲在木料上抓出深深的痕迹,他喉咙里发出支吾声,大口大口的鲜血滴落在木盒上。
“这件宝物,你收好了。”
温子彻的声音在古川月耳边响起,然后猛地抽刀,身形潇洒地一个后撤步,避开了那股喷涌而出的血箭。
古川月那沉重的躯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在那股推力下向后踉跄数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椅子上,然后整个一起倒下。
“所有人,听好,扰乱我海州沿海的倭寇,安吉水军中的一人,藏之介已经被我斩杀!所有人听着,这些倭寇早晚有一天,会被我们彻底驱逐!”
温子彻将带血的武士刀高举,公开宣布自己的身份,直致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藏的了,也不必再隐瞒身份,那么还不如直接公开,以此来高涨抗倭民众的士气。
麦拉蒂笑着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倒在地上的尸体,以及高声宣告的温子彻,然后转身离去。
短暂的震惊后,庭院爆发了排山倒海般的混乱,商客人纷纷奔逃,而许多下樱来的浪人纷纷拔刀,从四面八方涌来。
温子彻立刻用武士刀进行反击,他身形连闪,每一次刀锋交错都带起一阵惨叫。
潘继婻此时也已从地上跃起,她称手的武器也不在身边,趁乱夺过两柄短刃,也加入战局,两人背靠背立于庭院中央,在连续斩杀了三名扑上来的浪人后,包围圈却越缩越紧。
“子彻,走不掉了!”潘继婻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震颤,急声喊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方的马厩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鞭响。
麦拉蒂不知何时已到了外围,她正慵懒地倚在院墙边,随手在身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屁股上拍了一记,娇笑道:“温少侠,这是送你的!”
骏马受惊,嘶鸣着撞开两名围拢的护卫冲入场中。
温子彻见机极快,他借力一跃,身轻如燕地稳稳落在马背上。紧接着伸出右手,将潘继婻也拉上了马。
“驾!”
温子彻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黑马前蹄腾空,直接从几名浪人的头顶越过。
两人共乘一骑,在那群叫嚣的倭寇合围之前,化作一道残影,绝尘而去。
夕照泼洒在安平埠郊外的官道上。
温子彻紧勒缰绳,策马狂奔,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而在他身后,潘继婻的一双手则死死环绕着他的腰腹,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的背脊上。
“温子彻!你刚才那一刀……简直疯了!”
潘继婻清亮的声音穿透了风声,带着一种兴奋的颤抖,她原本清秀的侧脸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剧烈的奔波,此时染上了一抹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哈哈,不这样的话可杀不了藏之介,他身边的人太多了。”温子彻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热,嘴角竟也难得地勾起一抹孤傲的弧度。
“哈!哈哈哈哈!”
潘继婻忽然放肆地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她紧紧地抱着温子彻的腰肢,像个疯丫头一般笑着,“让他们嚣张!让那些倭寇在海州扎根!还把爹爹打伤了,杀了我们温家这么多人,今日这一刀,至少报了五分之一的仇!”
“才五分之一?”
“他们一共五个人嘛,还有三人。”
“哈哈哈,我保证,这些倭寇一个也活不了。”
温子彻也受了这股情绪的感染,在马背上放声大笑,两人的笑声惊起了林中宿鸟,黑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豪气,嘶鸣一声,跑得愈发欢腾。
在这一刻,马背上的两人只有快意恩仇后的巅峰。
入夜,明月挂在柳梢头,清冷的月光穿过密密的枝叶,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两人在远离山庄的一处扎了营,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焰映照着潘继婻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英气十足的脸。
她坐在一截枯木上,脸红扑扑地看着温子彻。
“子彻,”潘继婻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女性的柔软,“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温子彻拨弄火堆的手微微一顿。
“从你离开后,我就一直在等你。”潘继婻苦笑一声,凤眼微垂,“每天我都会打理你以前住的房子,心里想着,以后温哥哥回来了,一定要让他住回这里,不要让他觉得自己没有了家。”
她抬起头,语气中又带上了白日里的那股酸溜溜的醋意,却更多了一份自嘲,“结果吧,你确实回来了,可你不仅带回了那个下樱女人,还勾搭上了那个茶访烟,她好漂亮的,身材这么好,家世也好,我一直担心比不比得过她。”
“继婻,你也很漂亮。”
“是嘛……那时候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想给你个惊喜,我变大人了呢。”潘继婻站起身,缓缓走到温子彻面前,两人的影子在火光中重叠。
“其实,你可能不知道,爹爹私下里和我说过,本来嘛,温潘两家本就有交情,虽然不如孙家就是了,但孙家已经被灭门。而温家虽然没落,却也曾是海州名门,也不辱没了我,他就我一个女儿,温家也就剩你一个儿子了,其实只要你愿意,我们两人结婚,一起共同抗敌,共兴潘温两家,有什么不好?”
“你不在乎夕晴那件事了?”
“嘛,我想过,男人有个三妻四妾也很正常,再说,夕晴她一个下樱浪人,是,浪人吧?我堂堂潘家大小姐,也不至于这么小气。”
潘继婻嘟了嘟嘴,好像在试图说服自己。
“子彻,你看我。”
潘继婻的声音突然有些颤抖,在温子彻惊愕的目光中,她轻轻抬起手,解开了身上衣服的领扣。
衣衫顺着她光洁的肩头滑落,露出了一身洁白如雪的肌肤。
在月光与火光的交织下,她的身姿显得修长、矫健,却又不失女性特有的柔美曲线。
那一对紧致的小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修长的双腿在火花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
“好看吗?”她脸色绯红,却固执地挺起胸膛,直视着温子彻的眼睛。
温子彻只觉喉头一阵干涩,感觉在她的目光下感到无处遁形。
“继婻,你……”
不等他把话说完,潘继婻已经大步跨上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庞。她那带着一丝凉意、却又炽热如火的唇,重重地印在了温子彻的唇上。
那是一个生涩且毫无技巧可言的吻,却带着少女积压多年的浓烈情愫。
温子彻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他仿佛能感受到潘继婻剧烈的心跳,一声声撞击在他的胸膛。
良久,潘继婻才微微退后,急促地喘着气,眼中满是羞涩却倔强的情感:“这是初吻……便宜你了,以此,恩,我还是处女,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同意的话,也送给你了,不过你一定要答应和我结婚啊,我可是良家的女人,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丢了贞操。”
“傻瓜,你是良家好女子,不该在这荒郊野外交付了自己。”温子彻哑然失笑,轻轻为潘继婻盖上衣服,“这一切,至少等我们杀光安吉水军之后再不迟吧。”
潘继婻羞得几乎要将头埋进胸口,两只小手死死攥着衣襟,只剩下少女的娇憨。
她声若细蚊地嘟囔着:“真的吗,你若是敢反悔,我便带着刀追你到天涯海角……”
就在这两人温存的时刻,远方林间陡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温子彻的面色瞬间冷峻,右手本能地扣住了身侧那柄夺来的武士刀,从声音来说至少是十伴骑兵。
“有人来了!”潘继婻惊呼一声,顾不得整理凌乱的鬓角,翻身跃起。
只见林影憧憧,火把升起,骑兵们迅速将这方小小的营地迅速合围。
然而,那约十骑在距离营地丈余处齐刷刷地勒马,紧接着那领头的骑士翻身下马,却并未拔出武器,反而是礼貌地行了一个礼。
“我等是孙小姐的人,见过温小先生,见过潘大小姐。”那骑兵首领说道,“孙小姐得知藏之介已被斩,特命我等前来贺喜,同时特请温先生回殿叙旧。”
“孙……小姐?”
潘继楠吃了一惊,确实她知道温子彻寄居在潘家前是被孙家收留的,但是之前孙家已经被灭门…子彻也几乎不提孙家小姐的事,那她自然以为……
再转过头,只见温子彻微微点头,神色从容,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
“明白了,我们立刻就去。”
潘继婻愣住了,她看着温子彻那副成竹在胸的神情,眼中的疑虑化作了浓浓的失落。原来,终究自己才是那个最后被告知的人。
众骑护送下,众人一起回程。
当东方天际泛起一抹如鱼肚般的微白时,一处隐蔽在幽谷深处的聚居所终于揭开了面纱。
这里依山傍水,池塘中万柄荷叶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水面。
微风拂过,清新的荷香扑面而来,洗净了两人一整夜的血腥与风尘。
池塘中央,横跨着一座古朴的青石水桥。
在那水桥之巅,站着一个绰约的身影。
她背对着众人,右手轻轻撑着一把黄色的油纸伞,身上穿着一袭月黄色锦衣,外披一件淡金色的蝉翼纱。
由于是背光而立,那朦胧的轮廓在朝阳中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宛如天女一般。
“小姐,温先生到了。”统领在桥头垂首禀报。
那撑伞的女子缓缓侧过身。
她的眉若远山黛,眸似秋水波,肌肤胜雪,气质间虽有万种柔情,眉宇间却又锁着一丝抹不去的威严。
她看到温子彻的瞬间,那双沉静的眼眸中荡起了一丝温暖的涟漪。
“子彻哥哥。”
她的声音清冷却悦耳,同时收起黄伞,提着裙摆盈盈施了一礼,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周遭盛放的荷花都显得黯然失色。
“辛苦你了,欢迎回来。”
孙黄月立于桥头,身后的万顷荷叶随之起伏,而温子彻走上桥头,郑重地行了一礼。
“我回来了。”
潘继婻则呆呆地站在不远处,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