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的带着些许冷意与讥讽的声音在大罗天中回荡，换做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或许要猜测这是哪个高傲的小仙子在指点江山。
可在场的大佬们全都呆住，瞠目结舌，不仅仅是那股纯净的道韵冲天而起，将大罗天被禁锢凝结的秩序彻底搅乱，更是因为这股气息他们并非第一次遇见。
连带着苏芷婧云璎珞她们都下意识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要确定这是不是幻觉？
少女面容绝丽，体态修长，堪称冰肌玉骨，晶莹的发丝随着道光飘扬，毫无瑕疵，往那一站若是在算上后方的两位婧尊，可以说活脱脱的就是婧尊三种不同时期的共同展现。
只是相比较她的身姿与容颜，所有人更关注被她雪白小手托在掌心的世界树还有额头上渐渐收敛的不朽光辉。
这些特质过于鲜明，并且过去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当时那姑娘尽力做了各种尝试，都被他们一一阻拦，未能成功，可现如今就在他们毫无察觉之际，昔日那宛若心中阴霾的身影彻底成为了现实，宛若噩梦再现。
“你……为什么会是你？”
太苍在世界树的冲击之下道骨断了数根，正在勉力恢复，而一向沉着冷静的玄辰这次是真的没有绷住，颤声说道，心头震撼的情绪难以复加。
当年他们分明已经阻止了这个小姑娘的所作所为，她为何还能在这个时候出现？
“不是，你……我师兄呢，婧尊肚子里怀的不应该是我师兄吗？那浑沌元胎是我师兄留下的后手才是，怎么生出来的会是你这个女人？”
云璎珞怔愣当场，老妈和小妈脑袋也是一片空白，摇摇欲坠，只有帝凌咬着樱唇，不让自己倒下，艰难的问出了声。
在师兄消失的那一刻，她本来都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世界只剩一片黑暗，是沐馨带来师兄的传话让她能够勉强坚持下去，尽管后来唤醒师兄的过程有些曲折，甚至师兄自己都被打回了原形，可起码能有个盼头，谁知一切都像是笑话一样。
心心念念的师兄最终没有出现，反而是好些年前那个被她一剑送走的女人从婧尊的肚子里钻了出来。
“我的儿子……怎么会？”
老妈即便平日里再怎么心态稳重，处变不惊，可是当手掌抚摸上已然重新变得平坦的小腹时，也有种慌乱与惶恐的感觉。
在融合儿子留下的生命元精之时，即便有些难为情，可儿子身上发生这种事情，作为一个母亲，只要能做点什么，她都愿意去做。
特别是当第二次感受到体内还有另外一个生命的脉息在跳动，她是发自内心殷切期盼的，那是母亲对孩子的爱护与希冀，愿意奉献一切。
可谁知道生出来的不是儿子，是个女儿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元胎之中满满的也都是儿子新鸿的回忆，她和太一身也从未做过什么越矩行为，怎么发生这样的差错？
一时间，饶是苏芷婧已经经历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依旧在面对这个女儿的时候方寸大乱。
“帝凌，我应该告诉过你吧？当时就不是你应该出手的时候，你既然跟他们一样对我动手，那就要承担动手的后果。”
如同睥睨天下一般扫了眼前方六位身形伟岸的不朽至尊，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虹儿这才缓缓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已经眼眶发红的帝凌，用一种轻挑傲慢的语气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问我哥哥在哪里？不觉得有点自欺欺人吗？就你这条件，哥哥早就不要你啦，你觉得你像个傻瓜一样苦苦等候，他还会回来找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在骗我！”
铿锵的剑鸣声中，帝凌的声音都在发抖，眼中渐渐浮现血色：“师兄当初向我保证过的，他绝对不会丢下我的，你说这种话想要乱我心神，究竟是何居心？”
“保证？不过是哥哥骗骗你这个傻女人的手段而已，如果哥哥真的在乎你，为什么偏偏唯独没有对你下手？为什么本该是他后手的混沌元胎之中走出来的却是我，你真的没有考虑过？”
虹儿嘴角带笑，声音却分外无情：“帝凌，你不要自己骗自己了，哥哥将大天庭道果交给你难道还不够吗？这可是你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境界，补偿已经足够多了，其他的方面你就别痴心妄想了，那不是你能奢望的。”
“你胡说，休想乱我心神，现在就杀了你！”
帝凌晶莹的眸子中一点点被血色溢满，直至化作毫无情感波动灰白，抬手便是一道冲霄的剑气斩向前方。
“轰！”
天帝神剑再度出鞘，这一次是浓郁到极致的杀气迸发，宛若天海决堤，星空崩塌，大道轰隆鸣响，凌厉锋锐的剑气瞬间将整个大罗天都淹没其中。
帝凌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冷嘲热讽了，从过去到现在，她一直都在隐忍，一直都在忍耐，一直都在强迫自己接受现实，只要她能等下去，一切都会迎来转折，一切都会变好的，然而现实却用另一种方式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师兄不在了，师兄可能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大天庭道果留给了她，天宫之中的纯道道果和世界树落入眼前的女人手中，连这些宝贝都不要了，师兄留在这世间的所有痕迹岂不都不在了？
剑气直冲霄汉，整个大罗天都在晃动，即便只是剑道，可在大天庭道果的加持下，那剑芒绝对能够摧枯拉朽的湮灭一切。
在这样的浩瀚波动面前，即便是不朽的神魂都在悸动，天帝真的是愤怒了，全力出手，没有任何保留。
“嘭！”
然而，面对这样惊天动地的一击，虹儿却不闪不避，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上一下，只是挥动手中的世界树，暗金色的光辉在树干枝叶上流动，宛若金属浇铸，即便是那斩天裂地的剑光落下，却也仅仅发出阵阵悠悠不绝的颤音，甚至溢向四面八方的细碎剑气都被遮天蔽日的树冠所挡下，并未对大罗天造成太大的伤害。
“帝凌，你拥有大天庭道果，吓吓别人也就算了，你觉得我会怕你吗？可不要小看我啊，当初你能斩中我，不过是偷袭外加我不是真身罢了！”
虹儿轻摇手中神树，一双晶眸流动灿灿光辉，毫不畏惧的与当今天帝对视。
大天庭道果又如何，纯道道果又差到哪里去？
按照从哥哥那里继承来的理解，大天庭本就是统御世间大道的道果，代表着绝对碾压的力量，但过于强大的力量会让人迷失本心，沉沦在那绝对的权力之中，唯有以纯道道果护持本心，才能保持真我，坦然的面对这一切。
可惜，除了哥哥以外，世间没有人有资格同时容纳这两枚不朽道果，也导致她一旦出世，必将与帝凌有一场无法避免的大战。
“我再问一遍，师兄到底在哪里？”
帝凌手中长剑抬起，剑身晶莹剔透，宛若绝世水晶，但随即便有熊熊道火燃烧，簇簇焰火之中，那是世间大道与秩序在沸腾，不朽的气息都在光焰中被扭曲。
玄辰帝胤等人脸色大变，心中蓦然腾起一种毛骨悚然之感，他们具是看到了其中自己大道的痕迹，并且不单单是他们一个人的大道，而是在场所有不朽的大道都以一种井然有序的方式糅合其中，相辅相成，相互配合，只要出手，便是过去上百倍、数千倍的力量。
这就是大天庭道果的威能的体现吗？
不依托于天庭本身，而是直接驾驭世间其他大道，将它们排列组合，统筹为更强大的力量。
“真要说的话，我也不知道啊！”
虹儿手指轻触额角，一脸无奈的样子：“哥哥留给我的记忆并没有他最后的归处，只是那样消失了，所以你问我，我又能怎么说？”
“还在狡辩，不说是吧，那就等我把你拿下，然后一点一点的将你嘴巴撬开的。”
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犹豫，帝凌手中神剑便斩落下来，这一次气息更加浩大，杀气的狂潮席卷整个大罗天，不过并非是要将大罗天一并撕裂，而是以璀璨剑光调动大罗天的力量，加持剑道神威，斩向敌手。
“拿下我？就你也配？不过是占据地利罢了，真以为我怕你不成？道之三！”
虹儿冷笑一声，毫无惧意，托着世界树便主动迎了上去，以未来世界的秩序道则施展道经之中攻伐之力最为强大的招数。
或许混元融道、玄天衍道在玄妙之上比诸天截道更甚，但正面最直接的交锋之中，显然还是道之三最为适合。
“轰！”
绚烂耀眼的光芒碰撞，大道倾轧的声音回响，整个大罗天仿佛化作一片生命禁区，仅仅是其中激荡的气息都让人不寒而栗，亡魂皆冒。
“走，我们快走，这天帝疯了！”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殇皇扭头就走，如果只有一位帝凌，即便她身边有岚尊与婧尊相助，他们六位不朽齐聚，在各自不朽大道倾力加持之下，也能尝试着谈一下条件，可现在根本不是那回事！
“该死，帝鸿到底在搞什么鬼，居然留下这样一个烂摊子，让我们怎么处理？”
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帝胤都有种想要骂娘的冲动，当年他支持帝鸿做天帝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帝鸿能够交流与沟通，起码可以说上话。
谁知道人家刚上位就消失，结果换了个小仙女主持大局，现在上门找个说法，特么的还多了一个，天帝之位由两个小仙女把持，这天庭能有未来？
换谁都不想面对这种糟糕到极点的局面吧，大道将他唤醒复活，觉得他们能够收拾这种烂摊子？
溜了溜了，快点溜比较好。
“婧尊，我们也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云璎珞此刻也是顾不得苏新鸿所在了，一手拉起苏凝熙，一手将神宫之中的娘亲侍女护住，转身便要呼唤婧尊一块离去。
“可是……那个孩子……”
这一刻，老妈却是最六神无主的那一位，期盼的儿子变成女儿就算了，上来就和帝凌大打出手，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重男轻女呢！”
小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扯着她就往远方飞去，发生这种意外谁也没有想到，但既然已经发生了，那还是先保住自己小命要紧，其他的等那两个天帝小丫头打完再说。
然而，即便这些不朽强者们已经反应的足够迅速，可那浩浩荡荡的波动也是在顷刻间席卷大罗天，闪耀到刺目的光芒将他们纷纷淹没，再也看不清战场中央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浑浑噩噩恍恍惚惚之中，有一个身影在光辉之中若隐若现，屹立于苍茫之上，威严而肃穆，如一座永恒的丰碑，俯仰天地，镇压过去未来。
那是……帝鸿吗？
大天庭道果与纯道道果碰撞，最终引出了其中最本质属于帝鸿的力量？
不朽的至尊们脑袋中堪堪浮现这样一个念头，下一刻那足以湮灭世间万物的波动又一次席卷而来，将他们如同破烂一般碾压着推向更远的方向。
…………
南天。
以天庭之名狠狠敲打完几个有逆反之心的宗门势力之后，姜毓瑶等人皆是无精打采的穿行于星空之中。
“我觉得雪茵就是在公报私仇，当年我们哪里对不起她了，是她自己把握不住机会，怎么能怪我们？”
“小点声，你真不怕被她听到啊，就先前那样子，我想想都瘆得慌。”
“听到了又怎样，她见过更羞耻的场面还少了？当时都忍住了，现在还能杀了我们不成？姓姜的，你说句话啊！”
“我能说什么？你们别那样看着我，难道想我跟你们炫耀我自己教出一位天帝？你们愿意听？”
“谁让你说这些了，你小徒弟现在说不定正和你大徒弟恩爱缠绵呢，你这个当师尊的就没话说？”
“我说了就有人会给我求情吗？别开玩笑了，好好干活吧，没听到北天的传闻啊，雪茵现在心狠起来，谁的面子都不给。”
“不知道小新鸿要被榨成什么样子，小雪茵才会消气？对了，你说雪茵是天帝，万一日后将小新鸿封为天后，那我们应该怎么和小新鸿相处啊？”
“……”
在沐馨那奇葩的脑洞中，本来还喋喋不休的神女们下意识闭上了嘴巴，神情古怪的打量着对方，皆是从大家眸子里见到了一眼难尽的表情。
也就是在这时，大家怀着各自的小心思揣摩未来的场景，惊变发生。
“轰！”
一声宛若雷暴一般的巨响，虚空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不等她们看清里面的情况，一个山岭般庞大的身影横飞了出来，血洒长空，翻滚着想要恢复平衡，却又轰的一声将星空撞开一个大口子，朝着另外一片小世界坠落而去。
萧玲珑与祝萦彤等人心惊肉跳，面面相觑，变故来的太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看不清究竟是谁这般凄惨，唯有那狰狞碎裂的豁口处传来暴怒之声：“天帝，你们疯了不成，难道真的要毁灭修仙界！”
“？？？”
神女们满眼都是问号，天帝？毁灭修仙界？这些是不是太过那个啥了？
超出理解范围了有没有。
“你们觉得刚才那位说的话可信……”
姬泠月琢磨着开口，不过刚刚说到一半，上方的天空就再度被撕碎，当着一行人的面，先是掉了七八条江河般粗细的胳膊下来，然后是各种被切碎的翅膀和犄角，还有尾巴和大腿和支离破碎的躯干腑脏，最后才是一颗骂骂咧咧狰狞头颅。
“天帝，我劝你们冷静……冷静个鬼……有本事你们打的头破血流，两败俱伤啊，拿我们出气是几个意思……”
“！！！”
几个神女倒吸一口凉气，这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
那位在和谁动手呢？
“他们都是被小雪茵打成这样的吗？”
“沐馨，注意一下你的身份，那是天帝陛下，直呼陛下真名乃是大罪！”
“不是，这才多久，玲珑，你就上纲上线了？”
“萦彤，你也注意一下，出门在外，我们是以天庭之名行走世间，可不能对陛下不敬。”
“……”
你们这口风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心中这么想着，星河再度震动，漫天血雨洒落，伴随着纷纷扬扬的洁白仙羽，一行人虽然看不清这回掉下来的东西，可隐约之中，敏锐的灵觉还是能通过大道的交织碰撞感受到有两个恐怖的存在坠落人间。
“天帝，你神经病啊，我们给你们让出交手的空间都有错？追着我们打干嘛？”
“天帝，你故意的吧，将我和仙祖熔炼在一起是要干嘛！”
众女目瞪口呆，消息过于惊爆，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一抹靓丽的紫芒闪烁，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的云璎珞出现在她们面前，玉手一招，将她们尽数收拢于掌心，然后转身边走。
…………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罗天激荡的大道波动终于平息。
只是相较于原先那道光璀璨，道韵绵长，无处不流淌着神圣与祥和气息的至高净土，此刻的大罗天更是像是一片破败与荒芜的死地。
天空布满裂缝，似乎再多用几分力道便会彻底崩碎；空气中血雾弥漫，劫雷混杂着天火更是咔嚓咔嚓劈来劈去；大地满目疮痍，密布着如同蜘蛛网一般的裂缝，山峦犬牙交错，无一处完整。
任谁见了也不敢相信这边是过去七大天域之中最为神圣的那片净土。
“你……你……”
将神剑插在龟裂的大地上，凌雪茵微微喘息着，但眼神并没有离开面前的那个女人，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师兄又怎么了？”
“哦，你这是向我妥协了吗？”
随手一丢，将世界树栽种在身后，虹儿倚着树干精致的小脸上也挂满汗珠，但气势上却不愿示弱半分，倒是世界树因为经历了一场大战的缘故，葱翠的枝叶收卷着，看上去有点委顿的样子。
“你别逼我跟你同归于尽，我这是看在师兄的面子上才愿意停手的。”
回想起刚才两人道果碰撞的景象，或许是不朽道果之间的共鸣，竟是交织出师兄的一抹幻影，即便只是幻影，不是他的神识降临，却也让两个姑娘心中大为震动，讪讪的不敢再度大打出手，自相残杀。
“好吧好吧，我懒得跟你计较，我不是打不过你，只是我才刚出生，身子还很稚嫩，不适合长时间激烈战斗。”虹儿张口就来，一点便宜也不愿意让对方占了，哪怕是嘴上便宜。
“我也不想和你废话，你知道多少，我师兄到底在哪里？”凌雪茵厌倦了这般口舌之争，直接了当开口。
虹儿长叹一声，无奈道：“不是跟你说了么，我也不清楚啊。”
“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要从婧尊肚子里钻出来？”凌雪茵眼中满满的都是质疑。
虹儿翻了个白眼：“这又不能怪我？是那个女人要生的，我又没有让她生，再过个几千几万年，我自己就能诞生，是她非要当我娘，还强行让我长得和她一样！
你真觉得如果哥哥真的在的话，激发他的后手需要这么麻烦？还要从苏芷婧那个渠道重新走一遍？”
“你这什么意思？师兄究竟怎么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
虹儿纤长的腿儿一弯，索性在世界树下盘坐起来，深吸口气之后，轻声开口：“根据哥哥留在那元胎中的隐秘记忆，他曾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新回到过去，因为他想到了完美解决这一切的办法，包括且不限于修仙界与地球如何共存的途径，他重新苏醒与你们团聚的方法，只可惜他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事情？”
“他化作永恒，被强制飞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