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平漪很快就吃完了那碗面,抽了张纸擦嘴,起身走了。
走之前她余光扫了一眼——徐津扬正低头摁着iPod,碗里还剩了小半份面,牛肚也没吃完。
果然是少爷,吃饭都慢条斯理的。
回到教室,午休还没结束。
于平漪趴在桌上,打算再睡十五分钟。
她作息一向混乱,白天沾桌就着,周围再吵也醒不来,只有上课铃能把她从昏迷里拽出来。
铃声响起时,她猛地抬头,周围已经坐满了人,大家都在收拾东西。
月考成绩出来了。高二第一次大考,班主任很看重,正好借这个机会重新排座位。
下午第一节课就是班主任孙玲的英语,班长上午就通知了,上课之前换好。
孙玲带班二十年,是四中的王牌教师,说一不二。
于平漪所在的理科实验班师资配置是最好的——不然徐津扬也不会在这个班。
新的座次表班长隋羽羽已经抄在黑板上,教室里一片兵荒马乱。
于平漪揉了揉被压麻的眼睛,视线还模糊着,看不太清。
隋羽羽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角:“平漪,怎么还坐着?快收拾啊,孙老师一会儿就来了。”
于平漪点了点头,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先收拾东西吧,收拾完眼睛应该就好了。
“咦,这不是津扬的餐盒吗?怎么在你桌上?”
隋羽羽的声音让于平漪彻底清醒了。
她低头一看,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透明餐盒,乐扣乐扣的牌子,里面装着牛肚。餐盒上面,放着一双筷子。
换完座位,于平漪被分到了离原来位置不远的地方。
不知道孙玲按什么标准排的——徐津扬是他们班第二名,就坐在她斜后方。
那个餐盒从醒来就一直放在她桌上,她一开始根本没注意到,就算看到了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但隋羽羽认得,一眼就认出来了。
后来于平漪才知道,徐津扬有时候来不及在家吃早饭,家里会给他装好三明治之类的带过来。
总之现在,她得找个机会问问他。凭直觉判断,这肯定不是放错了。
下午第一节英语课,孙玲讲课再厉害,也镇不住一个困到神志不清的人。
于平漪不停地点头,手已经撑不住脑袋了。
“于平漪,起来讲一下你这道题的思路。”
她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抓起卷子,根本没听到刚才在讲哪道题,随口说了一个:“选C。”
底下有人憋不住笑出声。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你看看你困成什么样了?拿着卷子去后面站着,清醒一下!”
于平漪窘得耳根发烫,硬着头皮穿过桌椅,经过徐津扬身边时没敢看他,走到立式空调旁边站定。
她把卷子平铺在空调侧面,侧对着黑板,没过多久又开始犯困。
没了支撑,她身体往前一倾,额头直接撞上了空调外壳,“砰”的一声闷响。
课堂被打断了。
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孙玲气得瞪大眼睛:“下课来我办公室!”
于平漪晕乎乎地站在原地,额头撞得不轻,好像肿了一块。
今天真是倒霉。
下课铃响,她拖着步子回到座位。
新同桌祁连凑过来问:“没事吧?你额头红了,要不要冰敷一下?”
于平漪摇摇头,用手掌根碰了碰额角,确实有点肿。
身后传来隋羽羽的声音:“津扬,我想吃雪糕,你去小卖部给我买好不好?我等下要去老师办公室抱作业。”
于平漪离开教室时没听到徐津扬的回答。也许他回答了,但周围太吵,听不清。
下节课是体育。于平漪从办公室出来回到教室时,班里的人基本都下去了。
只有徐津扬还坐在位置上,桌上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他正翻着一页书,手指修长,动作不紧不慢。
于平漪装作没看见他,回到自己座位掏出小镜子,掀开刘海看那块肿起来的额角,叹了口气。
镜子还没收起来,她看到镜面里映出徐津扬的身影——他拿着一杯拆了盖的圣代,站在她后面。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撞上。这次是徐津扬先移开了眼。
“多买了一个,”他说,“你吃吗?”
班里没有第三个人,这句话显然是说给她听的。
于平漪摇了摇头,想到那个餐盒还在自己桌洞里,低头准备掏出来还给他。
就在她低头的瞬间,徐津扬上前一步,隔着纸巾把圣代的杯壁贴上了她的额头。
他靠得太近了。
于平漪先闻到圣代的奶香味,很快就被那股熟悉的青柑味盖了过去。
吴城的酷暑最有名,教室里没开空调,她早就闷出了一层薄汗。
冰凉的杯壁乍一贴上皮肤,她激灵了一下,连发丝都跟着一紧。
但很快,身旁的热源又让她觉得这杯圣代还不够凉。
圣代上插着一根双头木勺。
徐津扬用勺子浅浅刮了一层化掉的冰淇淋放进嘴里,察觉到她的目光,便换了另一头,挖了一块还没化的递过来。
勺子送到嘴边,于平漪下意识地张嘴接了。
两头都被用过,徐津扬捏的是勺子中间那段。
她含住勺尖时,舌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拇指。
她卷走勺子上的冰淇淋,也无意间舔过他的指尖。
勺子抽出来时,他的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化掉的甜腻。
于平漪愣住了,脸瞬间烧起来,不敢看他的手。
“抱歉,”她声音发紧,“你吃吧,我不吃了。”
徐津扬没说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点了点头。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抹掉她嘴角沾的一点冰淇淋,收回手,将指尖送到自己嘴边,舔干净了。
“很好吃。”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