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暗流

王夫人从暖阁出来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

她沿着回廊走了一段,经过那扇半掩的门,脚步顿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一线天光,芭蕉叶的影子在光里微微晃动。

她侧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只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混在栀子花的浓香里,不仔细分辨根本闻不出来。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净房在花园东北角,要穿过一片紫竹林。

竹叶密密的,把正午的阳光筛成碎金,洒在青石板小径上。

王夫人走进竹林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在一丛竹子旁边站住了。

她没有去净房。

她靠在竹子上,仰起头,看着头顶被竹叶切割成碎片的天。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轻轻按了按额角。

帕子是月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兰花,针脚细密,是她自己绣的。

她把帕子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她在竹林里站了很久。

久到暖阁那边传来胡夫人唤丫鬟添茶的声音,她才松开帕子,重新叠好,塞回袖子里。

她理了理衣襟,确定没有任何不妥,才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经过那扇半掩的门时,她没有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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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里,胡夫人正拉着顾娘子看一幅山水画。

“顾娘子,您看这幅《秋山问道图》,是前朝赵大家的真迹,我托人寻了好久才寻到的。”胡夫人指着画轴,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顾娘子微微颔首,目光在画上停留了片刻,淡淡地说:“笔力苍劲,气韵生动,是赵大家的风格。”

“顾娘子果然懂画!”胡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又指着另一幅,“您再看看这幅——”

她话没说完,赵夫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刚去马车上换了一身衣裳。

进来的时候,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奇怪,像是腿间夹着什么东西,迈不开大步。

她的脸上重新上了妆,粉涂得比刚才厚了一层,腮红也打得更重,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餍足,是胭脂水粉遮不住的。

“赵姐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李夫人随口问了一句。

“肚子有些不舒服,”赵夫人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来,“许是早上吃坏了东西。”

她坐下的时候,屁股刚沾到椅子面,眉头就极快地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身体的重心偏到左边,右边屁股悬空着,不敢挨椅子面。

李夫人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继续看画。胡夫人也没注意到,正忙着给顾娘子介绍藏品。

但王夫人注意到了。

她坐在赵夫人斜对面,手里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茶汤上,没有看任何人。

但她的耳朵一直在听——听赵夫人坐下去时那声极轻极短的吸气,听她调整坐姿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她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赵夫人旁边的椅子坐下。

“赵姐姐,”她压低声音,语气关切,“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紧?”

赵夫人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王夫人的眼神很真诚,像是一个关心朋友的姐妹。

“没事,”赵夫人笑了笑,“歇一会儿就好了。”

“那就好。”王夫人也笑了笑,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她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多看赵夫人一眼。她的目光落回那幅《秋山问道图》上,好像真的在欣赏前朝赵大家的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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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几位夫人在胡府门口道别,各自上了轿子或马车。

赵夫人走得最早,说是头疼,想早些回去歇着。

她上轿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弯下腰的那一瞬间,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王夫人是倒数第二个走的。她跟胡夫人道了别,又跟顾娘子微微颔首,然后转身上了自家的马车。

马车帘子放下来,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王夫人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块月白色的帕子,展开,看着上面绣的那朵兰花。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伸到裙子底下,沿着大腿内侧往上摸。

手指摸到腿根处的时候,触到一片黏腻。

她把手收回来,看着指尖上那层透明的、亮晶晶的液体,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光。

她把手指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有气味。

或者说,有气味,但她闻不出来。

她只知道这味道让她想起一些事情——想起午后那扇半掩的门,想起芭蕉叶下那条湿透的亵裤,想起赵夫人回来时走路的样子,想起她坐下时那声极轻的吸气。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盏灯,在昏暗的车厢里熠熠生辉。

“有意思。”她轻声说。

马车继续往前走,把她送回通判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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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判府在城西,比知府衙门小得多,但也精致得多。王通判是个文人出身,在香风城做了五年通判,官声不错,只是有些惧内。

王夫人姓沈,闺名婉清,是香风城沈家的女儿。

沈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在申洲开了二十几家药铺,家底殷实。

当年王通判还是个七品推官的时候,沈家就把女儿嫁给了他,看中的就是他的前程。

事实证明沈家没看走眼。王通判一路升到正五品通判,沈婉清也从一个商贾之女变成了官家太太。

但官家太太的日子,并不好过。

沈婉清从马车上下来,走进通判府的大门。门房迎上来行礼,她摆了摆手,径直穿过前院,往后院走去。

“夫人回来了。”丫鬟春兰迎上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老爷中午没回来吃饭,说衙门里有事,要晚些才回。”

“知道了。”沈婉清接过银耳羹,喝了一口,递回去,“放着吧,我先歇一会儿。”

她走进正房,关上门。

房间很大,摆设也很精致——紫檀木的拔步床,红木的梳妆台,黄花梨的衣柜,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字画。

阳光从雕花窗棂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沈婉清站在房间中央,慢慢地、一件一件地脱衣服。

先是褙子。

淡蓝色的湖绸褙子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堆成一团柔软的蓝。

然后是抹胸。

月白色的抹胸,胸口绣着一枝红梅,针脚细密。

她把抹胸放在床沿上,没有扔在地上。

然后是裙子。浅绿色的马面裙,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丝绦。她解开丝绦,裙子滑落到脚面,她抬脚迈出来,把裙子也放在床沿上。

最后是亵裤。

浅粉色的,薄薄的,裆部湿了一大片。

沈婉清把亵裤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那块湿痕从裆部一直蔓延到腰际,把整条亵裤的前半截都浸透了。

她把亵裤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跟她在马车里笑的一模一样——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但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她把亵裤叠好,塞进枕头底下。然后她赤着脚走到梳妆台前,在铜镜前坐下来。

镜子里映出一张女人的脸。

三十二岁,保养得宜,皮肤白净,五官不算惊艳,但耐看。

眉眼间有一种沉静的、克制的温柔,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沈婉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指尖从颧骨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锁骨。

在锁骨处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她的乳房不算大,但形状很好,像两个倒扣的碗,微微上翘,乳头是浅粉色的,小小的,像两粒红豆。她用手指捏住一颗乳头,轻轻捻了一下。

“嗯……”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继续。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欲望,不是寂寞,是饥饿。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抑了太久的饥饿。

她嫁给王通判十二年。

十二年。

前几年还好,他还在七品推官的位置上熬资历,每天回家,跟她说话,跟她吃饭,跟她睡觉。

虽然他在床上的表现乏善可陈——每次都是同样的流程,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时间,连喘息的声音都一模一样——但她没有比较过,以为男人都是那样的。

后来他升了通判,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少。开始是两天回一次,后来三天,再后来五天,再再后来——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回来也是倒头就睡。

她问过他,他说衙门里事多,累了。

她信了。

后来她发现不是事多。是他在外面有人了。城东翠屏巷,一个姓孙的寡妇,开着一间胭脂铺。他每个月至少去五六趟,每次待两个时辰。

沈婉清知道这件事已经两年了。

她没有闹,没有问,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她甚至在王通判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依然温柔体贴,依然贤良淑德。

但她心里有一团火。

那团火烧了两年,从一小簇火苗烧成了熊熊大火。

她每天晚上躺在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上,身边空荡荡的,手指伸到腿间自己抠,抠到手指发酸也浇不灭那团火。

她想要。

想得要命。

想被一个男人狠狠地压在身下,想被一个男人用力地贯穿,想被一个男人粗暴地对待,想被一个男人——

她的手指又伸到了腿间。

这次她没有收回来。

她的中指按在阴蒂上,开始画圈。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乳尖硬挺。

“嗯……”她咬住嘴唇,不让声音发出来。

她的手指越动越快,阴蒂在指腹下变得又硬又烫。

她的腿夹紧了,膝盖互相摩擦,脚趾蜷缩,小腿肚绷紧。

阴道深处开始分泌液体,温热的,滑腻的,顺着阴道口往外淌,沾湿了她的手指。

她加了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并拢,插进了阴道里。

“啊……”她仰起头,脖子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

她的手指在体内抽插,每一下都带着急切。

水声从腿间传出来,“咕叽咕叽”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画面——不是王通判的脸,是另一张脸。

是张艺的脸。

是她今天在赏花宴上看见的那个男人。

她看见他坐在那里喝茶,手指修长白净。

她看见他笑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从容。

她看见他站在窗边看石榴树,背影挺拔,肩背宽阔,腰身精瘦。

她想象那双手掐在自己腰上,想象那个宽阔的胸膛压在自己身上,想象那根——她不知道那根东西长什么样,但她可以想象。

她想象它很大,很粗,很长,硬得像铁,烫得像火,插进她身体里,把她填满,把她撑开,把她——

“啊——”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高潮来得又快又猛,她的阴道剧烈收缩,一股热流从深处涌出来,顺着手指往外淌,滴在椅子上,滴在地上。

她的腿在发抖,腹股沟在抽搐,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高潮过后,她睁开眼睛。

镜子里映出一张潮红的脸,眼角挂着泪珠,嘴唇被咬得发白,表情既满足又空虚。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把手指从腿间抽出来。手指上沾满了透明的黏液,在光线下亮晶晶的。她把手指放进嘴里,舔干净。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跟之前在马车里笑的一模一样——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但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有意思。”她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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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时候,王通判回来了。

他四十出头,中等身材,微微发福,圆脸,留着短须,看起来像个和气的中年人。

他进门的时候,沈婉清正在灯下做针线——一件小孩子穿的肚兜,大红色的,上面绣着五毒,是给胡夫人新添的孙子做的。

“回来了?”沈婉清抬起头,笑了笑,“吃了没?”

“在衙门吃过了。”王通判脱了官帽,挂在衣架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做什么呢?”

“给胡夫人的孙子绣个肚兜。”沈婉清把针线举起来给他看,“好看吗?”

“好看。”王通判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早些歇着吧,别熬太晚。”

“嗯。”

王通判站起来,走到床边,脱了外袍,躺了下去。没过多久,鼾声就响了起来。

沈婉清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床上那个男人——他侧躺着,背对着她,鼾声均匀而绵长。

他没有看她一眼,没有问她今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开不开心。

他甚至没有碰她一下。

沈婉清低下头,继续绣肚兜。

针尖刺进布料,又从另一面穿出来,一下,一下,又一下。她的手很稳,针脚很细,大红色的丝线在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她绣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把肚兜放在针线篮里,站起来,吹灭了蜡烛。

房间里陷入黑暗。

她摸黑走到床边,在男人身边躺下来。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沈婉清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

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在帐子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条叠好的亵裤。裆部的湿痕已经干了,布料变得硬邦邦的,像一层薄薄的壳。

她把亵裤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然后她闭上眼睛。

她梦见一片芭蕉林。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地上。

她站在一株芭蕉树后面,透过宽大的叶片,看见两个人。

男人站着,女人跪着。

女人满脸都是水,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但她在笑,笑得又贱又媚。

沈婉清站在芭蕉树后面,看着这一切。她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没有脸红。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幅画。

然后画面变了。

跪着的女人变成了她自己。

她抬起头,仰着脸,看着那个男人。男人的脸模糊不清,看不清五官,但她知道他是谁。

她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醒了。

天已经亮了,身边的位置是空的。王通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被褥冰凉。

沈婉清躺在床上,盯着帐子顶看了很久。然后她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条亵裤,叠好,塞进衣柜最深处。

她换了身衣裳,梳了头,走出房门。

“春兰,”她喊了一声。

“夫人?”丫鬟从灶房跑出来。

“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沈婉清想了想,嘴角微微翘起。

“柳巷。”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