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撒娇的形状

第三十五天。

变化继续。但这一次变化的方向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开始撒娇了。

最初是很微弱的信号。

比如工作累了以后会走到我旁边,什么都不说,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或者我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时候,他会凑过来,把脸蹭我的手臂。

蹭。

像小动物。

第一次发生的时候我以为他在找什么东西。

第二次的时候我确认了——他在蹭。

用脸颊蹭我的上臂外侧,蹭完以后也不说话,就那样保持着贴着的姿势待一会儿。

“你在干什么?”

“蹭。”

“我看到了。我问的是为什么。”

“……想蹭。”

“理由呢?”

“没有理由。就是想碰你。”

我低头看着靠在我手臂上的他。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表情放松到了一个我以前从来没见过的程度。眉间没有褶皱,嘴角微微上扬,呼吸缓慢而均匀。

他在我面前完全放下了防备。

在一个月前他连看我都要犯怂的这个人,现在可以闭着眼睛把脸贴在我的手臂上,像一只确信不会被丢弃的猫。

“……随你。”

他蹭得更用力了一点。

从那以后,撒娇的形式开始升级。

那下一个阶段可以是膝枕。

有一天他工作到很晚,写代码写到脑子发昏。我坐在沙发上看他从桌前站起来,揉着太阳穴往客厅走。

“过来。”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他看了一眼我拍的位置。犹豫了两秒。然后走过来,在沙发上躺下,把头枕在了我的腿上。

他的后脑勺贴着我的大腿。

肤色丝袜的光滑表面和他的头发之间隔着裙子的布料。

他的脸朝上,从这个角度他看到的是我的下巴、我的胸口——G杯的乳房因为坐姿而在他的视线上方形成两座很近的山。

“舒服吗?”我问。

“嗯。”

我的手开始抚摸他的头发。从额头向后脑勺的方向,慢慢地梳。他的头发经过我一个月的监督已经比以前柔顺了很多。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呼吸变慢。

三分钟以后他睡着了。

我坐在那里,膝盖上枕着一个成年男人的脑袋,大腿被他的头的重量压着。丝袜的布料因为他头部的热量而变得更贴合。

我低头看着他的睡脸。

这张脸在一个月里变了很多。

五官没变,但是五官之间的关系变了。

以前他的五官永远是紧绷的、防御的、随时准备接受打击的。

现在——至少在睡着的时候——它们终于达成了一种松弛的和谐。

我的手指从他的头发移到了他的脸上。指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眉毛。他的眉毛在睡梦中动了一下。

我微笑了。

手指继续向下移到他的嘴唇。碰了一下。嘴唇很软。

他的嘴唇在我指尖碰到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也在回应我的触碰。

我的心跳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个不属于色情范畴的加速。和下面湿不湿没有关系。和乳头硬不硬没有关系。纯粹是——

一种我不太会命名的感情。

在培训机构的时候学了很多关于\'如何让男人满意\'的技能。

体态、体位、烹饪、服务。

但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处理\'看着他的睡脸时心脏被挤压的感觉\'。

大概这就是课本上没有的东西吧。

他醒了以后发现自己的脸上有口水的痕迹——流到了我裙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

“行了。一条裙子而已。”

“可是——”

“我说了行了。”

我把裙子上有口水痕迹的那个位置用纸巾按干。口水印刚好在大腿中段的位置。

“……你在我的大腿上流口水了。”

他把脸埋进手里。

不知道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他和我一样注意到了\'在女朋友大腿上流口水\'这件事的色情潜台词。

……

撒娇的第三个阶段更进一步。

有一天他工作遇到了特别棘手的问题,被甲方反复退回方案,整个人的情绪降到了我见过的最低点。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缩进壳里沉默。他走到我面前。

“可以……抱一下吗?”

他说的时候嘴角是向下的。眼睛里有一层雾。和成年人在情绪低落时会有的那种克制的疲惫不一样,更像是一种接近孩子的、不加掩饰的脆弱。

我张开手臂。

他钻进来。

他的头埋在我的肩窝里。两条手臂环在我的腰上。整个人的重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过来。

他比我高大半个头,从物理上来说,这个拥抱的姿势应该是他包着我。

但从情感流向来说完全反过来了——他在我的怀里。

他在用全部的体重告诉我他现在很脆弱、很需要被接住。

我的一只手搂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拍。

“怎么了?”我的声音放到最柔。

他闷闷地说了工作上的事情。声音被我的肩膀和头发遮挡着,听起来模模糊糊的,像是在水底下说话。

我没有打断。让他说完。

说完以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以前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就只能一个人待着。”

我的手在他的后背上停了一下。

“现在不用了。”

他把脸在我的肩窝里蹭了一下。

他的睫毛刷过我脖子上的皮肤。有一点痒。但我没有躲。

“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问。

他想了一会儿。

“你做的咖喱。”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地、不带犹豫地、点名要吃什么东西。

我笑了。

“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咖喱。他吃了两碗饭。我看着他吃。

吃完以后他帮我——不,他抢着洗碗。我\'啧\'了一声,但没有拦他。他站在水槽前面笨手笨脚地刷着碗,水花溅了一袖子。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宽度的肩膀、这个有些微微含着的体态、这双泡在水里搓碗的手——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我的男人\'的完整画面。

护垫。

又湿了。

我真的应该去看看医生,确认一下我这个分泌量是不是在正常范围内。

……算了。大概率是正常的。只是心理刺激太频繁了。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我是他的女人我好幸福\'的认知里泡着,能不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