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电影

其实沈确对于被放鸽子这事,压根就没记在心上过。她翻旧帐,就是单纯想撒个娇,闹一闹他,情趣而已。

毕竟他忙,她也知道。他不忙才奇怪了。

况且那电影他幸好没去看,太烂。

沈确把那张票给了朋友,两个人一起去看的,简直是花钱活受罪。

还是首映呢,造势特别大,吹得天花乱坠,说是对标好莱坞的哪部大片,有多名大咖坐阵。

看了一半还没有,她朋友就忍不住小声吐槽。

“对标好莱坞?我看都比不过宝莱坞。”

沈确忍着笑看完了整场电影。

还好,那天不止是看电影,不然这周末可真就白白浪费了。

和梁应方出去的话,沈确一般走的是知识分子路线。人嘛,多多少少都有点虚荣心,谁不希望展现出最好的一面给喜欢的人看呢?

但是跟朋友就不一样了。

吊带要领口低的,短裙是不能过膝的,再配上一双红底的细高跟,沈确外头再套个大衣,包一拎就出去了。

她个子高挑,老话说“大高个子门前站,不用干活也好看”,更何况她长得是实打实的好看,小脸白白净净的,眼睛也水亮亮的,就是鼻尖上有一点咖啡色的小痣,却也不怎么显眼。

李易程说她长得像白玉兰。

听得她是心花怒放,从那儿起,社交平台的头像都换成了文征明的白玉兰图,誓要走文艺路线。

这次嘛……

“嚯,你这……”她朋友瞧了两眼她的打扮,评价,“白玉兰和蓝色妖姬杂交了这是。”

沈确是又气又好笑,最后一本正经道:“我偶尔也走一走维秘风格。”

朋友间说话总是没个遮拦,你一言她一语地胡闹着。

不夜城就是热闹,酒吧一条街,紧挨着看电影的地方,沈确点了杯鸡尾酒,打算和朋友聊个半宿。两个人坐在吧台上,话匣子收不住。

直到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

沈确低头扫了一眼。

只一眼。

然后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怎么?寒潮来了,把白玉兰冻住了?”她朋友还在说笑。

但沈确真是半点都笑不出来。

因为那信息是梁应方发来的。

他说他开完了会,可以顺路送她回家。

这可真要命。

要是平日,沈确二话不说,美滋滋地就答应了,毕竟好不容易能见一回,哪怕就是他司机在,沈确也得装模作样地这里摸一摸,那里挨一挨,吃点他的豆腐。

但今天……

沈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大衣还在。

嗯,大衣还在。

可下一秒,她脑子里又“嗡”了一声。

大衣在有什么用?

梁应方又不是块木头。

她闭上眼,认命般叹道:“哪儿是寒潮啊……”

是扫黄的来了。

她在路口等着,自己脑子里天人交战了半天,思索着怎么躲过这一劫,想着,车上的时候应该先这样,再那样,差不多能糊弄过去。

几分钟后,车停在路边。

司机下车替她拉开车门,动作很利索,还往旁边让了半步。

沈确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头发,低头,另一只手扶着车门边,动作放得很慢,甚至有一点过分讲究的文雅。

先弯腰。

再侧身。

膝盖并着。

腿往里收。

一切原本都还好。

直到她把腿真正放进去的那一刻。

大衣下摆往上那么一牵,丝袜裹着的小腿先露出来一截,天,还是渔网袜。

沈确已经魂游神外了,她只记得这条挺贵的。

上半身,吊带和领口的轮廓也在那一瞬间顺着她弯腰的姿势,若有若无地显了形。

她心里默念“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临时抱抱佛脚。

但可惜没用。

其实真怪她做贼心虚。

本来他未必能注意到,可她这么一顿折腾,倒是很难不注意到。

车上后,沈确是紧挨着窗坐的,跟他仿佛是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车里很安静。梁应方双腿交叠,手搭在膝上。他身上的衬衫西装都还整整齐齐,像是刚从会议室直接出来,身上带着一点淡淡的冷气和烟草味。

他抬眼看了过去。

“结束了?”

“嗯。”沈确点头,眼睛不太敢看他,“刚结束。”

“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

梁应方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落进来,在人脸上晃了一下又一下。

沈确坐得端端正正,手指压着衣襟,但她心里已经转了无数圈。

他看出来了吗?

肯定看出来了。

那他看出来多少?

……算了,应该全看出来了。

偏偏梁应方什么都不说。

这才最要命。

沈确宁愿他直接问一句“你今晚穿的什么”,都比现在这样好。

可他偏偏不问,只安静坐在那里,目光偶尔落过来一下,又移开,像是真的只是来接她回家的。

可他越这样,沈确心里越发虚。

她把领口捂得更紧了,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一遍遍地后悔着。

“冷?”

梁应方忽然问。

沈确一怔:“啊?”

“裹这么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甚至有几分关心的意思。可落在沈确耳朵里,再往脑子里过一遍……她只觉得头顶都要冒烟。

“……不冷。”她硬邦邦地答。

“那就是防我。”

沈确猛地转头看去。

梁应方侧首,车内顶灯昏黄,将他的眉眼笼着。神闲气静,他不急不缓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等着她的回答。

可沈确哑住了。

她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像是有千万句话翻涌过,又不知该说哪一句。

良久之下,梁应方忽然笑了一声,叹息似的。

“挺好看的。”他说。

他伸手,碰了碰沈确抓在座椅旁、扣得紧紧的指尖。

轻轻的,微微一触,又收回。

十指连心,沈确被这一下激得心里头酥酥麻麻的。她本能地想蜷起手指,却被另一个突兀地念头所打断。

她想他再碰一下。

车外夜色朦胧,她靠着窗,不敢去看他,脸红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