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节，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不回陕西。
王蓉给王莉莉的爷爷奶奶打了电话，说今年加班回不去了，让老人自己过年。
老人说没事，你们在外面好好干。
王莉莉也给爷爷奶奶打了电话，拜了年，说下学期学费已经够了，不用操心。
2016年的除夕夜，三个人在出租屋里过年。
王蓉做了一桌子菜，有陕西的油泼面、臊子面，也有广州的白切鸡、清蒸鱼。
王莉莉帮忙包了饺子，陈磊贴了春联，在客厅里挂了红灯笼。
陈晓宇穿着红色的新衣服，在地上跑来跑去，嘴里喊着“过年啦过年啦”。
他们吃了年夜饭，喝了酒，看了春晚。
春晚很无聊，小品不好笑，歌舞不好看，但三个人还是看到很晚。
陈晓宇十点多就睡着了，被王蓉抱回房间。
十一点多的时候，王莉莉说“哥，咱们做吧”。
王蓉说“你们做吧，我收拾一下厨房”。
王莉莉说“妈你也来”，王蓉说“不来，你们年轻人玩”。
王莉莉说“妈你才三十九，哪里老了”，拉着王蓉进了卧室。
三个人脱了衣服，躺在床上。
窗外是广州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时不时升起的烟花，砰的一声，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陈磊先跟王莉莉做，王莉莉骑在他身上，边动边看窗外烟花，说“哥，你看烟花多漂亮”。
陈磊说“没你漂亮”。
王莉莉笑了，动得更快了。
做完之后，陈磊又跟王蓉做，王蓉这次没害羞，放开了，叫得很大声，王莉莉在旁边用手抚摸着陈磊的身体，还用脚丫踩他的脸。
他们一直做到凌晨一点多，春晚早就结束了，电视里在放重播的节目。
陈磊躺在两个女人中间，左边是王蓉，右边是王莉莉，两个人都睡着了，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嘴角微微上翘。
王莉莉的一条腿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陈磊的身体，压在他肚子上，脚趾还勾着。
陈磊没有睡意，他看着天花板上摇曳的光影，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如果陈刚还活着，这个除夕夜会是什么样？
他想，如果父亲没有生病，没有去世，他们一家人应该在陕西老家的院子里过年。
院子里应该挂满了红灯笼，大门上贴着春联，窗户上贴着窗花。
王蓉应该从下午就开始忙活，杀鸡宰鱼，蒸馒头包饺子，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陈刚应该在堂屋里看电视，嗑瓜子，跟陈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王莉莉应该从大学回来了，穿着新衣服，窝在沙发上用手机跟同学聊天，边聊边笑，偶尔抬起头插一句嘴。
陈磊应该带着女朋友回家过年了，女朋友是个陕西姑娘，但陈磊在想象中看不清她的脸，王蓉见了很喜欢，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吃年夜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
陈刚坐主位，王蓉坐他左边，陈磊坐他右边，王莉莉坐王蓉旁边，陈磊的女朋友坐陈磊旁边。
桌上摆满了菜，鸡鸭鱼肉样样都有，中间是一大盘饺子。
陈刚倒上酒，举杯说“来，新年快乐”，大家一起碰杯，叮叮当当的响。
陈刚喝了一口酒，夹了一个饺子，嚼了两口，突然“哎呦”一声，从嘴里吐出一个硬币，笑着说“我吃到硬币了，今年要走好运”。
王蓉说“你年年都走好运”。
陈刚说“那是，娶了你我就走好运了”。
王蓉脸红了一下，说“当着孩子的面说啥呢”。
王莉莉笑着说“妈你脸红了”，王蓉说“吃你的饭”。
吃完饭，王蓉收拾碗筷，陈磊的女朋友帮忙，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在厨房洗碗。
王莉莉窝在沙发上看手机，陈刚坐在她旁边，问“莉莉，在学校有男朋友没有”。
王莉莉说“没有”，陈刚说“也该找了，都上大学了”。
王莉莉说“不着急”。
陈刚说“处朋友可以，但不许跟男朋友发生关系，第一次要留给未来的老公”。
王莉莉脸红了，说“爸，你当着哥哥的面说这些干啥”。
陈磊在旁边笑了，说“就是，爸你管得太宽了，就算说也不该你这个大男人说”。
陈刚瞪了他一眼，说“你也是，不能给人家未来就不许欺负人家姑娘”。
陈磊说“知道了知道了”。
王蓉洗完碗出来，坐到陈刚旁边，陈刚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看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陈磊的女朋友从厨房出来，坐到陈磊旁边，陈磊搂着她的腰，两个人也在看电视。
王莉莉躺在沙发上，脚丫几乎快触碰到了陈磊的大腿，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在跟以前的高中同学发微信，约明天去县城逛街。
一家人就这么坐着，春晚在演小品，不好笑，但大家还是笑了。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把窗户映得五颜六色。
陈磊想着这些，眼睛慢慢湿润了。
他希望父亲还在的那条时间线压过了现在这条时间线，他多希望现在是在陕西老家的沙发上，而不是在广州出租屋的床上；他多希望身边搂着的是他看不清面孔的女朋友，而不是王蓉和王莉莉；他多希望父亲还活着，坐在堂屋里，喝着酒，吃着饺子，说着“今年要走好运”。
他正想着，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门开了，陈刚站在门口，表情复杂，带着愤怒、疑惑、震惊，看着床上赤裸的陈磊，看着赤裸的王蓉和王莉莉，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陈磊猛地睁开眼睛，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爸，我错了。”
他定眼一看，门并没有开，父亲并不在。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王蓉和王莉莉均匀的呼吸声。
王莉莉的一条腿还缠在他身上，脚趾勾着他的小腿，他的手搂着王莉莉，已经有点酸疼了。
窗外的烟花早就停了。
陈磊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