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2025年。
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
2019年底新冠疫情爆发，2020年到2022年，全国人民都在跟疫情作斗争。
陈磊在疫情期间赚了钱，他合伙参股的工厂转产额温枪和呼吸机的零部件，订单爆满，可以说日进斗金，于是在2023年广州房价低谷的时候，买了一套别墅。
别墅在番禺区，三层，三百多平米，带一个小花园和两个车位。
装修花了半年时间，2024年春节前才搬进去。
搬进别墅的那天，王蓉在花园里种了一排月季，跟陕西老家院子里的品种一样，是她在花市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王莉莉在阳台上放了一把摇椅，说以后要在上面晒太阳。
陈晓宇最开心，他自己的房间比以前大了很多。
王艺涵那时候三岁，在花园里兴奋地跑来跑去，追蝴蝶，踩花，而王莉莉就慈爱地看着，然后跟陈磊相视一笑。
爷爷奶奶那边也知道了陈磊和王蓉的事，陈磊找了个机会跟爷爷奶奶说了。
老人一开始很震惊，觉得这事太荒唐了，但过了几个月，慢慢接受了现实。
毕竟陈磊是他们孙子，王蓉虽然是他们儿媳妇，但陈刚和王蓉在一起时并没有生育过子女，陈磊和王蓉两个人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还有了陈晓宇，反对也没用。
老人只是叮嘱陈磊“好好过日子，别让外人知道”。
但爷爷奶奶不知道陈磊和王莉莉的事。
这事陈磊没敢说，王蓉没敢说，王莉莉也没敢说，这关系太惊世骇俗了，没几个老人能接受得了。
老人只知道王莉莉单身未婚有个孩子，在电话里骂了那个“不负责任的男友”，说“那个王八蛋是谁，你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
王莉莉说“奶奶，我跟他分手了，你就别问了”。
奶奶说“那你早点找个男人搭伙过日子，一个人带孩子多辛苦”。
王莉莉说“知道了奶奶”。
陈晓宇八岁的时候，问过陈磊一个问题：“爸爸，为什么我没有爷爷奶奶？”他说的爷爷奶奶是陈磊的亲生父母。
陈磊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爷爷在你没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你奶奶去世得更早，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
他抹去了王蓉带着王莉莉嫁给陈刚的那十年经历，在陈晓宇的世界里，他的爸爸就是陈磊，妈妈就是王蓉，两个人相差十三岁，爸爸娶了比自己大十三岁的女人，那个女人还带着一个只小自己爸爸八岁的女儿，就是这样。
陈晓宇信了，毕竟这种事在社会上也不算太少见。
但他还有一个疑问：“爸爸，那莉姐姐为什么不叫你爸爸？她叫我妈妈也是叫妈，但叫你哥，这不奇怪吗？”
陈磊愣了一下，说“她只比我小八岁，叫爸爸太奇怪了”。
王莉莉在旁边听到了，脸一下子就红了，因为她跟陈磊做爱高潮的时候，不知道叫了陈磊多少次“爸爸”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陈晓宇“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陈磊、王莉莉、王蓉每个月都会往陕西老家打钱，给陈磊爷爷奶奶的，一个月加起来上万。
爷爷奶奶在老家过得很滋润，邻居们都羡慕，说“你家孙子真有出息，在广州买大房子了，还每个月给你们打钱”。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说“是啊，磊磊孝顺”。
别墅的隔音是陈磊特意找人做的，花了不少钱，把墙壁、天花板、门都加装了隔音材料，保证隔着一道门都听不到声音。
陈磊和王蓉睡在三楼主卧，王莉莉睡在二楼的次卧，陈晓宇和王艺涵也都在二楼有自己的房间，保姆住在一楼的保姆房里。
等孩子们都睡着了，陈磊会溜到王莉莉的房间里做爱，做完再溜回主卧。
陈晓宇十二岁多了，刚上初中一年级。
王艺涵四岁半，上幼儿园大班。
陈晓宇特别喜欢这个“外甥女”，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她玩，带她去小区花园里滑滑梯，给她买棒棒糖，教她写字画画。
王艺涵也很黏陈晓宇，整天“哥哥、哥哥”地喊。
陈晓宇以前纠正过她说“我是你舅舅，不是哥哥”，王艺涵不管，还是喊“哥哥”。
陈晓宇纠正了几次就不管了，也开始喊“妹妹”，觉得“外甥女”喊着别扭，不如“妹妹”顺口。
有一天，陈晓宇带着王艺涵在花园里玩，王艺涵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哭了起来。
陈晓宇赶紧跑过去，把她抱起来，说“妹妹不哭，哥哥在呢”。
王艺涵趴在他肩膀上，抽抽搭搭的，说“哥哥疼疼”。
陈晓宇轻轻吹了吹她的膝盖，说“不疼了，不疼了”。
陈磊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就闪现了一道惊雷。
他想到了十二岁的那年。
2001年，他十二岁，王莉莉四岁。
那年王蓉带着王莉莉嫁到了陈家，王莉莉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条花裙子，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仰着脸看他，喊了一声“哥哥”。
陈磊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说“妹妹你好”。
那一年，他十二岁，她四岁，差八岁。
现在，陈晓宇十二岁，王艺涵四岁，也差八岁。同样的兄妹关系，同样的年龄差，同样的称呼——“哥哥”和“妹妹”。
陈磊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二十多年来的画面——王蓉带着王莉莉嫁进来的那天、一家人在一起吃年夜饭的样子、王莉莉趴在小桌上写作业的样子、陈刚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照顾好王蓉和王莉莉的样子、广州的出租屋里王蓉穿着吊带睡裙的样子、王蓉穿着婚纱坐在床上的样子、王莉莉赤身裸体躺在他身下的样子、王莉莉在医院里抱着刚出生的女儿笑的样子……现在，他站在阳台上，看着陈晓宇抱着王艺涵。
他回到现实，回头看了下王蓉和王莉莉。
两个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各玩各的手机。
王蓉在看短视频，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莉莉也在看短视频，不知道刷到了什么好笑的视频，咯咯地笑起来，两个酒窝深深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陈磊看着王莉莉，又看看楼下的陈晓宇和王艺涵，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同样是八岁的年龄差距，同样是兄妹关系好，他们俩长大后，会不会像自己跟王莉莉那样？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就觉得浑身发冷。
然后他的脑子里又冒出一个更可怕的画面——十四年后，他五十岁，王蓉六十三岁，王莉莉四十二岁。
在一个雷雨夜，他们三个人出门旅游回来，提前到了家。
雷声碾过天际时，整座房子都在发抖。
雨像无数根鞭子抽打着玻璃，车灯切开雨幕，轮胎碾过积水，引擎低沉的震动混入这场交响。
这细小的、属于归人的声响，被雷雨一口吞下，连回声都没有。
他推开别墅的门，家里很安静，保姆不在，陈晓宇和王艺涵也不在，只听得到雨滴抽打玻璃窗的声音和时隐时现的雷声。
然后他们再走进去几步，听到二楼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是女人的呻吟声，还有男人的喘息声，还有床在晃的声音。
他们三人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悄悄走上楼，声音是从王艺涵的房间传出来的。
门没关严，陈磊推开门，看到二十六岁的陈晓宇和十八岁的王艺涵赤裸裸地抱在一起，在一张床上翻滚着做爱，王艺涵眼神迷离、面容潮红，一直对着陈晓宇呻吟：“啊，啊，哥……哥……好舒服……啊”根本没有发现他们三个站在门口。
等终于发现的时候，两人迅速分开，手忙脚乱抓起被子遮羞，吓得瑟瑟发抖缩在床角，不敢动，王艺涵脸埋在陈晓宇胸膛上，根本不敢正眼看他们三人。
陈晓宇身体抽搐着，哆哆嗦嗦地说：“爸，妈，莉姐，我……我对艺涵是真心的，我会对她负责……”
王蓉和王莉莉没有上前拉开各自的孩子，而是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对着陈磊拳打脚踢。
王蓉一边打一边骂“都是你，都是你带的好头”，王莉莉也打他，说“我跟了你真是作了孽”。
陈磊被打得身体一直在晃动，但他还是痛苦地对着陈晓宇说了一句：“晓宇，其实……其实艺涵比你认为的关系更亲，她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陈晓宇听到这话脸都白了，王艺涵更是从陈晓宇胸膛上抬起头，转头看了一眼三人后直接晕了过去，瘫软在床上。
爱女心切的王莉莉也顾不得打陈磊了，扑过去抱着赤裸着身子还沾着陈晓宇体液的王艺涵边晃边掐人中，陈晓宇光着身子连滚带爬下床，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说“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想到这里，陈磊打了个冷战，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变态”。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可怕的画面甩出脑海，然后对着楼下喊：“晓宇，艺涵，别玩了，该吃饭了！”
陈晓宇仰起头，说“来了来了”，然后拉着王艺涵小小的手，王艺涵不安分地蹦蹦跳跳，陈晓宇面带笑容地摇摇头，慢慢牵着王艺涵，两人一起走了回来。
陈磊又招呼王蓉和王莉莉，说“蓉蓉，莉莉，收拾一下，咱们出去吃”。
王蓉抬起头，说“今天不在家吃吗，我都让林姐买菜了”。
陈磊说“突然想出去吃了，菜留着明天做”。
王莉莉从沙发上跳起来，说“好呀好呀，我想吃御宝轩”。
王蓉说“开车去要好一会”，陈磊说“没事，今天高兴”。
陈磊在手机上预约了位置之后，又去厨房叫了保姆林姐。
林姐是刚搬进别墅后请的，广东人，五十多岁，做饭很好吃，人也勤快。
陈磊说“林姐，今天别做饭了，咱们出去吃”。
林姐说“好，那我收拾一下，马上”。
一家5口人，加上林姐，6个人，家里车是奔驰GLS，七座的，够用。
他按下车库门的遥控器，GLS的黑色车身在灯光下闪着深邃的光。
他打开车门，让孩子们先上，陈晓宇爬进了第三排，王艺涵坐在他旁边，陈磊帮王艺涵系好安全带。
王莉莉坐在第二排，王蓉坐副驾驶，林姐坐第二排王莉莉旁边。
陈磊发动了车，GLS的发动机低沉地响了一声。他挂上一挡，开出车库，然后驶出了小区。
从后视镜里，陈磊看着车里的每一个人。
王蓉坐在副驾驶，侧着头看窗外的风景，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王莉莉坐在后排，低着头玩手机，嘴角翘着，不知道又在看什么好笑的视频。
林姐闭着眼睛，好像在养神。
陈晓宇和王艺涵在第三排，陈晓宇在给王艺涵讲一个笑话，王艺涵听得咯咯直笑，说“哥哥你好搞笑”。
陈磊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无限的幸福感。
他想起了2011年，父亲刚去世的时候，他跟王蓉两个人来到广州，身上只有几千块钱，租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楼里，他睡沙发，王蓉睡床，两个人每天起早贪黑地打工，一个月能攒下两三千块钱。
那时候他觉得日子很难，看不到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来。
现在呢？
他有别墅，有车，有老婆——两个老婆，有儿子，有女儿，有存款，一家人健康平安。
虽然这个家的结构有点特殊，虽然有些事不能对外人说，但关起门来，他们是幸福的。
他看了一眼王蓉，王蓉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
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王莉莉，王莉莉还在玩手机，但他注意到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那是他去年送她的，不是结婚戒指，但跟结婚戒指差不多。
王莉莉说过“这辈子只要哥哥一人”，她说到做到了。
他又看了一眼陈晓宇和王艺涵，两个孩子头靠着头，在看陈晓宇手机上的动画片，陈磊心里突然有点忐忑，又想到了刚刚在别墅里想到的画面，但他马上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不会的，那是他想多了，陈晓宇是他儿子，王艺涵是他女儿，他们不会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踩下油门，GLS汇入了车流。
广州的夜晚华灯初上，珠江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流光溢彩。
车里放着轻音乐，王蓉跟着哼了两句，王莉莉放下手机，也哼了起来，两个女人的声音一高一低，混在一起，很好听。
陈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王莉莉，王莉莉正好也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相遇了。
王莉莉冲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然后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陈磊笑了，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心里想——这就是他的人生，这就是他的家，虽然跟别人不一样，但这是他的，他珍惜，他守护，他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车在灯火通明的大道上行驶着，朝着晚餐的方向，朝着他们一家人继续走下去的方向。
广州的天气总是转变得很快，车轮碾过一道惊雷，整个世界便碎了。
那雨来得没有预兆。
先是车窗上几点迟疑的圆印，王莉莉刚说“好像下雨了”，话音未落，整片天就塌了下来。
陈磊打开雨刮，雨刮在玻璃上急促地左右奔命，像溺水的人划水，怎么也划不开眼前的水幕。
雨声密不透风地灌进来，不是声音，是四面八方在往车里压。
车里忽然安静了。
窗外，广州城也不见了。
那些骑楼、大厦、榕树、霓虹灯，全被揉成一团灰蒙蒙的水墨。
前方的车尾灯亮着两团模糊的红光，像深海里某种发光的鱼，一只跟着一只，在雨雾中缓缓游动。
陈磊的手稳稳搭在方向盘上，王蓉的呼吸很轻。
车里只剩下雨声、雨刮声、和一种很奇妙的安心——外面是暴雨倾盆，车里却干燥温暖，像一个漂流的诺亚方舟。
“晓宇，其实……”陈磊的声音响起，却忽然断在雨声里。没有人追问他要说什么。
有些话不必说，有些话适合留在雨中。
车还在开，雨还在下，那顿饭还在某个温暖的灯下等着。
至于陈磊未说的后半截话，就像窗外这场广州的雨，湿漉漉的，能让土地开出花草来。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