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比人 气死人

水龙头里的冷水拍在脸上,秋洵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珠,随手拿起桌上昨晚打包回来的面包。

面包皮已经发硬,咬下去的时候在口腔里掉着磨嘴的碎屑,美宣做面包的时候总喜欢加多倍的糖,每次都是甜到发腻。

她一边机械地咀嚼,一边用空出的左手滑开手机屏幕。

秋洵思考着将昨晚系统打入账户的一万块钱划出了一部分,转入那个催债的账户。

两百万的缺口被填上了一点点边缘,她咽下干涩的面包,喝水顺了顺。

同一时间,上城区的S区顶层公寓里,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晨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恒温系统维持着最适宜睡眠的二十二度。

靳儒安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猛地睁开眼,呼吸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抬起手,用掌心用力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缓解那种宿醉般的头痛。

脑子里残留着一些荒谬而混乱的片段——他被人用衣服蒙住头按在沙发上揍了一顿,梦里的他又是叫对方姐姐又是跟对方……

靳儒安掀开蚕丝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体的反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凌乱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扯痛头皮。

自己做的这个跟发春一样的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向来自律到了苛刻的地步,生活里除了工作和必要的应酬,极少让任何不可控的因素介入,更别提做这种连对方长相都记不清的荒唐梦。

上午十点,秋洵穿着深褐色的围裙,站在吧台后机械地摇晃着手里的不锈钢雪克杯。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掩盖了她打到一半的哈欠声。

靠窗的卡座里坐着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她们面前的拿铁一口没动,正凑在一起兴奋地盯着手机屏幕。

“票抢到了吗?听说这次魏序延的演唱会内场票已经被炒到五位数了!”其中一个女孩压低声音尖叫着,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刷新。

“别提了,开票一秒就没了,这应该是最后一波放票了,也不用觊觎内场票了,咱们还是努力抢个看台票吧,只要能去上城区的体育馆看他一眼就行。”另一个女孩叹了口气。

去一趟上城区,光是单次的通行手续费就要两百块,更别提上千块的演唱会门票。

秋洵把摇好的奶茶倒进塑料杯里,拿起封口机压下。她现在连吃个七折便当都要算计半天,看演唱会这种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不过,“魏序延”这个名字钻进耳朵里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有些耳熟。

魏序延,魏序延,wxy,哦,这不就是她睡衣胸前那个名字的缩写吗。

秋洵动作顿了一下,把吸管插进杯子里。

啊这,原来是这么有名气的歌手的代言睡衣吗,不过看来也没什么实际用处。

她端着托盘走到卡座旁,把奶茶放在一男一女面前。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后厨的门被推开,美宣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曲奇饼干走出来。

她手上还戴着厚重的隔热烘焙手套,脸颊上沾着一块白色的面粉,看起来有些滑稽。

“秋洵,今天下班后有空吗?”美宣把烤盘放在吧台上,摘下手套,一边把曲奇往货架上补货一边问。

秋洵把托盘塞进柜台下面,拿抹布擦着台面上的水渍:“怎么了?”

“B区新开了一家寿司店,听说装潢特别漂亮,食材也是每天从上城区空运过来的。我弄到了一张双人同行打折的优惠券,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美宣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印着樱花图案的卡片,在秋洵面前晃了晃。

秋洵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今天的行程,今天周三,那个初中生不用补习,而且昨晚刚进账了一万块,算得上是穷人乍富了一把。

连轴转了这么多天,她的胃里几乎没有进过什么像样的饭菜,确实也想放肆消费一下。

她点了点头,把抹布扔进水槽里:“行。”

晚上七点,B区的街道比C区和A区要繁华得多,下城区不像上城区,用S、A、B、C等从上到下依次划分繁荣度,她们这边十三个区,最繁华的反而是B区,A区次之,C区排中下。

回转寿司店的门面装修得极其考究,原木色的推拉门,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纸灯笼。

走进去,店内的暖气开得很足,温度适宜,穿着和服的服务生用标准语鞠躬问好。

两人被引到回转台前坐下,履带上缓缓转动着各式各样精致的碟子,三文鱼的纹理清晰,甜虾的色泽透亮。

秋洵盯着那些生冷的食材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把手伸向了后排,她拿了一盘炙烤牛肉寿司和一盘火枪喷过的鹅肝寿司。

她肠胃不好,吃不了生食,只能选择这些处理过的熟食寿司。

牛肉表面的油脂被烤得滋滋作响,酱汁顺着米饭的缝隙渗进去。

秋洵夹起一个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味道确实不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咽下食物,端起旁边的粗陶茶杯喝了一口玄米茶,在心里得出了结论:她果然没有富人胃,这东西吃在嘴里冷热交替,还不如C区随处可见的牛肉面好吃。

每个人面前的木质吧台上都嵌着一小块电子屏,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上城区的城市宣传片。

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一尘不染的空中轨道,还有穿着考究、神情从容的行人在阳光下漫步。

秋洵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这种广告简直是多此一举,上城区的好根本不需要费力宣传,有本事去的人削尖了脑袋也会挤进去,不去难道是因为热爱下城区吗?

美宣咽下一块金枪鱼,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突然转过头看着秋洵:“对了,你看了今天的新闻吗?上城区那边推出了新政策,为了促进两区交流,取消了下城区居民申请通行证时的那笔手续费,只要背景审查通过就能去。有空要不要和我去上城区逛逛?听说那边的中央商场特别大。”

秋洵夹着鹅肝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把寿司放回碟子里,语气平淡地回绝:“还是不必了,我没那个闲工夫。”

去上城区?

她怕自己还没走到中央商场,就被巡逻的警卫按在地上。

她不仅背着两百万的巨额债务,是信用系统的重点关注对象,更致命的是,当初学长卷钱跑路、债主上门逼债的时候,她走投无路去上城区的行政大楼寻求法律援助。

那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行政官,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推诿之词。

秋洵当时气血上涌,直接端起桌上那杯滚烫的茶水,连茶叶带水一起扣在了那个笑面虎的头上。

那天的后果是她被警卫扔出了大楼,并且上了上城区的黑名单,那个男的估计要忌恨她一辈子,她现在跑去上城区,简直是自投罗网。

电子屏上的广告换了一个,在宣传上城区某个新兴起的公司研发的电子产品,卖点是陪伴感和人情味。

一个长相帅气的仿生人温柔地盯着屏幕,眼神里藏着秋波,含情脉脉。

秋洵没有心动,只有未来某一天人工智能会取代她的焦虑,以后便利店收银也成了仿生人了,那她连赚钱的工作都没了。

吃完这顿并不怎么合胃口的饭,秋洵和美宣在路口告别,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便利店的同事信守诺言,十二点半就来跟她交接了班,秋洵难得提前下班,看着外面淅淅沥沥又下起的小雨,她奢侈了一把,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回C区。

回到出租屋,洗完澡,秋洵换上睡衣,盘腿坐在硬邦邦的床上。她迫不及待地在脑海里呼叫系统:“木木,今晚还能入梦吗?”

一晚上一万块,两百万的债务只需要两百天。

不到一年就能挣两百万,这笔账她算得清清楚楚。

她敢说整个下城区,没几个打工人能有她这样的赚钱速度。

【宿主,今天可能不行哦。】木木欢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抱歉,【几位天龙人目前都没有入睡。系统无法建立梦境连接。】

秋洵愣住了,她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不到一点一刻。

“这群人这么拼吗?”她难以置信地拔高了声音。

那些坐在云端上、手指缝里漏点钱都够她吃一辈子的天龙人,竟然还在熬夜工作?

比她有钱的人还比她努力,真让人眼红得牙痒痒。

“行,他们努力去吧,我睡!”秋洵赌气似的把手机扔在枕头边,扯过薄被盖在身上,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然而,因为今天提前下班,上床的时间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多小时,身体虽然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在硬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天饼,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再次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

“木木,一共几位天龙人?”她好奇地问。

【这个不可以说哦,宿主权限不足。】木木回答得很干脆,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个人数并不是固定的,是在不断变化的。就比如有人如果不注意形象管理,变丑了,评分掉下去,就会跌出这个行列。反之,如果有人突然暴富或者地位提升,达到了系统的判定标准,就会进入这个行列。】

秋洵听完,冷笑了一声,这破系统的判定标准还真是简单粗暴。

不过,比起每天晚上去别人的梦里装孙子攻略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龙人,她更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变得巨有钱,直接把他们踩在脚下,自己变成那个被系统评定的天龙人。

带着这种不切实际的野心,秋洵在床上又翻了几个身,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她以为今晚肯定不会有任务了,完全没有做任何心理建设,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伴随着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袭来。

秋洵的意识瞬间回笼,还没等她睁开眼睛,就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紧紧包裹着。

那只手的力道很大,手指骨节甚至有些僵硬,更让她不适的是,对方的掌心很热,黏腻的微汗顺着指缝渗过来,把她的手指也弄得湿乎乎的。

她皱起眉,猛地睁开眼。

视线首先触及的是一片铺着碎石的庭院小径,两旁是修剪得极其规整的罗汉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沉香的味道。

她侧过头,顺着那只攥着自己的手往上看去。

靳儒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正站在她身边。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平时那张总是透着冷厉和从容的脸,此刻却紧绷着唇,眉宇间压抑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他的目光直视着前方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胸膛的起伏比平时快了一些,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把秋洵的手攥得有多疼。

【叮咚——】

木木欢快的声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欢迎进入攻略对象靳儒安的梦境。这次的任务是:见家长。请宿主扮演好女友的角色,让他的家长对你满意。一共三次重来机会,宿主加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