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锈迹与目光

艾米丽家的房子比从远处看更破旧。

木板墙上的缝隙大得能伸进手指,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用油布勉强盖着。

院子里堆满了杂物——破渔网、空木箱、几只底朝天的旧木桶。

空气里那股腥味在这里浓得化不开,像是整个院子都在慢慢腐烂。

澜生在院子里站定,回头看了一眼。

维拉跟在他身后,正从那件不合身的外套下摆处露出那双修长的腿。

她迈步走进院子时,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那磨盘大的弧度在灰暗的天光下晃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

外套太短,根本遮不住什么——反而把她那被女仆装紧紧包裹的腰臀线条衬得更加分明。

她走了一步。裙摆荡开,露出小腿。又走了一步。那两瓣饱满的肉在布料下轻轻颤动,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里面滚动。

澜生移开视线。

“……后院在哪儿?”他问艾米丽。

艾米丽指了指屋侧的一条小道,那条道通往后面那间歪斜的棚子。

“棚子在那儿。”她说,“后院的锁……我爹锁着的,我打不开。”

澜生点点头。他没有直接去后院,而是先看了看屋子本身。

门是关着的,但没锁。老肯特不在。

“进去看看。”他说。

屋子里比外面更暗。

只有一扇窗透光,还被木板封了大半。澜生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昏暗,才慢慢看清里面的样子。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边一个歪斜的碗柜。角落里堆着一些渔网和浮漂。

桌上放着一只碗。碗里是冷掉的鱼汤,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几条小鱼干漂在里面,泡得发白。

“这几天他就吃这个?”澜生问。

艾米丽点点头,没说话。

澜生继续往里走。里屋的门开着,露出一张床,被子胡乱堆着。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焦了。

他正要转身,忽然看见床底下有什么东西。

他蹲下去看。

是一只木箱。半开着,里面露出一些衣服——女人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你母亲的?”他问。

艾米丽走过来,看了一眼,点头。

澜生没有动那箱子。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墙角。

那儿有一个柜子。柜门关着,但底下有一道深色的痕迹——像是有什么液体从柜门下面渗出来,干了之后留下的。

“那是什么?”他走过去。

艾米丽跟在他身后,声音有点紧。“我不知道……我没见过那个柜子。”

澜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道痕迹。

干的。但摸上去有一种滑腻的触感,像是油,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站起身,伸手去拉柜门。

锁着的。

“钥匙呢?”他问。

艾米丽摇头。“我没见过。”

澜生盯着那扇柜门,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就在这时——

“少爷。”

维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有什么不一样。

澜生转头。

维拉站在门口,那双模糊的深蓝色眼睛正看着外面。

她的身体微微侧着,那对被外套勉强遮住的豪乳因为这个角度显得更加饱满,几乎要从领口溢出来。

但她没有看他。她在看外面。

“有人回来了。”她说。

澜生快步走到门口。

透过那扇破旧的窗户,他看见泥滩那边有一个人影正往这边走。

高瘦的,佝偻着背。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泥地里。

老肯特。

“快走。”澜生低声说,拉着艾米丽往外走。

他们刚退出屋子,还没来得及离开院子,那个人影已经转过来了。

老肯特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突起,眼睛陷在眼眶里。那双眼睛在他们身上扫过——扫过艾米丽,扫过澜生,最后落在维拉身上。

落在那头从外套下漏出来的银色长发上。

落在那张苍白得不像是活人的脸上。

落在那具被女仆装紧紧包裹的、曲线惊人的身体上。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变了。

“你们干什么的?”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但那语气里的东西让澜生脊背发凉——不是愤怒,不是警惕,是别的。

是那种看闯入者的眼神。看那些不该来的人的眼神。

“我们……”澜生开口。

“滚。”

老肯特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步子不稳,像是随时会摔倒。但他就那样走过来,一步一步,盯着他们。

“滚出去。”

艾米丽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澜生没有动。他看着老肯特那张瘦削的脸,看着那双陷在眼眶里的眼睛,看着那佝偻的背和那一步一步逼近的步子。

他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走。”他低声说。

他拉着艾米丽往外走。经过老肯特身边时,他闻到一股味道——不是泥滩的腥味,是另一种。更浓,更重,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很久的味道。

老肯特没有看他。他在看维拉。

维拉从他身边走过时,那双模糊的深蓝色眼睛和他对视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澜生看见了老肯特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

是恐惧。

他们走出去很远,直到那栋破旧的房子变成雾气里的一个模糊轮廓,澜生才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房子蹲在泥滩边上,灰蒙蒙的,像是什么东西蹲在那儿,等着。

“少爷。”维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澜生转头看她。

维拉站在他身边,那件不合身的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

银色的长发从领口漏出来,垂在胸前那对饱满的弧线上。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静静落在他脸上。

“明天还来吗?”她问。

澜生看着远处那栋房子的轮廓,想起老肯特那张脸。想起他看见维拉时的眼神。

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在怕什么?

他又想起那个锁着的柜子。想起柜门底下那道滑腻的痕迹。想起那个女人说的“太高了”的人影。

想起叔叔书房里那本书上的插图——一个人形的东西,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影子的末端伸进门里。

门里一片漆黑。

“来。”他说,“明晚来。”